沙旭通神色一正，问道：
“是。不知方道友要寻的是什么人？在哪里可以找到？”
方均眼中露出追忆之色，缓缓说道：
“她俩……哦，还有一人，一共三人。他们都是凡人。四年前，我初次路过燕南城时，曾与他们有过数面之缘。
“一个是一位姓徐的老太太，年纪很大了，当时在贫民区以卖糖糕为生，街坊叫她徐老太。
“她有个孙女，小名叫丫丫，当时年纪还小，八九岁的样子。还有一个……应该是徐老太的街坊邻居，一个三十多岁的凡人男子，徐老太好像叫他‘小江’……”
他努力回忆着四年前的细节，将徐老太、丫丫，还有那个厚道男子“小江”的模样，以及当时徐老太的住址告诉沙旭通了。
他没有说得很详细，也没有提及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石信坚能感觉到，方均对这几个凡人颇为在意。
“我明白了。”沙旭通郑重地点头，将徐老太、丫丫、“小江”的特征和可能的住址牢牢记在心中，“我会留意打听，若寻到他们，看看他们过得如何，是否需要帮助。”
“有劳了。”方均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此事不急，主要还是打听我们此行的正事。若能顺便了却我一桩心事，自然是最好；但若是找不到他们，倒也不必强求。”
“我们明白。”沙旭通拱手应下。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只要他们还在燕南城。”石信坚说道。
方均点点头，自觉交代完了，于是挥挥手：
“好了，你们可以行动了。”
沙旭通和石信坚起身告辞。
…………
华灯初上。
悦来客栈的客房内，方均正和乔逸风说着什么。
房门被轻轻叩响。
方均起身开门，看到是沙旭通和石信坚，说道：
“两位，进来吧。”
沙旭通和石信坚进来，并见礼道：
“方道友，乔道友。”
方均点点头，说道：
“好了，不必多礼，坐下说。打听得如何？”
沙旭通和石信坚在桌旁坐下。
沙旭通先开口，汇报正事：
“我们打听到，清晚郡主和她的那名元婴护卫，昨天早上离开了燕南城，继续向南，也就是朝着断沙西关的方向去了。”
方均点点头，并没有感到意外。
乔逸风说道：
“我们与他们相差一两天的路程。这个距离正好。我们也不必在此久留，明日一早便出发，继续跟着便是。”
方均点点头，又看向沙旭通和石信坚，没有说话。
沙旭通会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还有……徐老太、丫丫，还有那位江兄弟，他们都还在燕南城，而且……过得都挺好，比四年前，可好太多了。”
方均闻言，面露笑容：
“哦？说一说吧。”
沙旭通与石信坚对视一眼。
石信坚便说道：
“我们按照方道友给的线索，去了那片地方，打听了一番，很容易就找到了徐老太。据说她们之前居住的贫民区有了很大变化。”
沙旭通接着说道：
“徐老太和丫丫都过得还不错，糖糕摊子还开着，生意比以前好不少。徐老太虽然年纪大了，但脸色红润，手脚也利索。
“她丫丫快到及笄之年，成了个半大姑娘，在学堂学习之余在摊子旁帮忙，还会算账收钱了。我们假装凡人路过买糖糕，跟徐老太聊了几句。”
方均面露笑容：
“哦，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沙旭通说道：
“徐老太说，这两年日子好过多了。街道有城主府的巡逻卫兵定期巡视，以前那些地痞流氓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了。
“她说，现在她每天安心做糖糕卖，虽然发不了财，但糊口之余，还能攒下一点小钱，给丫丫添件新衣裳，买点零嘴。
“总之，她们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而且，因为穷苦人相比以前少了，很多人手上有闲钱，买她糖糕的人也多了。
“对她们来说，如今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方均闻言，点点头，又问道：
“那位‘小江’呢？他是什么情况？”
沙旭通说道：
“那位‘小江’，现在大家都叫他江掌柜了。”
方均不禁露出笑容，饶有兴趣地问道：
“哦？这是怎么回事？”
沙旭通回道：
“是这样的，江兄弟以前给人帮工，后来新政推行，城主府鼓励营商。
“江兄弟胆子大，又有手艺，就借了点钱，加上自己攒的，在街角盘下一个小铺面，开了家小饭馆，专做实惠的百姓吃食。生意居然很不错！
“我们去看了，饭馆虽小，但收拾得干净，客人不少。江兄弟忙里忙外，脸上总是带着笑，还娶了媳妇，听说媳妇都快生了。”
方均静静听着，脸上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能想象出徐老太守着糖糕摊，看着孙女丫丫健康长大的满足，也能想象小江在自家小饭馆里忙碌、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方均就觉得当初被迫冒险覆灭原燕北国皇室的举措，是有意义的。
他虽然是被迫卷入其中，但的的确确是做了一件极为正确的事。
石信坚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方道友。徐老太的糖糕卖得不错，江兄弟的饭馆生意也挺好，两人都不像需要额外救济的样子。
“所以，我们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能自给自足，还有余力应对一些小波折，就没有画蛇添足，给出什么物质上的帮助。”
方均面露满意之色，说道：
“你们做得很好。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救济本就是非常手段，能不用就不用。能让他们自力更生，轻松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有什么救济，比这种救济更好？”
最好的救济，就是不需要任何救济。
凡人百姓在良好的环境下，无需他人特意照顾，就能过上好生活，这才是新政推行的最终目的。
如果没有救济，他们就活不下去或者像以前那样过着悲惨的生活，那与孔文元时期又有什么区别？
方均思绪转过，想到一个问题，问道：
“还有吗？你们只说好的，难道就没有问题？不能只报喜不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