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堡门前二十步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面容白净微胖,留着几缕长髯的中年官员,在两名带刀侍卫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踏下车凳。
此人正是管辖卫渊附近几座守捉城,粮草兵器转运的副转运使,军需官蒋威的舅父,刘全。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还有两名老者。
一人身材健硕,腰间挎刀,另一人身形瘦削,斜背短枪。
两人皆是眼神锐利,行走间轻灵无声,带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
断江堡的大门并未全开,只开了一侧偏门。
卫渊穿着一身黑色戎服,在柳青山、钟熊、李元以及一众校尉的陪同下,缓步走出。
身后还有一队兵卒跟着。
刘全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了望台上猎猎作响的军旗,慢条斯理开口道。
“观江城守捉使卫渊何在啊?”
卫渊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地抱拳行礼,笑着道。
“观江守捉使卫渊在此,不知刘副转运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全垂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卫渊,半晌后,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之色。
“有失远迎?”
“卫守捉使可真是说笑了。”
他的视线扫过断江堡紧闭的大门和一众迎接之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开中门,不列仪仗,麾下兵卒甲胄不整,还持械相对…”
“这便是你断江堡的待客之道?这便是你卫渊对上官的礼数?”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有几分声色俱厉的意思,且官威十足,令闻者极不舒服。
在刘全后面下车的两位老者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些许不悦之色,目光冰冷,直视而来。
两人向前踏步,一左一右站在刘全身边,似有种无形威势正在蔓延。
断江堡门前的气氛好似一瞬间便凝固,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卫渊迎着三人目光,眉毛一挑,不卑不亢道。
“戍堡乃军事重地,依《大乾边军卫戍律》,非大军过境、持兵部特令或钦差仪仗者,不得擅开中门,以免防务松懈,为敌所乘。”
“此为铁律,末将不敢有违。至于甲胄不整、不列仪仗之事…”
“咱们边疆兵将的甲胄兵器皆要用于备战御敌,毕竟,险恶之地,还需以安危为重,礼数为轻,想来副使应该也能体谅。”
说着,卫渊语气一顿,突然拍了拍脑门,回头瞧了两眼身后众人身上所穿的残破甲胄道。
“更何况,我身边这几位身上所穿的铁甲已经是堡内最好的了,至于这原因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这位副转运使一眼,并未将接下来的话讲出。
刘全发胖的脸颊明显抽动了几下,显然没料到卫渊敢这般对他说话,连忙冷哼一声,不再纠缠“礼数”这个由头,阴阳怪气道。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主!难不成是将我等当成了敌人?”
“你口口声声严守铁律,可为何本官接到密报,在你这断江堡之中,有人胆大包天,擅自扣押军中同僚,更是滥用私刑!”
“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指着卫渊的胸口,唾沫星子都快要喷溅出来,厉声道。
“你可知那军需官蒋威,乃本官亲自举荐,上官正式委任的断江堡属官!”
“他勤勤恳恳干了数年,安然无事,你上任不过旬月,竟敢不经上报,就如此行事,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上官?”
兴师问罪的声音在堡门前不停回荡,刘全身后的骑兵纷纷挺直脊背,手按刀柄。
柳青山微微眯起眸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
果不其然,此人就是为了那蒋威而来。
他刻意略过了其倒卖军中粮食兵器的罪行,只揪住卫渊等人“扣押上官委任官员”、“滥用私刑”两点,显然是早有准备。
同时,说话底气很足,明显是嚣张跋扈惯了,也不知道以自己大人的性子该如何处理此事。
唉!
这对付官可比对付妖难多了。
几位贼配校尉和身后兵卒望向卫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卫渊扣押军需官是事实,副转运使以此问罪,自然名正言顺!
大人的实力再强悍,天赋再异禀,也终究要活在朝廷的阴影之下。
只希望这处罚莫要太过严厉。
刘全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等卫渊回答,又伸手指了指卫渊身后众人。
“还有你们这些个校尉,尔等身为将领,不但不劝阻主将,反而助纣为虐,参与拘押!”
“本官现在就要以贻误军机,以下犯上之罪,将尔等革职拿问!”
“来人!”
刘全随意点了点卫渊身边的张家兄弟和柳青山。
“给我将这三人拿下!押回去听候发落!”
话落,身后的精锐骑兵中顿时冲出十余位如狼似虎的兵卒,手持铁链镣铐,便要上前拿人。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之举,卫渊身后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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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是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气氛也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等等!”
卫渊眉头微蹙,挥手打开了指着自己这边的胖手,上前一步,挡在一众校尉身前。
盯着奔袭而来的十几骑,悄无声息地将体内凶威释放一丝。
顷刻间,
那十几匹来到近前的军马便屎尿横流,四肢发软,似是受到惊吓一般,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险些扰乱阵型。
两位老者眸闪异色,连忙出手将刘全护住。
卫渊收回看热闹的目光,语气平淡道。
“蒋威身为军需官,倒卖军械军粮,以沉粮坏粮充数,致使士卒饥疲,没有甲胄兵刃防身,差点误守城大事。”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触犯军法,罪证确凿。卫某身为一城守捉使自有羁押审问的权利。”
“至于什么刑讯…”
他看向刘全,目光带着几分挑衅道。
“你可曾亲眼看到卫某对其用刑?若无凭据,还请慎言。”
“另外,刘副使没有证据便要拿我麾下将领,未免有些管得太宽了吧?”
“好啊,好啊。”
躲在两位老者身后的刘全很鸡贼地没有接卫渊的话茬,反而抓着卫渊方才所为说事。
“卫守捉使莫不是还敢对我出手?这是被本官说中了吗?
“你敢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是嚣张跋扈惯了。
“怪不得刚来便对军需官出手,这明摆着是新官上任,急于立威,构陷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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