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人间忽地狱

    “很多人其实生活在病痛之中，甚至是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想到这里，江林山拿起手头的文件，一个一个地划了起来。

    做过事情的他很清楚地知道，即使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同样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误解和阻力。

    甚至有的时候得不偿失，吃力不讨好。

    不过他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不会去做，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群，在全国还有很多很多。

    康复中心很快就会扩展开去，临床研究也做得差不多了，这么多案例，足以支撑小范围铺开，让更多人群受惠。

    霍俊材是一个农民，有一个普通而快乐的小家，今天他正在山上种树。

    近些年村里陆陆续续都种上了树。

    虽然木材价格逐年下降，但种树卖木材，对一些山区人民来说，仍然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特别是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现在把杉树种上，到儿子要娶媳妇的年纪刚好成材。

    作为普通农民，考虑到10年20年后这么长远的事情，比比皆是。

    趁现在年轻，种下杉树后早几年需要不时照料和补种，之后就不怎么需要管了，每一年树都在自己长大，一直到成材。

    山区农民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块自留地和自留山。

    早些年需要烧柴的时候，都是任凭杂木自由生长，每年伐倒一小片用作烧柴用。

    近些年用上液化石油气后，再加上不允许随意砍伐，村民们就陆陆续续种上了各种经济林木。

    种树苦，种树累，完全是体力与意志的较量。

    霍俊材腰上挂着个驱虫用的蚊香盒，擦了把汗，随意坐下，取出茶水灌了一气。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俊材，你还不回来，你儿子掉石灰池里去了。”

    “什么？”

    霍俊材顿时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次努力想站起身都没能成功。

    当他连滚带爬地来到石灰池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小石头，小石头！”

    人们都没敢近身，只因小石头现在的情况格外的可怖。

    石灰池的老板一脸的恐慌：“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想到他这么皮啊，都拦起来不让人进了，救护车怎么还没到啊。”

    霍俊材看到人群中央不知所措的儿子，上前轻轻抱起了他。

    救护车此时疾驰而至。

    “爸爸，我错了！”

    霍俊材心中悲苦，全身都在颤抖。

    上了车后，小石头还在一个劲的解释：“爸爸，我上周看到别的小朋友进去玩了，我只是去看一看的，我不是专门去捣乱的。”

    “爸爸，我不疼的，一点也不疼。”

    “爸爸，你怎么哭了，你别哭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霍俊材看着粘连在儿子衣服上的皮肤，已经脱落了一大块。

    他流着泪安慰道：“小石头，没事的，爸爸会治好你的。”

    县人民医院看了情况后，认为情况非常危险，建议转院到省里医院。

    省人民医院，身上挂着早已熄灭的蚊香盒，霍俊材等在手术室门外。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全身85%重度烧伤，情况非常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医生继续道：“怎么可以让小孩子接近那种地方，石灰池刚投入生石灰，最高温度可达到300度，并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你……唉……”

    看到小石头的惨状，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是暗自心惊。

    霍俊材的天塌了，他扑通跪下，红着眼拉着医生的白大褂：“救救我儿子，医生，救救他，他才五岁呀，都是我的错，呜呜……”

    “起来，别跪，早干嘛去了，现在我们只能尽量稳住他的情况。”

    “他这样的情况，失血、脱水、连组织液也在不停流失，很容易导致全身器官衰竭，就算挺了过来，接下来还会并发各种感染症状，需要在无菌病房治疗，只有挺过这两关，才可以说脱离危险。”

    “即使是脱离危险，以后也会全身大面积瘢痕，终生都需要用药，并且更容易感染各种病毒和细菌。”

    霍俊材两眼一黑，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医生，不是说可以做植皮手术吗。”

    “首先，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其次，用他人的皮需要配型，而且很可能出现排异，再说了，谁愿意割一块皮给别人啊；最后，人工皮效果一般且费用不低。”

    医生接着还说了些什么，但霍俊材脑海全是嗡嗡的杂音。

    他几乎已经不能思考。

    “对了，这里是初步治疗所需的费用，里面还在进行清创手术，没这么快处理好的。”

    霍俊材打开一看，初步费用就要4万多，刚才隐约听到医生说，整个治疗下来，费用很可能达到数十万，而且中间随时可能多次出现生命危险。

    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不好说的事。

    重度烧伤科，是所有人想一想都不寒而栗的医院科室。

    不管是烧伤、烫伤、腐蚀伤或者机械性脱落，带给病人的是长久的痛苦，治疗时痛苦，治疗后同样痛苦，深度烧伤几乎无法得到真正的康复。

    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但有的人一夜之间就感觉活在地狱之中。

    江林山正在带人参观总部大楼那块地，这个地块在房地产刹车之后，就成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存在。

    地理位置并不优越，到市区还有一段距离。

    远远看去，还矗立着一号高炉，二号高炉，一直到六号高炉，运行了超过半个世纪，在去产能和供给侧改革的浪潮下，这座设备老旧的炼钢厂终于关闭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每个省都有一批类似的工矿企业。

    “还真是给我出难题了，我就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

    江林山摇摇头，一个大型炼钢厂，又废弃了这么多年，要将其拆除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比挖平一座小山还要复杂得多。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换别的人来，肯定头痛欲裂，但大型工程可是长乐建筑的拿手好活了。

    他对跟着来现场的郑泽说道：“你就算跟过来了，也不算上班的，知道吗？”

    郑泽身边站着一位年轻妹子，正是他的女朋友，肢体康复后两人确实在谈恋爱。

    “万恶的资本家！”郑泽小声逼逼。

    “要说资本家，你应该首先把枪口对准你爹才是。”

    “我爹现在也是帮你打工。”

    “那就没办法了，我这是对社会有贡献的资本家。”

    郑泽还想说什么，却被崇拜江林山的女友轻轻掐了一下。

    他面露苦笑，老爹和女朋友都站老板这边，他能怎么办？

    “这里明天我就过来动工，工程机甲的开发刚好能用上，对了，我要去一下省人民医院，和院长谈点事情，你俩没事就去好好拍拖吧。”

    郑泽刚要答应，没想到女友廖妍淑问道：“请问是关于康复治疗项目的事吗？”

    江林山奇道：“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