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惊叹,朱元璋的表情倒是很淡定。
“她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也不配成为一个女皇帝。”
“但是计划能不能实现,并不在于构想,而是在于执行。现在就看看武则天到底能不能把她的这个构想给执行到位了。”
金幕画面之中,群臣散朝后,并未纷纷离开,反而是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进行着热烈的讨论。
“燕王殿下搞的这些变革也太激烈了吧?”
“这能成功吗?总感觉会引来很大的反弹。”
“燕王殿下这是要彻底把之前的旧框架完全打碎呀,总感觉很难成功。”
就连高欢自己也是有些神思难定地回到了燕王府,然后就直接去找了武则天。
一番激烈的有氧运动之后,高欢正色对武则天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爱妃呀,这种改革真的能够持续下去吗?”
“若是那些五姓七望和某些鲜卑人联合起来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武则天笑了笑,平静地开口。
“请大王放心吧。”
“我们要的不是让所有人心平气和地接受,而是要让那些反对者受不了,主动跳出来。”
“要不然的话,哪里有新的利益来给大家分配,让大家闭嘴呢?”
一个月后。
洛阳城的太学院之外,人潮汹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气氛极度的热闹。
今天是北魏第一次科举考试举行的日子。
武则天并没有安排什么府试、乡试、院试三等考试,而是直接一次性地进行考试,然后从中选拔出最优者三百人。
一名又一名的学子,在家人或者朋友的鼓舞下,拿着文房四宝,迈步走向考场,脸上和心中都是激动以及期待。
“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能当官呀!”
“为了报仇,我一定要成为大魏官员,将来才能一雪家族之恨!”
高欢和武则天就站在太学院旁边的议事堂三楼上,注视着这些考生们犹如潮水般涌入,进入到自己的位置之中。
高欢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说道:
“没想到,这一次考试竟然吸引了上万名考生。”
武则天微微一笑。
“若不是时间仓促的话,妾身认为超过五万人也不成问题。”
高欢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五万人这么多?不可能吧?”
五万个老百姓当然俯拾皆是,但五万名读书人,那可就是非常稀罕的了。
武则天又一次笑了起来。
“等到将来科举考试一炮打响之后,妾身相信,每一次的科考都会有超过十万甚至百万的读书人投身其中。”
“到那个时候,天下英才就全在大王您的彀中了。”
高欢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武则天描述的这种盛景,心中就不由豪情满怀。
“若当真如此,那孤建立一个全新王朝,岂不是水到渠成了吗?”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考生们结束了考试,或兴奋、或狼狈、或茫然、或忐忑地离开了太学院。
“十天之后,依旧还是在这里张榜,届时所有录取之人的名字和名次,通通都公布于众!”
听着考场处的不停呐喊通知,诸多考生也不再停留,纷纷回归自己的住处,等待着十天之后公布的最高结果。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在燕王府中灯火通明。
高欢、武则天、高岳三人轮番坐镇,十二时辰不停地监督批卷。
娄师德、狄仁杰还有郭元振三人作为主考官,则亲自进入到一线阅卷官之中。
最终一共有十份试卷被呈送到了高欢和武则天的面前。
两夫妻又紧张地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阅卷,中间还产生了一次争吵,这才确定了最终名次。
十天的时间过去了,许多人又聚集到了太学院面前,开始期待着接下来的张榜。
硕大的金榜很快就张贴了出来,三百个熠熠生辉的名字逐一呈现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无论是对于纯粹来看热闹的,还是对于参与其中的考生们来说,他们的视线自然下意识地都看向了右上角第一个名字。
【一甲第一名,琅琊郡人氏,王锡。】
在看到这个名字之后,在场的众人顿时愣住了,议论纷纷。
“这人谁呀?怎么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难道是出身于寒门之人?”
“等等,你们看到他的出身了吗?莫非他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衣着打扮明显带着南梁色彩的士子终于挤到了最前排,看到了王锡的名字。
这名士子双目瞪大,随后猛然叫了起来。
“竟然是王锡,琅琊王氏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王锡!他不是应该在建康吗?怎么也跑来洛阳参加科举了?”
众人瞬间轰动。
“原来真的是琅琊王氏的精英子弟!”
“南朝以前不是有句谚语叫做王与马共天下吗?曾经和司马氏皇族共天下的琅琊王氏精英竟然会来我们北朝参加科举?”
“混账!这些北朝士人实在是太不管用了,竟然让一个南朝的士子摘取了头名。”
洛阳城内一家客栈之中,一名年纪在三十岁出头的士人,正平静地吃着早餐。
几名明显刚刚睡醒、蓬头垢面都来不及洗漱的年轻士子从楼梯处出现,火急火燎地冲向了门口。
其中一人奔跑过急,正好摔倒在这三十岁士人的面前,被他一伸手扶住了。
这名摔倒士子感激地道了一声谢,随后又有些疑惑地开口。
“王锡兄长,你不去看张贴的金榜排名吗?”
王锡笑了笑,没有解释。
等几名年轻的士人身影离开自己视线之后,王锡才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开口。
“高欢,他恐怕没有启用我的勇气吧?或许这一次我不应该用真名来考试的。”
“罢了,既然注定落选,那等到几名朋友回来,一起回归建康也就是了。”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无比热闹的锣鼓声。
有好奇之人跑出门口,随后回到大堂,添油加醋地大声宣布。
“有迎接的队伍来了,据说是迎接什么科举头名状元的!”
又过了半分钟,刚刚跑出去的几名世子,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直接围住了王锡。
那名被王锡扶起来的士子因为过度激动,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了。
“王锡大哥,你是一甲头名,你是北朝大丞相高欢钦点的状元!”
“什么?”王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仪仗队已经进入了大堂,为首的是一名满面笑容的北魏官员。
“本官乃是大魏礼部尚书郭元振,敢问哪位是一甲头名新科状元王锡?”
王锡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和郭元振说话的了。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随着郭元振出了门,戴上了状元冠,穿上了状元服,骑着状元马,以王爷的仪仗排场顺着洛阳城的那条主干道来回走了一圈。
一路上,仪仗队一边敲锣打鼓,一边高声通报。
“一甲状元琅琊王氏子弟王锡驾到,寻常人等通通闪避!”
洛阳城内万人空巷,无数子民蜂拥而至,都要争先目睹王锡的风采。
更有诸多大臣名流纷至沓来,拜帖都已经塞满了王锡在客栈之中的房间,全部都是邀请他前去赴宴的。
【宋太祖赵匡胤:该说不说,朕大宋的这一套科举制度,招揽人心的优点,还真是被你武则天一个古人玩的明明白白的。】
【明太祖朱元璋:是个人都喜欢荣耀传遍天下的感觉。你就说这状元马一骑,这京师大街一游,谁来谁不迷糊?】
【唐太宗李世民:就这一套连招下来,那些在南朝不得志的士人们,下次科举不得全都齐聚洛阳啊?】
【隋文帝杨坚:何止是不得志的士人?朕怀疑下一次科举,南梁的某些正当权世家都会派出一些子弟改名换姓,悄悄地在北朝埋伏下来,以作后路。】
【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烨:难怪武则天无论如何也要在这种时候强力推行科举。既能够削弱北朝的世家,又能够拉拢南朝的文人,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啊!】
在游街仪式完成之后,王锡又单独进入了燕王府,和高欢以及武则天见面。
直到这个时候,王锡才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地对着高欢和武则天行礼。
“见过大王,见过王妃。”
高欢满面笑容,拍了拍王锡的肩膀。
“不必如此客气,坐吧。”
刚一坐下来,高欢就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你和南梁萧氏皇族有仇?”
王锡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大王说的没错,我和那萧梁皇帝萧衍有不共戴天之仇!”
王锡作为琅琊王氏的精英子弟,他原本是萧梁前任太子萧统的太子中庶子。
若是萧统能够继承皇位的话,王锡出任南梁的宰相是毫无悬念的。
但是萧统被人所害,莫名其妙地暴毙,随后萧衍并没有选择萧统的儿子成为皇太孙,反而改立另外一个儿子萧纲为新的太子。
不仅如此,在萧纲上位成为太子之后,立刻就对王锡和整个琅琊王氏进行了系统性的打击,让王锡包括父亲在内的几名至亲都被迫害而死。
王锡本人更是历经磨难,几次险死还生,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也被剥夺一切官职,并勒令终身不得出仕。
不仅如此,琅琊王氏新的家主还将王锡开革出家谱,不再承认他是琅琊王氏的成员。
王锡说到这里,非常诚恳地对着高欢道:
“臣如今活在世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扳倒萧衍这个暴君,杀死萧纲这个混蛋,灭掉南梁这个该死的王朝!”
高欢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开口。
“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在南梁的分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礼部三品大行郎中,专门负责针对南梁方面的游说和招揽,你可愿意?”
王锡闻言,不由双目大亮,猛然起身,扑通跪地,朝着高欢大礼参拜。
“臣王锡,多谢主公之恩!”
高欢放声大笑,忍不住看了一眼武则天,笑道:
“爱妃啊,你之前说科举制度的必要性,孤还不懂。”
“但现在嘛,孤可是太懂了!”
科举,直接成为了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洛阳城乃至北魏的头条新闻。
什么榜下捉婿,什么穷小子一朝登榜啪啪打脸老家流氓,什么破落被退婚书生重归老丈人家抢亲,各种各样想得到想不到的故事剧情轮番上演,那叫一个让人津津乐道。
而随着一批落选的南朝士人回归建康,这些故事也迅速在南梁的都城中风靡起来。
一时间,南梁朝堂内外全都是这次科举的讨论声。
“哎呀,气死我了,王锡竟然拿了状元?早知道我去了!”
“连琅琊王氏这种当年抵抗五胡的绝对主力家族子弟竟然都能当状元?看来北朝那位燕王高欢真的不是开玩笑,他是真心招揽英才啊。”
“明年科举,我无论如何也要去洛阳应试!”
同泰寺。
还在舍身出家状态,正在后院一处豪华僻静小院中闭目禅修的南梁皇帝萧衍突然听到了墙壁之外传来了两名僧人的讨论。
“听说这北朝科举吸引了大批人才?”
“那叫大批?我告诉你,全天下的人才都被吸引去了北朝,就连状元都出身于咱们南朝的琅琊王氏!”
“阿弥陀佛!这样一来,我们南朝岂不是危险了?”
“那可不?最关键的是,这北朝科举他不看出身品级,只按照考试成绩定排名,有名次就有相应官职!”
“什么?那天下寒门士子岂不是全都要跑去北朝了?不看出身品级,这可是咱们南朝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我可是听说了,明年还有科举,只要中榜就当官。师兄,咱们也是会读书写字的,明年要不要去试试?”
“嗯……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咱们提前打听好吧。”
最开始萧衍还无动于衷,但不知不觉整个人已经来到墙边聚精会神地偷听,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院门突然打开,临贺王萧正德走了进来,看到犹如一只壁虎般趴在墙边的萧衍后当场愣住。
“父皇,您这是……禅修的新姿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