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振?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高敖曹和慕容绍宗两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作为如今比较接近高欢的核心将领,他们非常清楚高欢手底下最重要的其实就三个人。
第一个就是掌握了整个朝廷机构运行的狄仁杰,第二个则是掌握了所有军队训练后勤的娄师德,第三个便是刚刚提到的这位郭元振。
高敖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地开口。
“这是来自于王妃娘娘的计划吗?”
王锡点了点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尊重的表情。
“各位应该都很清楚,咱们那位王妃其实才是大王霸业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慕容绍宗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还好王妃只不过是一名女子,若她是男子的话,以她的出身,这天下哪里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呢?”
建康城中,脸颊通红肿痛的萧正德回到了自己的临时行在,终于忍不住怒火,破口大骂了起来。
“侯景这个厚颜无耻的三姓家奴,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他碎尸万段!”
骂完之后还不解气,萧正德干脆把面前的一切全部都砸了一个稀巴烂。
就在他对着一地碎片发呆的时候,有人来禀报了一个消息。
“陛下,外面有人自称是来自洛阳的郭元振,说有办法能解决您眼前的心腹大患。”
萧正德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让人把郭元振带了进来,随后指着郭元振的鼻子大骂出声。
“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朕!在睢州的时候,你分明就早知道情况,故意把朕卖给了侯景。”
面对着萧正德的指责,郭元振一点都不惊慌,反而扫了一眼面前的一地狼藉,露出了笑容。
“陛下此言差矣,是你在睢州斗不过侯景,甚至还想要出卖我。我不跑,难道留下来等着成为侯景的刀下亡魂吗?”
“如今我们魏国的高敖曹和慕容绍宗两位将军,率领着数万精锐就在长江北岸,能救你的也只有我们大魏了。”
最后这句话立刻就让萧正德找回了理智,冷冰冰地开口。
“既然高敖曹和慕容绍宗就在长江北岸,那他们为什么不渡河进攻侯景这个奸贼?”
郭元振笑呵呵地开口。
“我们大魏如今已经攻克了巴蜀之地,还有两淮之地,收获颇丰,为什么要冒险渡江呢?”
“如果陛下想要让高敖曹将军的大军渡江,那就要给我们足够的好处。”
萧正德听到这里,心中的火焰犹如火山喷发,让双眼都变成赤红。
“你北魏都已经借助大梁内乱的机会占领了这么多的土地,现在竟然还有脸开口向朕要更多?”
“郭元振,人怎么能无耻到你这种地步呢?”
郭元振哈哈一笑,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伸出袖子拂去上面不知名器具的各种碎片,悠然地坐了下来。
“你我都很清楚,侯景不可能是一个忠臣,一旦台城被攻破之后,你这个皇帝有没有存在的必要都还两说。”
“既然是你需要我们大魏来帮忙,那你就只能听我们开价,你没有筹码的,陛下。”
萧正德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才有气无力地开口。
“不要废话了,你就直接跟朕说你要什么吧。”
郭元振看着萧正德这副表情,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谈判的主动,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要的并不多,三道圣旨足矣。”
“但陛下要记住,并不是你的圣旨,而是台城里面那位太上皇萧衍陛下亲笔写下来的圣旨。”
“所以等台城被攻破之后,我们再见面吧。”
萧正德死死地盯着郭元振离去的身影。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但片刻后又无奈地松开。
三天时间过去,台城终于被攻破了。
侯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大殿之中,看到了满脸怨毒的老皇帝萧衍。
“侯景,你这乱臣贼子,见到朕之后为何不跪!”
侯景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弯起了腰,半晌都直不起来。
“萧衍呀萧衍,你难道还没有看清楚情况吗?现在我才是这里的主宰!”
侯景没有任何迟疑,派人从萧衍这里抢走了玉玺。兵符等能够掌握军队权力的信物,然后将萧衍一个人关在了这座寝殿之中。
老皇帝极为愤怒,指天骂地,但又无可奈何。
台城中,侯景的士兵们四处烧杀劫掠,奸淫妇女。
而侯景本人则直接将萧衍的所有嫔妃都召集在了一起,看上哪个就玩哪个,可以说是不亦乐乎。
夜色中,萧衍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躺在榻上,听着远处时不时就会传来的侯景党羽们取乐时的大笑和女子们的凄厉哭嚎,心如刀绞。
“都是朕的错!”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悄悄地潜入了这座寝殿之中。
“父皇,儿臣萧正德!”
听到这句话之后,萧衍先是一惊,随后忍不住破口痛骂。
“就是你这逆子让侯景能够入侵建康,你还有脸来见朕?”
萧正德面不改色心不跳,非常认真地开口。
“如今整个建康城之中,只有儿臣还惦记着想办法诛杀侯景。萧纲那家伙都跑去找侯景摇尾乞怜了。父皇若是想要杀掉侯景的话,就请按照儿臣的话去做。”
萧衍死死地盯着萧纲,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十天后,始兴郡。
数万南梁军队浩浩荡荡地抵达此地,率领这支军队的是交州司马陈霸先。
陈霸先长相普通,但双目中神光内敛,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让大家的速度再快一点,侯景如今为祸江东,老百姓们都等着我们去救援呢。”
突然有人前来禀报。
“大人,有人自称是来自于建康的使者,手持圣旨要求和您见面。”
陈霸先吃了一惊,立刻将对方迎了进来。
“我乃临贺王府中长史元振,今日奉命前来,是为了将一份陛下亲笔手书交给您。”
说完,这自称元振之人就拿出了一份旨意,放在了陈霸先手中。
陈霸先定睛看去,目光顿时凝固。
这并不是一份普通的旨意,而是一份血书!
在这份血书之中,南梁皇帝萧衍任命陈霸先为都督江南诸军事、建康令、侍中,命他节制诸军,尽快剿灭侯景。
“这怎么可能?假的吧?”陈霸先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元振。
建康虽然已经陷落,但是萧家子孙分散各地坐镇。别的不说,就是湘东王萧绎便还在江陵之中,坐拥十万大军。
这旨意上的任命若是给湘东王萧绎就合情合理,怎么会给陈霸先这么一个之前还是交州司马的,并非萧氏皇族的人呢?
元振面对陈霸先的质疑,却一点都不紧张,而是露出微笑。
“大人可以拿出之前陛下的其他亲笔旨意对照一下,到底是不是陛下的笔迹。”
“至于为何没有玉玺盖印,那是因为侯景已经将玉玺从陛下手里抢走,确实无法加盖了。”
陈霸先深吸一口气,赶忙派人找来了萧衍曾经给过自己的几份旨意,对照了一遍之后,确认的确是萧衍亲笔手书无误。
元振平静地看着陈霸先道:
“大人或许有所不知,其实在侯景围攻建康的时候,湘东王萧毅麾下的王僧辩等人就在建康城外。”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最终坐视侯景攻破了建康城。陛下已经不再信任他们,只有为陛下平定过胶州的你,才是如今陛下心中唯一的值得托付之对象。”
“陈霸先大人,您拯救大梁的机会来了!”
陈霸先这才完全明白了过来,立刻猛地站了起来,将圣旨放到桌子上,毕恭毕敬地行礼。
“还请陛下放心,陈霸先一定不会辜负您的重托。”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有两份旨意送到了江陵城,放在了湘东王萧绎的面前。
第一份旨意是指责萧绎对建康救援不利,免去他的所有职位。
第二份旨意是由王僧辩送来的,上面要求王僧辩接任荆州刺史,节制荆州所有梁朝军队,即刻东进救援建康。
萧绎在看完这两份旨意之后,忍不住拍桌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老东西简直就是老糊涂了!他竟然想要罢免本王!他都已经成为了侯景的傀儡,还有什么资格罢免本王?”
王僧辩就站在萧绎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开口道:
“还请大王放心,臣拿到旨意之后,就立刻送来给您了,咱们可以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
话音刚刚落下,一名萧绎的心腹就快步而来,禀报了一个让萧绎魂飞魄散的消息。
“不好了,大王!江陵城里四处都被人贴满了布告,上面据说是两份来自于台城陛下血书圣旨的内容。”
说完,这心腹拿出了收缴的两份布告,放在了萧绎面前。
萧绎定睛一看,发现这两份布告上面的内容,竟然和自己刚刚收到的这两份血书旨意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绎整个人都好像被雷劈中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作为皇子,萧绎非常确定,这两份血书绝对是出自于自家那个父皇萧衍。
这血书明明是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那为什么在萧绎刚刚接到血书旨意的时候,就已经贴得整座江陵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呢?
几秒钟过后,萧绎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王僧辩。
王僧辩大惊失色,赶忙自我辩解。
“大王,臣真的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消息,接到旨意之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呀。”
“更何况臣就算要透露臣这份旨意的消息,臣也不知道您收到的这另外一份旨意的内容。”
萧绎深吸了一口气,对王僧辩挥手道:
“本王当然不会怀疑你,你先退下吧。”
王僧辩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家里,对着自己的夫人说道:
“湘东王此人猜忌之心最重,这一次我们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夫人听完王僧辩说的话之后,也是心生恐惧,赶忙对着王僧辩道:
“夫君不能坐以待毙呀,我们赶紧收拾细软离开吧。”
王僧辩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立刻就让家中的仆役悄悄地收拾了所有东西,当天黄昏时分就带着家中的所有人离开了江陵城,坐上了船朝着东边逃去。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官兵就包围了王僧辩的府邸,破门而入。
看着空空如也的这座府邸,为首的梁朝将军愣了一下,赶忙回去禀报萧绎。
萧绎得知消息之后,顿时大怒,拍桌大骂。
“我就知道王僧辩这个混账东西,他早就有反意,立刻派人通缉他!”
九江郡。
刚刚抵达这里的陈霸先,正准备派人去联络湘东王萧绎,以及在建康城附近的其他军队,却有人前来禀报王僧辩求见。
陈霸先很是疑惑地接见了王僧辩。
“王大人,你怎么是自己来的?不应该是带着荆州的军队过来吗?”
元振已经告知了陈霸先,让他知道了王僧辩刚刚被任命为总督荆州诸军事的消息。
王僧辩苦笑一声,对着陈霸先长揖及地。
“湘东王萧绎被陛下免去了职位,认为是我在从中作梗,正派人追杀我,而且还把我列为了通缉犯。”
“还请陈大人看在陛下旨意和大梁安危的份上,救我一命!”
“啊?”陈霸先这下子是真的傻眼了,先敷衍了一番王僧辩,打发他暂时居住在军中之后,立刻就召集了谋士们前来商议。
陈霸先的发小和一路走来的最坚定政治盟友侯安都,得知消息后,双目顿时泛光,一拍桌子笑出了声。
“荆州混乱,这是主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还请主公立刻以遵奉陛下圣旨的名义发兵荆州。如此一来的话,荆州和广州都在您的手中,这天下不是您的又是谁的呢?”
其他的陈霸先部将们闻言也都是双目放光,纷纷对侯安都的话表示极力赞同。
“主公,这南梁的天下原本就是篡夺齐国而来。既然那萧氏能当皇帝,您为何又当不得呢?”
“如今南梁皇帝萧衍失德,才会被侯景这种乱臣贼子占据建康。您若是能掌握荆州并驱逐侯景,那么天下人都会承认您的正统!”
陈霸先听着面前这些部下们的极力撺掇,整个人在愣神的同时,一种叫野心的东西也在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