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听完了独孤信的话之后,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独孤信感觉宇文泰应该有所意动,接着继续劝说。
“高欢这个人是个汉人也就算了。他在出征的时候,竟然还把大权交给了娄昭君那个女人,这像什么样子?”
“咱们大魏这么多年来,那么多的太后干政,难道宇文大人就没有看在眼里过吗?”
“我敢断言,将来娄昭君这个女人一定会捅出大乱子的,还不如我们现在就直接结束高欢的统治。”
宇文泰终于开口了。
“如今燕王麾下有几十万军队,你拿什么和燕王斗?”
独孤信笑了起来。
“他麾下的几十万军队确实是多,但只要我们能够控制了洛阳城,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朝廷中枢在我们的手里,所有的鲜卑将领都会立刻投靠到我们这一边。到时候高欢就是当年前秦的苻坚,众叛亲离之下,必败无疑。”
“宇文泰大人,你真的想要一辈子当高欢那个小白脸的应声虫吗?为了鲜卑人的利益和你自己的前途,跟我们站在一起奋力一搏吧!”
宇文泰深吸一口气,良久之后才缓慢开口。
“让我再想一想。”
独孤信带着笑容,坐上了自己在宇文泰府邸之外的马车。
刚上车,马车车厢之中就传出了一个声音。
“宇文泰怎么说?”
独孤信自信满满地开口回答。
“他已经动摇了,我们再想想办法,他应该很快就会同意。”
时间一晃,到了科举举行的这一天。
太学院门之外,人山人海,无数前来赶考的士子以及送考的家人们聚在一起,各种祝愿声不绝于耳。
“一定要高中呀,大哥!”
“好孩子,我们张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你的毛笔了。”
“弟弟,我们家已经穷了一辈子,全家拼了命的供你读书,你一定要考中进士呀!”
武则天独自一人站在阁楼上,注视着远处摩肩接踵的人群,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狄仁杰站在她的身旁,正在恭敬地禀报着。
“从报名的名单来看,这一次参考的一万两千名考生之中,有超过四千人是来自于原来的南朝梁国境内。”
“萧衍之前虽然公布了阻止南朝考生北上参考的圣旨,但是此刻南梁自顾不暇,根本就没有人去管了。”
武则天点了点头,淡淡地开口,对狄仁杰做出了嘱咐。
“这一次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按照成绩,不需要考虑任何家族出身以及地域元素。”
狄仁杰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
“臣担心这样南朝来的考生会占据大多数名额。”
北魏当然不是没有文人,但问题在于主要集中在五姓七望。
经过上一次郑大车刺杀高欢的事变之后,五姓七望集团被严厉打击,基本上已经消失在了北魏的社会阶层之中。
这也就意味着,在此次科举考试中,来自于南朝的那些读书人将会占据很大的优势。
武则天哼了一声,成熟端庄的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表情。
“门阀世家就是华夏的毒瘤,没有他们,对即将诞生的咱们这个华夏王朝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朕就是希望来自南朝的士人能够多一些,这些人他在北边没有根基,只能够死心塌地地效忠于我们。”
“这难道不比那些北朝之中和五姓七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鲜卑人或者汉人读书人强吗?”
见武则天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狄仁杰也不再反对,躬身领命之后退下。
大隋世界之中,坐在皇位上的隋文帝杨坚呵了一声,悠然地开口道:
“武则天这么一搞,怕是科举之后就要乱起来了。”
旁边的隋朝太子杨勇原本想要开口询问这是为何,但是又担心引来杨坚的呵斥,干脆闭上了嘴巴。
不过他的儿子杨俨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了,立刻提出了疑问。
“皇祖是担心录取南朝的人太多,会让北朝之人产生不满吗?”
杨坚看了杨炎这个孙子一眼,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点头道:
“孩子,你说的没错,这正是武则天即将面临的最大问题。”
“你想,北朝的这些读书人原本被五姓七望牢牢压制,好不容易五姓七望被铲除了,他们却发现南朝来的读书人抢走了他们的名额。”
“不管换做是谁,在面对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杨俨摸了摸鼻子,再度提出了疑问。
“可就算是这样,人家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这些读书人应该也不敢公然和朝廷对抗吧?难道说北朝的读书人比较有骨气一些吗?”
皇位上的杨坚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穿越归来之后,由白变黑的胡须随着笑声飘荡着。
“你看看孔圣人一脉就知道了,从古到今,绝大部分的读书人都是最能趋炎附势、最没有骨气的人,哪里有什么南北的分别呢?”
“朕之所以断定北朝的读书人会闹事,那是因为独孤信和宇文泰的存在!”
金幕画面中,三天的科举考试一晃而过,已经进入了紧张的阅卷环节。
武则天坐在原本属于高欢的那张王位上,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诸多阅卷官,忙忙碌碌地批改着每一份考卷。
为了防止这些阅卷官有倾向,武则天也是全盘照搬了大明时代的各种科举制度。
把考生的试卷糊名,让人将考生的试卷重新照抄一遍等等,各项措施通通都照搬了过来,务求尽善尽美。
又经过忙碌的一个昼夜批卷之后,十份卷子全部都放在了武则天的面前。
狄仁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对着武则天禀报。
“这有点不太对劲,前十名全部都是来自于南朝的士人,直到第十三名才有北朝之人上榜。”
武则天闻言,明显也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五姓七望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
打掉了五姓七望之后,北朝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跟南朝来的士人抗衡了?
【明太祖朱元璋:这下有意思了,武则天应该会非常头疼。】
老朱可是亲身经历过大明科举南北榜案的。
同样也是南边一枝独秀,北边被完全碾压,最后闹出了震惊整个大明的超级事件。
【隋文帝杨坚:武则天再怎么说也是大唐时代的皇帝,不应该对世家的能量不了解,搞出这种乌龙来,确实是她的问题。】
【宋太祖赵匡胤:还是朕的大宋好,你看大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南北的读书人都非常平均。】
【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烨:让你武则天喜欢学习什么宋明,你老老实实学习大清不就好了?】
清朝的科举制度在明朝的南北榜制度上又做了新的创新。
像能决出举人的乡试,清朝是直接把名额分配到每个行省,确保就算是那种文化水平比较弱的行省,也能够拥有一定数量的举人。
到了齐聚京师的会试时,每一个行省同样也有保底的进士名额。
直到殿试,那才是大家火力全开,靠水平去争夺状元、探花、榜眼。
若是某一届科举之中南方进士的数量太多的话,那么下一届科举中,清朝朝廷就一定会有意识地给来自于北方的进士们更多的名额,并不是完全按照成绩决定。
正是靠着这种动态的平衡和调整南北方的利益,所以清朝的科举才能够持续将近 三百年,总体上依旧保持了一个平衡。
就在历朝皇帝用弹幕热烈讨论的时候,位于画面中的武则天也微微抬头,看向了半空中那个其他人看不到的金幕。
这位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随后对着狄仁杰开口。
“让本宫好好看看这些卷子,决出他们的具体名次吧。”
几天之后,放榜的时间又到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大批北魏的达官贵人也是早早就派来了管家和仆役,做好了榜下捉婿的准备。
像什么状元游街之类的活动,自然也都如常进行。
这一次获得状元的是来自于陈郡谢氏的谢英,也是当年那个东晋击败了前秦苻坚的宰相谢安后人。
看着谢英红光满面地游街,聚拢在街道两边上的洛阳百姓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
“第一次科举的状元郎是来自于琅琊王氏,第二次科举的状元郎是陈郡谢氏。难道这些南朝没落的大家族,要重新在咱们北朝兴起了吗?”
“这年头只要是个读书人,谁不知道衣冠南渡的往事呢?陈谢家族那都是非常有底蕴的,他们能拿到状元也挺正常。”
“你说咱们北朝的这些读书人怎么就这么没有用呢?据说咱们北边人最靠前的名次才第 十三名。”
某间客栈之中,几名落榜的士人非常沮丧地坐在了一起,没有人开口说话。
外面状元游街的敲锣打鼓声传来,给这些失败者的心又狠狠地扎了一刀,一刀,又一刀。
突然,其中一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开口。
“朝廷这两次的状元都是南朝人,进士也大部分都是南朝人,这分明就是对我们北朝人的歧视和打压。”
“我要去太学院抗议,我要让朝廷收回成命,录取更多的北朝人!”
由于距离的原因,前来应试的大部分都是原先北魏境内的北朝士子。
有的人带头之后,这七八千名北朝士子立刻就聚集了起来,跑到了太学院之外高声抗议。
“录取的比例不公,要多增加北朝人的名额!”
“南朝人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来我们这里当进士,将来肯定会是卖国的奸细,必须要把所有的南朝人全部赶走!”
就在这几千名士子义愤填膺地呼喊着各种口号的时候,街道上突然开来了上千名官兵。
这些官兵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就拿着手中的木棍,用力地对着这些士子们敲了下来。
一阵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之后,大部分士子仓皇逃窜,还有其中几百名士子则被当场逮捕。
三天时间过去之后,为首的十多名士子直接被游街,并宣布流放到边疆。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洛阳城里的抗议浪潮反而越来越大了。
街头巷尾中传着各种流言。
“你们都听说了吗?这一次的科举,燕王殿下并不在,一切都是那个燕王妃娄昭君自作主张。”
“娄昭君明明是鲜卑人,是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北朝人。但是她却被南朝的小白脸们给吸引了,所以竭力地想要让南朝人在洛阳朝堂上站稳脚跟。”
“娄昭君就是一个数典忘祖的鲜卑人,我们必须要把她推翻,要让大王将她废掉。”
独孤信又一次来找到了宇文泰。
“宇文大人应该知道最近的科举案了吧?这是我们用来扳倒娄昭君的绝佳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呀!”
宇文泰明显也是思考过的,并没有沉默太久就给出了答复。
“明天我会和其他几名宰相一起进宫面见皇妃,希望能够让她改变主意。”
第二天,宇文泰在书房之中,对着武则天恳切陈词。
“皇妃娘娘,如今洛阳城乃至整个北方,都有许多士人对这一次科举榜单极为不满,或许朝廷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排名,或者进行一次新的科举考试。”
武则天并没有给宇文泰这名宰相面子,当场就把宇文泰给骂了一通。
“科举考试讲的就是一个靠成绩说话,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凭什么要让朝廷为这些废物的无能负责?”
“你们作为丞相,最重要的就是遵奉本宫的命令,而不是把那些草民百姓的些许牢骚放在心上,现在给我退下。”
宇文泰默默无言地回到了府中,不出意外地又一次见到了早就等候多时的独孤信。
双方来到书房之中坐定后,宇文泰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刚刚获得的军情。
五 天前,高欢已经亲自渡过了长江,抵达了建康城外。
陈霸先的先头部队也已经逼近了采石矶,和北魏的部队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接触。
在这样的情况下,高欢以及他麾下的那些主力部队一时半刻是难以从建康城中脱身了。
宇文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对独孤信开口。
“你们说的那件大事,我愿意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