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还会悲伤，还会愤怒，会不甘心地挥起拳头向麦哲伦发起反击。
可当死的人越来越多，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逝去的生命一点点变成了冰冷的数字，一个甚至都不一定准确的数字。
到后来路飞甚至已经不知道死的人是谁了，他长什么样子，声音是什么样？有没有和自己说过话？名字又是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
也不会有人知道。
毕竟...这些人已经成为了一堆堆白骨，认不出身份的白骨。
如今，唯一支撑路飞没有停下的执念和动力，便是他的哥哥艾斯。
“你不能停下，也不能倒在这里。你忘了你的哥哥吗？你一定要救下他，不是吗？！”
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声音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是啊，艾斯，他的哥哥。
他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下他吗？
可周围的这些人，这些他曾经答应过要带他们一起离开的犯人......
一个残酷却又十分现实的选择题摆在了路飞的面前。
艾斯，或者一群素未谋面的囚犯。
甚至这都不是选择。
因为他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本，就算选择后者，他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他以满腔热血证明了自己的勇气，然后同样成为那队白骨中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路飞...自然还是做出了选择。
“加油啊，路飞！再跑快点！”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从并肩到远远被落在身后。
那些熟悉或又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消散，只剩下记忆中不真切的模糊。
直到...他来到了那扇大门之前。
推进城的正门。
只要越过这扇门，他就可以看到久违的天空，呼吸到咸湿的带有大海气息的空气，还有那给万事万物带去希望和温暖的太阳。
只要跨过这扇门，他就可以去马林梵多，去救下他的哥哥。
他不能再失去一位哥哥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路飞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到了依旧还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那是一位位骷髅。
是了，在那样强大的敌人追击之下，只有不死的骷髅才能陪他走到这里。
泪水在路飞的眼眶里打转，因为他已经记不清这些人原本的脸了。
毕竟...皮囊之下，不过是一个样罢了。
“哭什么，笨蛋，老娘还没死呢！”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骷髅走上来，把自己的指骨掰下，塞进了那扇门的锁孔里，一个不够，她便将整个左手都塞了进去。
虽然忘记了那张脸，但路飞记得这个声音。
当时被毒液笼罩的本该是路飞，是她一把推开了路飞，自己却遭了殃，凄厉的惨叫几乎刺破了路飞的耳膜，但对方还是撑了下来，不断念叨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对比那头发，血肉消磨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
还有个胖胖的骷髅，在麦哲伦的毒龙横贯在前路之时，是他用身体护住路飞，直接闯了过去，没让路飞受到一点伤害。
还有...还有......
路飞的眼眶几乎被泪水模糊了。
“咔~咔~~”
伴随着机关的响动，巨大的门扉缓缓打开，一开始只是一条缝，缝隙中透过纯白而又温和的光，这光是那么的耀眼，让人根本看不见门后的景象，仿佛这是一扇连接了两个世界的门，而门的后面，则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缝隙越来越大，光也越来越多，照在路飞的身上，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给我...站住！”
身后，不切时宜的怒吼打断了路飞的思索，他回过头，正是那一尊令他心生恐惧的毒巨兵，血红毒液构成的身体，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血池，在不断翻涌中，露出一堆堆惨白的骨头。
是麦哲伦。
似乎又不只是麦哲伦。
还有那些囚犯，那些路飞曾经答应带他们一起越狱的囚犯，如今却成为了累累白骨，再也无法自由地活在阳光之下。
骨头与骨头之间摩擦，发出咔咔咔磨人耳朵的声音，似乎是无数的囚犯的冤魂...正在对路飞发起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答应过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活下去，而我们却要去死？”
“为什么？凭什么？！”
“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我们也想当个好人....”
“我们也受了很多的苦...”
“为什么不救救我们啊！”
一个又一个声音钻入路飞的耳朵，几乎让他头痛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捂着脑袋半跪在地。
跪在那扇不断打开的光明之门面前。
这一刻，路飞似乎成为了一个罪人。
门扉停止了打开的动作，反而开始缓缓地关闭。
身后，麦哲伦操控的毒液与白骨巨兵正浩浩荡荡而来。
一边是关闭的希望之门，一边是迫近的绝望巨兵。
一切，似乎都已成为定局。
“对不...”
路飞刚想道歉，却被一只骷髅手捂住了嘴巴。
“不，路飞，他们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
“所以，该道歉的，也从来都不是你！”
话音未落，几只骷髅手死死扣住了那不断关闭的门扉，硬生生用力量和骷髅之躯止住了关闭的趋势。
“什么狗屁尼卡，有本事出来单挑，想关门，看本大爷答应不答应？”
身后，那位一直跟随他的骷髅傲然站立，手中长剑挥出，一剑劈开血海。
面对血海之后那无数堆叠的骷髅头，他毫不畏惧，反而是杀意横生：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该死！”
“就算你们下了地狱，我也会去地狱，把你们再杀一遍！”
另一边，路飞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转头一看，正是之前开门的骷髅，但她此刻只剩下了一只手臂，但还是架着托起了他。
“笨蛋。”
她歪了歪脑袋。
“你还在等什么呢！等回去了，老娘再找你算账。”
“回去...”
路飞还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就感觉身体一个踉跄，竟被人推入了那门扉之中。
路飞立刻回头，却见骷髅们已经不再阻拦门的闭合。
“等等，你们....”
“路飞，你不属于这里。同样的，那里...也不属于我们。”
“我们是赎罪者，是不配被拯救之人！”
“去救你的哥哥吧，然后...记得回家。”
“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