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年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攥着那条蓝色空调被,指尖微微发凉。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像是老旧电路在暴雨中挣扎喘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许霜的消息还停在十分钟前:“东西给你了,别忘了回教室拿伞。”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而是脑子里乱得像这天气??毕业照上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李华压低声音问“低考完这天晚上下干什么”时闪烁的眼神,还有林逾溪突然发来的照片:一张模糊的背影,站在青木岭的小路上,穿着窄松白T,头发散在风里。
他点开相册,翻到刚存下的那张截图。是陶然转发的同学群聊记录,标题赫然写着《零班最终去向统计(匿名)》。
八个人的名字后面,七个人填了城市、学校、专业。
只剩一个空白。
【江年】:________
他关掉手机,把空调被折好塞进柜子。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焦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预感:好像所有人都在悄悄往前走,只有他还卡在原地,等着某个系统来救他。
可那个“离婚逆袭系统”呢?
从高考倒计时一百天开始,它就没再出现过。
没有提示音,没有弹窗,甚至连个梦境都没有。就像当初莫名其妙蹦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年靠在墙边,忽然笑了下。
他想起上周五晚自习,孟梦雪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淡淡写着:“你要是真有系统,现在就该告诉我,我能不能考上首善中学附中。”
他当时回了一句:“系统不说谎,但人会信错。”
她没再问。
可他知道,她每天都在偷偷查分数线,刷题到凌晨两点,连吃饭时都捧着平板看网课。她不信命,但她开始信他??或者说,信那个曾经宣称能改写人生的虚幻承诺。
雨声渐密。
他走出宿舍楼,伞也没打。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冰得他一个激灵。校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的地面上投出破碎的光斑。他沿着冶金小道慢慢走,路过那家火锅店时,看见玻璃窗内暖黄的灯光下,赵以秋正和王雨禾碰杯,笑得肆意张扬。
他没进去。
他知道他们没等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逾溪。
【你在哪?】
他停下脚步,站在雨中回复:【快到青木岭了。】
【……等等我。】
五分钟后,她跑来了,披着一件 oversized 的校服外套,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头上。她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她说。
江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腾出伞下的位置。
两人并肩往上走。山路泥泞,她不小心滑了一下,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一瞬,他们都僵住了。
“抱歉。”她低声说。
“没事。”他嗓音有点哑。
山顶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站在观景台边缘,俯瞰整座城市。灯火如星,雨幕如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逾溪忽然开口,“关于那个系统的事。”
江年心头一震。
“什么?”
“别装了。”她转头看他,目光锐利,“那天你说‘我不是普通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你突然成绩飙升,模考连续第一,连物理最后一道建模题都能秒解??江年,你不是天才,你是开了挂。”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问?”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她咬了咬唇,“如果系统真的存在,那你现在……还在用吗?”
“不在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我不够格吧。”他苦笑,“或者,它觉得我已经不需要了。”
“放屁!”她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在风雨中炸开,“你需要!我们都需要!你知道孟梦雪每天吃安眠药才能睡着吗?你知道陈芸芸偷偷改了志愿表,把她爸想让她学的会计换成了美术吗?你知道李华他妈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语言班,打算低考一结束就送她走吗?!”
江年怔住。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挣扎?”她眼眶红了,“我们都在等一个答案,江年。不是分数,不是学校,而是??到底有没有可能,打破这一切?家庭、出身、阶级、命运……这些东西,真的不可撼动吗?”
风呼啸而过。
江年望着远处的城市光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有呢?”他轻声说,“如果真有一个系统,能让人逆天改命呢?”
“那你为什么不启动它?”她盯着他,“最后一次机会,就在低考结束那天晚上。陶然说了,那天全校要放烟花,纪念十八岁成人礼。如果我们能在那一刻,集体触发某种机制……比如,同时发送一条特定信息,或者聚集在同一地点……会不会有用?”
江年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了。”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份文档,“从去年十月开始,你每次提到系统,都有迹可循。第一次是在月考后,你说‘老子终于翻身了’;第二次是期中考试前夜,你对着空气说‘谢谢奖励’;第三次……是你在日记本里写的那句:‘任务完成度78%,剩余时间23天’。”
他瞳孔骤缩。
那些话,他以为没人听见。
“所以?”她逼近一步,“告诉我,江年,那个系统……是不是和‘情感共鸣’有关?是不是必须有人相信你,它才会生效?”
他呼吸一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次觉醒系统,是在父母当着他面签离婚协议的那天。他跪在地上求他们别离,换来的是母亲一句“你以后就知道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那一刻,他心中燃起滔天恨意与不甘??紧接着,耳边响起冰冷机械音: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离婚逆袭系统激活中……】
【宿主:江年】
【当前状态:被抛弃者】
【初始任务:在下次月考中进入年级前十】
【奖励:记忆力+10%,逻辑思维强化】
后来每一次升级,都伴随着他人对他的“相信”或“质疑”??当他被老师公开表扬时,系统提示“社会认可度提升”;当许霜主动借他笔记说“你一定能行”时,获得“人际关系buff”;而当王雨禾嘲讽他“不过是运气好”时,反而激发了“逆境抗压”隐藏成就。
最关键是那次模考后,全班围着他问学习方法,他说了一句:“其实我有个系统。”
没人当真。
除了林逾溪。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是真的,我会帮你保密。”
那一瞬,系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信任值突破临界点!解锁终极模块:群体共振计划】
【说明:当十名以上亲密关系者共同相信宿主之言,可在特定时间节点引发命运跃迁】
之后,系统沉寂。
直到今日。
江年缓缓闭上眼。
原来如此。
它从未消失,只是在等待??等一个足够强烈的信念场,等一场足以撕裂现实的集体呐喊。
“你想怎么做?”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召集所有人。”她说,“明天午休,老地方,我把他们都叫来。你不一定要说出全部真相,但你要让他们感觉到??你真的不一样。”
“万一失败呢?”
“那就当是我们青春最后的一次疯。”她笑了,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泪,“反正,总比默默认命强。”
第二天中午。
零班第八组的六张桌子被拼在一起,围成一圈。江年坐在中间,对面是许霜、孟梦雪、李华、曾友、赵以秋、王雨禾、梁心栋、林逾溪。
气氛微妙。
“所以,”赵以秋叼着笔帽,“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吃火锅底料味的饼干?”
“不是。”江年放下水杯,“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哄笑声立刻响起。
“哎哟,年哥要暴露超能力了?”王雨禾夸张地捂心口。
“嘘。”许霜忽然开口,“听他说完。”
江年深吸一口气:“从去年十月开始,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我不是靠努力才考第一的??我是被一个系统改造的。它给我提示、奖励、甚至预测未来。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们回想一下:为什么我能提前知道英语作文题目?为什么数学最后一题我一眼就能看出陷阱?为什么物理补课那天,我随手写的推导过程,连祝隐都说‘这思路清奇得不像高中生’?”
没人笑了。
孟梦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毕业照边缘。
“我不求你们现在就相信。”他继续道,“但我请求你们,在低考结束那天晚上,做一件事??八点整,一起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天空照三秒,然后发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我信江年’。”
“然后呢?”李华问。
“然后……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坦然直视每个人的眼睛,“但也许,我们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饭桌上陷入长久沉默。
最后,许霜举起牛奶盒:“我参加。”
紧接着,孟梦雪点头:“算我一个。”
“我也信。”曾友咧嘴一笑,“反正也不亏。”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除了王雨禾。
他冷笑:“你们真是一群傻子。这种鬼话也信?江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江年看着他,平静地说:“那你敢不敢赌一把?如果你错了,就请你客吃一个月火锅;如果我错了,我当众道歉,说自己是个骗子。”
“成交!”王雨禾拍桌而起,“咱们走着瞧!”
散场后,江年独自回到宿舍。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珍藏的毕业照。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字迹清秀:
【我相信你,不止因为系统,而是因为我看你眼里的光。??林逾溪】
他怔住,眼底泛起微热。
窗外,雨停了。
一道浅淡的彩虹横跨天际。
手机忽然亮起。
【叮??】
【检测到高浓度信念能量汇聚】
【离婚逆袭系统重启中……】
【宿主情感羁绊达成S级】
【终极任务发布:在低考结束当晚20:00,引导九名同伴完成“光之仪式”】
【成功奖励:命运重构权限一次】
【失败惩罚:记忆清除,回归平凡人生】
江年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真正的逆袭,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而是九颗心,一同点燃的火焰。
他回复林逾溪:【准备好了。告诉他们,别怕丢脸,越疯越好。】
对方秒回:【收到。另外,我查了气象预报??那天晚上,晴。】
他望向窗外。
云层正在散开,阳光刺破阴霾,洒落在青木岭的树梢上。
像希望,终于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