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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我的年代》正文 第818章,分肉
    离开周诗禾住处,两人一路走走逛逛,看到顺眼的东西就买下来,都不缺钱,彼此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自由自在,轻轻松松。晚上,李恒带麦穗住的香江东方文华酒店。虽说他是名人,应该低调,可他不想委屈...宋妤的手指在茶杯碎片边缘轻轻刮过,指尖沁出一点血珠,她却浑然不觉。那点红,在青白瓷片上像一粒凝固的朱砂痣,刺眼,灼人。奶奶没答话,只把蒲扇搁在膝头,用粗糙的拇指抹了抹扇柄上被汗浸得发亮的竹纹。院外蝉声嘶鸣,热浪裹着稻香翻涌进来,可这方小院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咚咚撞墙的声音。“妈……”宋妤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板,“您知道?您早知道?”奶奶抬眼,目光沉静如井水:“穗穗第一次从长市回来,走路姿势就不对劲了。腰太软,步子太轻,眼神飘忽,笑得又太甜——那是尝过蜜的人才有的样子。”宋妤猛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去年暑假……她才十九……”“十九怎么了?”奶奶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秋阳下铺开的麦穗,“他当年跟麦冬私奔,才十八。他敢跑,我就敢认。穗穗比他有胆量,至少没躲着人,也没哭着闹着要死要活。”宋妤哑然。她想反驳,可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吐不出半个字。她想起去年八月,女儿从长市回来时穿了条鹅黄色连衣裙,裙摆短得露出整截小腿,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记得自己当时皱眉说“太露”,女儿却晃着脚丫子笑:“妈,李恒说我穿这个像颗剥了壳的糖。”原来那时,糖已经被含在别人嘴里了。麦穗端着新沏的凉茶从厨房出来,脚步轻快,裙角随风微扬。她一眼看见地上碎瓷,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蹲身去捡:“哎呀,杯子滑手了。”她指尖刚触到锋利边缘,宋妤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麦穗怔住,抬眸撞进母亲眼里——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像蒙了厚厚一层山雾。“妈?”宋妤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另一只手颤巍巍抚上女儿鬓角,指尖冰凉:“穗宝……你告诉妈,你跟李恒……是不是……”麦穗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像被阳光刺到的蝶翼。她没抽手,也没低头,就那么静静看着母亲,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李家恰在此时站起身,端起茶杯朝这边走来。他步伐很稳,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腕骨清晰,指节修长。他经过麦穗身边时,不动声色地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拢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那只手瞬间变得滚烫。“阿姨,”李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诗禾刚打电话来,说林薇老师已经落地邵市机场,我和穗穗得马上过去接人。”宋妤的目光缓缓移向李家。她看见他掌心里紧紧包着女儿的手,看见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光下泛着哑光——那是去年冬至,穗穗亲手给他戴上的。“林薇老师……”宋妤喃喃重复,仿佛这个词能暂时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她……来干什么?”“商量婚事。”李家答得极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按老规矩,男方长辈上门提亲,得带‘三书六礼’。林薇老师说,她想亲眼看看穗穗,再亲手把庚帖交给您。”麦穗终于轻轻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仰起脸,朝母亲绽开一个极艳极亮的笑,像初春骤然炸开的第一朵山茶:“妈,您不是一直说,找女婿得找能镇得住我的?李恒他……”她顿了顿,尾音拖得又软又绵,“能把我骨头缝里的野性都揉碎了,再一寸寸捏成他想要的样子。”宋妤腿一软,踉跄半步,幸而被奶奶及时扶住。奶奶一手稳稳托住儿媳妇胳膊,一手慢悠悠重新拿起蒲扇,扇柄轻轻点了点李家心口位置:“大作家,你记住了——穗穗不是你们李家买来的物件,也不是余老师那样的‘文化符号’。她是活生生的人,会疼,会怕,会半夜做噩梦惊醒,会偷偷把药瓶藏进糖罐底下……”李家神色一凛,垂眸:“我明白。”“明白什么?”奶奶声音陡然低沉,“明白她去年底胃出血住院三天,瞒着全家,就因为怕您心疼?明白她今早出门前,偷偷把验孕棒塞进我枕头底下,只为了让我替她守着这个秘密?”麦穗猝然抬头,瞳孔骤缩。宋妤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验……孕棒?”奶奶没看她,只盯着李家:“您告诉她,您打算怎么给穗穗一个交代。”李家沉默两秒,忽而弯腰,从裤兜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盒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两行极细的字:** & 穗穗 一生**。“昨天下午,”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在长市珠宝店定的。尺寸是按她中指量的——她上次试戴时,说喜欢这圈素净,像麦田里一道未干的晨露。”麦穗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那个雨天,她陪他在珠宝店避雨,随手试戴戒指,他站在身后,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穿透。她当时笑着说:“等我真嫁给你那天,再戴吧。”他只是嗯了一声,却悄悄记下了她手指的尺寸。宋妤盯着那枚戒指,视线模糊。她忽然想起女儿小学作文本上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爸爸,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一个比爸爸更勇敢,比妈妈更漂亮的人。”原来她早已悄悄画好了图纸。“穗穗。”宋妤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你告诉妈……你愿意吗?”麦穗没看戒指,也没看李家。她转过身,双手捧住母亲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像小时候那样,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妈,”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愿意。不是因为戒指,不是因为林薇老师来了,不是因为……他够好。”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母亲肩头,望向远处起伏的青山,望向李家老家的方向,望向那些她曾以为永远无法抵达的、被云雾缠绕的山巅。“是因为……”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柔软的弧度,“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敢做回自己。那个会爬树偷桃、会赤脚踩泥巴、会为了一首诗哭一整晚、也会为了一碗阳春面傻笑半天的麦穗。”李家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单膝跪地。不是求婚,只是将戒指盒郑重放在宋妤面前的石阶上。“阿姨,”他仰头望着她,眼睛黑得像浸了山涧最深的潭水,“我可能给不了穗穗最体面的婚礼——余老师那边,我得先解决;宋妤那边,我得给她应有的尊重;叶宁那边……”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我得让她知道,我从来不是在玩弄感情。”宋妤盯着他,忽然问:“那你爱她吗?”李家没犹豫:“爱。比爱我自己更早爱上她。”“那如果……”宋妤声音发紧,“如果她以后后悔了呢?”“那就让她后悔。”李家答得干脆,“后悔跟我在一起太早,后悔没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悔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我身上——但只要她回头,我永远在原地。就算她踢我一脚骂我混蛋,我也得笑着挨着,再递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麦穗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簌簌往下掉。奶奶这时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麦冬当年追我闺女,也是这么跪的。后来他卖了祖屋,揣着三百块钱闯上海,临上火车前说:‘婶子,您信我一次,三年内,我让纾缓穿上旗袍坐进大饭店!’”宋妤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泪珠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花。“妈!”麦穗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您别哭……您哭得我心慌……”“傻丫头……”宋妤搂紧女儿单薄的背脊,手指深深插进她乌黑的发间,“妈不是哭……妈是高兴。高兴我女儿没看错人,高兴她敢爱敢恨敢把自己交出去,高兴……”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竟挤出一个带泪的笑,“高兴我以后能理直气壮地跟街坊夸:‘我家穗穗啊,找了个能把月亮摘下来当糖吃的主儿!’”李家静静看着这对相拥的母女,没说话,只默默从口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手帕,轻轻放在麦穗沾泪的肩头。麦穗侧过脸,冲他眨了眨眼,右手指尖悄悄勾住他左手小指。十指相扣。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着是周诗禾带着笑意的嗓音:“麦穗!快出来!河里捞到一只老鳖,壳上还刻着‘乾隆年制’呢!”麦穗一骨碌从母亲怀里站起来,擦擦脸,朝李家伸出手:“走!咱去瞧瞧乾隆爷养的鳖,是不是也怕老婆!”李家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两人并肩走向院门,背影融在正午浓烈的阳光里,像两株根系早已悄然绞缠的藤蔓。宋妤望着他们交叠的影子,慢慢蹲下身,拾起那枚深蓝色丝绒小盒。盒盖微启,铂金戒指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芒。奶奶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蒲扇轻轻搭在她肩头:“别愁。这孩子啊,比咱们当年有主意多了。她选的路,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踩着高跟鞋跳下去。”宋妤合上盒盖,指腹摩挲着丝绒表面细密的纹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是啊……”她轻声说,“我女儿,从来都是自己的主人。”远处,麦穗清亮的笑声乘着山风飘来,像一串叮咚作响的银铃,撞碎了所有悬而未决的阴霾。而此时的李家老宅,炊烟正袅袅升起,混着新炒辣椒的辛香、柴火燃烧的暖意、还有灶膛里煨着的腊肉油脂滴落时滋滋作响的声响——人间烟火,向来最是真实,也最是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