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古螣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的看着黑衣男子，“乌山，你是真敢想，柳山的实力，你难道不清楚么，绝对在你我二人之上……”“那又如何，你我单打独斗也许打不过他，但是联手对战他绝...黄龙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微颤，却仍强自镇定，将最后一张镇魂符拍进阵眼。阵法嗡鸣一声，四角浮起青灰色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去，将四佛宫入口彻底封死。古螣并未立刻出手。他立在宫门前三丈处，黑铠覆体，肩甲上盘着一条细小的墨色鳄首，鳞片森然，双目无瞳，只有一团幽暗漩涡缓缓旋转。他垂眸扫过地面阵旗，又抬眼望向黄龙身后紧闭的殿门，忽然开口，声如锈铁刮过石板：“老道，你睡得倒香。”黄龙眼皮一跳，没应声。那声音又响起来，低沉、缓慢，却字字如锤，砸在神魂之上：“你枕中梦，我已见过三次。第一次，你被我一口吞下；第二次，你逃至山腹，被我剖心取胆；第三次……你醒了。”黄龙后颈汗毛倒竖——这梦，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陈阳都不知细节。古螣竟真能窥见仙枕所映之象？还是……他本就知晓？不，不对。仙枕预兆，是天机碎片，非大能不可解。此人若真能读梦，早该破阵而入，何须废话？黄龙心念电转，忽而一笑，拱手道：“古螣前辈，久仰。您这化身，倒是比传说中更显威仪。”“威仪？”古螣嘴角一扯，竟似笑非笑，“不过是残躯余念，借壳而行罢了。你们这些小辈，把‘陨仙’二字供得太高，反倒忘了——执念不死，便不是仙，只是尸。”话音未落，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并无灵光，亦无符纹，只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如墨汁滴入清水，悄然晕染开来。黄龙瞳孔骤缩。那是法则裂隙！伪仙境可引动一丝天地法则，天人境可凝成法则之种，而陨仙……即便只剩一具化身，亦能在肉身层面强行撕开法则表层，制造瞬息真空！“退！”黄龙暴喝一声，身形疾退，同时袖袍猛挥，十二张爆炎符凌空炸开，赤焰如网，兜头罩向古螣面门。火光映照下，古螣竟未闪避。火焰撞上他眉心寸许，陡然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无声吞噬。灰痕已扩大至巴掌大小，悬浮于他掌心之上，边缘微微扭曲，像一张半睁的眼睛。黄鼠狼王与黄四爷早已化作两道黄影，一左一右扑向古螣膝弯，利爪撕风，带起腥黄雾气——这是它们压箱底的“蚀骨瘴”，专破罡气，连金铁都能蚀出蜂窝。古螣连眼皮都没眨。灰痕倏然扩散，如涟漪荡开。两道黄影撞入其中，竟未发出半点声响，连瘴气都未及逸散，便如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蒸腾殆尽。黄鼠狼王惨叫一声，左前爪齐腕而断，断口焦黑如炭，再无一丝血迹；黄四爷更惨，整条右腿自大腿根部消失，断面光滑如镜，连骨茬都未曾暴露——仿佛那一截肢体，从未存在过。“呃啊——！”黄四爷痛得当场翻滚，黄鼠狼王则嘶声咆哮，龇牙咧嘴，却死死盯着古螣，不敢再进。古螣这才缓缓收掌。灰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他目光扫过两兽，淡声道：“畜生，也配沾我衣角？”黄龙脸色铁青，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剑鞘漆黑，隐有龙纹游走。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阵旗光芒暴涨，青灰光幕陡然增厚三寸，更有无数符文自地下浮起，如锁链缠绕宫门。“你护不住他。”古螣忽然转向殿门，声音轻了下去，却更令人心悸，“他体内……有我当年遗落的‘息壤’气息。那东西，不该留在活人身上。”黄龙心头猛地一沉。息壤？那不是上古神物么？传说能自行生长，填海造陆，连天河之水都淹它不灭。古螣身为古鳄陨仙，确有可能接触过此物……可陈阳体内，怎会有息壤气息？他猛然想起陈阳初回峨眉时，在断崖深处挖出的那一捧灰黑色泥壤——当时只当是普通腐土，陈阳随手捏了个泥人，竟一夜长成三寸高，眉目宛然，还对着他眨了眨眼。后来那泥人被黄鼠狼王偷吃了一半，结果当晚黄鼠狼王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灰雾，雾中竟浮现出半截断裂的鳄尾虚影……黄龙当时只当是错觉。此刻想来，脊背一片冰凉。古螣已抬起左脚，踏前一步。靴底未触地，地面青砖却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阵幕边缘，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轰——！”第三步落下。阵幕如纸糊般碎裂，青灰光华炸成千万点萤火，瞬间熄灭。十二支阵旗齐齐折断，旗面焦黑卷曲，灵光全无。黄龙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气，手中短剑锵然出鞘——剑身通体玄黑，唯有一线银芒自剑尖蜿蜒而下，如活蛇游走。“玄武断岳剑？呵……”古螣竟认得此剑，“当年斩我左鳍的，就是这把剑的主子。”黄龙呼吸一滞。玄武断岳剑，乃天人境大能玄武真人佩剑，早已随其坐化而湮灭。此剑是仿品，黄龙耗尽心血重铸，只求得三分神韵。古螣竟能一眼识破，且知其来历……那他所言“斩左鳍”，岂非亲历？“前辈！”黄龙咬牙，剑尖斜指，“陈阳与您无冤无仇，息壤若真在他身上，晚辈愿代为奉还！只求您容他三日，待他突破关隘，自缚登门，任您处置！”古螣沉默了一瞬。风停了。连远处林间夜枭的啼叫都戛然而止。他缓缓摇头：“息壤在他体内，已非死物。它……在呼吸。”话音落，他右手五指骤然张开。五道灰线自指尖迸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刺殿门！黄龙厉啸，剑光如瀑泼洒而出，玄黑剑气裹挟银芒，横亘于门前！“嗤啦——！”剑气与灰线相撞，竟未爆发惊天巨响，只如沸水浇雪，滋滋作响。玄黑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银芒寸寸黯淡，最终崩散为点点星尘。灰线余势不减，穿透殿门木棂，直没入内！殿中，陈阳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额角汗珠密布，眉心青筋突突跳动。聚元丹药力早已焚尽，两颗【四灵丹】含在舌下，丹香微苦，却迟迟未吞。因他察觉到了。就在方才，气海之中，四大气旋已压缩至米粒大小，表面流转着琉璃般光晕，只差最后一线——便要凝成真元！而就在此刻，一股无法形容的“空”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仿佛整个气海，连同其中奔涌的地火水风，都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抽走了一丝。一丝。微不可察，却致命。就像煮沸的水壶，只差一缕蒸汽顶开壶盖，却偏偏在此时，被拔掉了壶嘴上的塞子。气旋猛地一滞。陈阳心头警铃炸响！他猛地睁开眼，舌尖一顶，第一颗【四灵丹】滑入咽喉。丹丸入腹，轰然炸开！浑厚、均衡、磅礴的四大能量如决堤之洪，瞬间灌满四肢百骸，直冲气海！气旋重新旋转，更快，更稳，琉璃光晕愈发炽盛！成了！陈阳眼中燃起灼灼火光，精神意志如绷至极限的弓弦，死死锁定那四粒即将蜕变的真元种子！就在此时——“噗！”一道灰线，无声无息，洞穿蒲团，擦着陈阳左耳掠过，钉入他身后墙壁。墙壁未损，只留下一个细如针尖的圆洞。洞内，灰气袅袅，如活物般缓缓蠕动。陈阳浑身汗毛炸起，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他甚至来不及转头，只凭本能，猛地偏首！第二道灰线，擦着他右颈皮肤飞过，带起一串细微血珠。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五道灰线，如跗骨之蛆，精准无比，封死了他所有闪避方位！陈阳瞳孔收缩如针！不能躲！气旋正在蜕变临界点，稍有分神，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噬重伤！他牙关紧咬，舌尖再次一顶，第二颗【四灵丹】吞下！丹力狂涌，气海几欲撑裂！四大气旋疯狂压缩，琉璃光晕刺目欲盲！而那五道灰线，已至面门！黄龙的嘶吼、黄鼠狼王的悲鸣、黄四爷的惨嚎……一切外界之声尽数远去。世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气海中那四粒即将跃升的、微小却炽烈的光点。陈阳猛地闭眼。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神念，尽数沉入气海！以身为炉，以神为火，以【四灵丹】为薪！“凝——！！！”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开！气海之中，四粒琉璃光点，骤然爆发出刺穿神魂的璀璨光辉！光晕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奔涌的真气尽数被“点燃”，化作一种更为凝练、更为沉重、带着淡淡金色泽的液态能量——真元！第一滴真元，自地脉气旋中凝聚而出，如金汞滴落玉盘，叮咚一声，清越悠长。第二滴，自火脉气旋中凝成，赤红如熔岩，却静谧如深潭。第三滴，自水脉气旋中析出，湛蓝如寒渊，泛着粼粼波光。第四滴，自风脉气旋中诞生，银白如流云，飘渺不定。四滴真元，悬于气海中央，缓缓旋转，彼此牵引，形成一个微小却完美的四象循环。嗡——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力量，如暖流般流遍陈阳四肢百骸。他周身毛孔舒张，竟有细微金芒自皮肤下透出，仿佛整个人正被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重新锻造。他，成了。就在这真元初成、神念最巅峰的一瞬，陈阳倏然睁眼！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五道灰线，距他面门不足三寸。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金芒乍现，正是刚刚凝成的地脉真元！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只是一指，平平无奇，向前点出。指尖与第一道灰线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啵”。如琉璃破碎。灰线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飘落。陈阳指尖金芒不灭，顺势一划，金芒如刀，切过第二道灰线。灰线一分为二，随即溃散。第三道，他手腕轻抖，金芒化作一道微小的金色螺旋，迎上灰线，将其绞得粉碎。第四道，他拇指微屈，弹出一缕赤红真元，如离弦之箭，正中灰线中心，轰然爆开！第五道，他张口，一道湛蓝水汽喷出，瞬间冻结灰线，随即被银白风元吹散，化作漫天晶莹冰尘。五指，五式，五息。五道足以抹杀黄鼠狼王的陨仙法则之线，被他以初生真元，尽数破去。殿外，古螣脚步，第一次，顿住了。他眼中那两团幽暗漩涡，第一次，剧烈地旋转起来，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黄龙僵在原地，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被洞穿的殿门。门内，陈阳缓缓起身。他并未看门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金、赤、蓝、银四色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他轻轻握拳。没有风雷，没有异象。但黄龙清晰地感觉到，四佛宫内，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陈阳终于抬头，目光穿过破损的门棂，落在古螣脸上。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初破关隘后的沙哑，却像两块玄铁相互刮擦：“前辈，您说的息壤……”他顿了顿，指尖一缕金芒悄然游走，缠绕上耳垂那道被灰线擦伤的细微血痕。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留丝毫痕迹。“……它刚才，替我挡了一下。”古螣眼中的幽暗漩涡，骤然停止了旋转。死寂。唯有陈阳指尖那缕金芒，在昏暗中，幽幽闪烁，如一颗初生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