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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生了
    冬天来临之前,陈国峰请了七天假,带着自己的战友一起回到了王家村探亲。

    章文英第一次见到了在来往书信里多次出现的名字“赵兴”本人。

    一个高大的、国字脸的南方人,跟照片里的相差不大。

    “嫂子好!”赵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叫了一声后,脸倏地红了。

    “叫我名字吧。”章文英知道赵兴年纪比自己大,哪里好意思被他叫嫂子。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早就从陈国峰大量的书信里了解了这个人。

    被陈国峰称为“拼命三郎”,有危险总是冲在前面,是野战军炮兵连三排的排长。

    这次赵兴跟着陈国峰探亲,是来帮忙干农活的。

    王中华和章文英身子重、不方便,王老太年纪大了,要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天,需要砍柴、烧炕、腌制大白菜、做玉米面馍馍…光韩世军,根本忙不过来。

    赵兴老家在S市,离得很远,老爸在Z省军区,离得也很远,与其回家,还不如跟着陈国峰探亲呢。

    更何况,这次他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生大事:相亲。

    跟他相亲的不是别人,正是女医生小李,大名叫做李媛。

    几个月的相处,章文英跟李媛关系已经处得很好。

    一次书信中,陈国峰寄了一张跟战友的合照,里面就有赵兴。

    李媛看了照片后,夸奖陈国峰之余,一眼就相中了赵兴。

    恰巧赵兴没对象,才有了这次相亲之举。

    中午,陈国峰叫上韩世军,几个人来到了镇上的一家饭店吃饭。

    王中华第一次下馆子,还是陪人相亲,觉得兴奋又刺激,脸上盖不住的笑容让李媛(小李)羞红了脸。

    李媛坐在章文英的右手边,她早就偷偷看了好几眼赵兴,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赵兴傻傻地笑着,也是满意极了,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

    一顿饭没吃完,章文英跟陈国峰相视一笑,知道,成了。

    七天很短,眨眼间就没了。

    木柴堆满了柴房,过冬的食物也准备得满满当当。

    每天晚上,陈国峰给肚子里的孩子念长征的故事,还对着章文英的肚子教育道:“羽兮,你要谨记,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以后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章文英觉得陈国峰好笑死了,那么小的孩子听得懂什么啊。

    离别时,赵兴比陈国峰还恋恋不舍。

    “李媛同志,我会写信给你的!”

    李媛发现当兵的人心眼子真是实,几天相处下来,居然连说话都不敢离太近。

    “赵排长,我等着你的信。”

    三个月后,1969年2月8日,赵兴跟李媛结婚了。

    婚礼是在J市办的,赵兴的父母从Z省专程赶到h省J市,参加儿子的婚礼。

    章文英第一次见识了有父母的婚礼的模样。

    为李媛感到开心的同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感到酸涩不已。

    她没有其他的奢望,她只希望,羽兮可以见到姥姥、姥爷,而不是像韩世军那样,没了妈妈,韩子钦没了奶奶。

    时光飞逝,一转眼,到了三月底,章文英预产期的日子。

    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更让她着急的是,陈国峰临时接了一个任务,居然请不出来假。

    她感到无助极了。

    “我去找赵兴帮忙!”李媛比她还生气:“什么任务也不能这样啊!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爱人怎么能不在身边?欺负人!”

    李媛走了十五天后,章文英再也等不住了,想进医院剖腹产。

    “再等等吧,剖腹产伤身体!”

    王中华被吓坏了。她总是听老娘跟她说,生娃娃就跟鸡下蛋一样轻松,但,看到章文英这样,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开始抽搐了。

    “这么着,找一户人家,把牛绳给砍了,保管,立马生!”王老太煞有介事地向韩世军吩咐道:“你去把刀磨得利索点,晚上就去王炳生家里,把他牛棚里拴牛的绳子砍了。”

    “啊?”韩世军拼命摇头,“村支书的牛要是走丢了怎么办?牛就是农家人的命啊!”

    当天晚上,下了瓢泼大雨。

    韩世军怎么睡都睡不着。

    虽然他不信迷信,但是他害怕再拖下去孩子就危险了。

    “死就死!”孩子没了,陈国峰还不得要伤心死?这怎么行!

    在快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他起床开始磨刀。

    唰唰的声音一声声飘进章文英的耳朵里。

    “别让他去,明天我就去医院开刀。”章文英对王中华说。

    王中华内心矛盾极了,她不想章文英开刀,在她看来,开刀跟送命没区别。

    她也害怕韩世军把村支书的牛弄丢了,后果也严重得很。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或许,牛不会丢?

    这么想着,她没有阻止韩世军出门。

    她只期望,韩世军能早点回来。

    时间过得那么慢,一家子三个女人,没一个人睡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有动静,王中华大声叫道:“老韩?是你吗?”

    “中华姐,是我!文英怎么样啦?孩子还好吗?”陈国峰浑身湿透了,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十来天,他心情糟透了,以为错过了孩子的出生。

    章文英听到陈国峰的声音,猛地起了身,想下地,却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痛。

    1969年4月20日凌晨两点,陈羽兮出生了,生在了家里的炕上。

    一家人始终不知道,是因为韩世军砍了牛绳起了作用,还是陈国峰突然间回到家刺激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孩子发出嘹亮的哭声时,章文英觉得内心酸酸的,似乎,这个孩子她等了一辈子似的。

    “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妈妈都在呢。”章文英流着泪亲着女儿的脸,说来也怪,她立刻停止了哭泣,似乎听得懂妈妈的话。

    “真是好孩子啊。需要清洗一下。”王老太很有经验,指挥着两个男人烧开水,做着清理工作。

    “我能抱抱干女儿吗?”王中华看着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也想哭,很想抱抱她。

    “嗯。”章文英虚弱地应着。

    “干女儿啊,我是你大娘,以后长大啦,记得也要孝顺我哦。”王中华小心翼翼地抱过清洗干净裹起来的婴儿,忍不住在她脸庞上轻轻亲了口。

    “娘,那头牛,要去找回来吗?”韩世军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头牛,腿肚子一直发着抖。

    “什么牛?”陈国峰好奇问道。

    韩世军把砍牛绳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呀!我们赶紧去找吧!别再给庄稼祸祸了!”

    陈国峰说的话立刻变成了事实。

    牛没有走丢,在庄稼地里大吃特吃。待两人找到那头牛时,破坏力已经造成了。

    这是这个大家庭为“陈羽兮”的到来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或许被吓到了,没过几天,王中华就启动了。

    离预产期还差20天,她就有了动静。

    在医院里足足生了三天三夜,终于在1969年5月1日夜里10点半,顺产生下孩子。

    一如她所愿,生了一个女儿。

    她精疲力竭之余,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文英的孩子生得那么快,她却要受尽折磨?

    而且,看过了陈羽兮,再看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这么难看?皱巴巴、头发稀稀拉拉、脸跟猴子屁股似的…

    而这个时候的陈羽兮,头发黑亮黑亮,眼睛大大的,小脸白白的,见人就笑…

    “哪有你这样的妈?还嫌弃自己的女儿?”章文英笑死了。

    “那是难看嘛!不会以后都这么难看吧?”

    “哪里难看啦?我就觉得好看得很!”韩世军看着躺在王中华旁边的孩子,趴在床头,柔声叫道:“子钦…子钦…我是爸爸啊,给爸爸笑一个!”

    谁知,还没睁眼的子钦一伸手,啪得打在了韩世军的脸上,声音响亮无比。

    几个大人先是一愣,而后哄堂大笑。

    “完啦,生了个虎妞!”韩世军呆住了,捂着脸,觉得脸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