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峰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高易成拨通林东凡的电话后,先简单汇报了一下这边的审讯进展,然后才讲困局“现在黄锦堂要求见你一面,说要当面跟你讲。”
“他不相信你?”林东凡问。
高易成坦言“我是市局的人,他确实对我心存戒心。不过,我看他那副绝望的样子,不像是在耍花招。现在他只能自救,无路可走。”
“好,我马上过来,你把人看好。”
“明白。”
挂断电话,高易成回到审讯室,递了一根烟给黄锦堂。
并跟黄锦堂讲“林市长马上到。在这之前,你可以先捋捋自己的思路,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争取一次性把问题交待清楚。”
黄锦堂把烟叼在嘴里,先享受高易成的点烟服务。
一口吸到底。
灵魂似乎得到了滋养。
黄锦堂饶有兴趣地笑谈“高队长,你说,我要是当年没跟赵天宇混,现在会是什么样?”
高易成愣了一下,然后笑言“那你可能不会坐在这里。”
黄锦堂也笑了。
只是笑得有点苦涩“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有钱的玩不过有权的。在某些真正的权贵眼里,钱这玩意儿就是堆废纸。”
关言,高易成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人类的心跳声,这玩意儿不能停,一停就成了人间摆设。
高易成喜欢听这种声音,因为不想当个摆设。
以前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当上这个副支队长,还是在西南边境做了五年缉毒刑警,身中一枪之后才获得的提拔机会。
他曾以为自己顶着缉毒英雄的头衔,以后可以平步青云。
后来被现实打脸了才知道,所谓的缉毒英雄,在权贵面前什么也不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苟着,确保自己谁也不得罪。
这一苟就是五六年,苟成了别人眼中没干劲、没魄力的废物。
今天重新站起来,往风口浪尖上站!他也不知道一个浪打过来,自己会不会被尸沉宦海。
且行且珍惜吧。
不拼,会窝囊一辈子,拼一次,多少有点力挽狂澜的机会,说不准就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收起心里这万般感慨后,高易成又抬腕看了看时间,不知道林市长是不是已经在路上,只能耐着性地等下去。
差不多等了十几分钟,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高易成以为是林市长来了,匆匆起身迎接,不料扭头一瞧,小心脏咯噔一样疯狂直跳,差点惊得当场嘎屁。
进来的人不是林东凡。
而是市局的002——郑政委,郑政委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刑警,都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老熟人。
“高易成!”郑政委的脸色阴沉得像死神一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你在搞什么名堂?”
高易成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算镇定。
“政委,我正在审讯嫌疑人。”
“审讯?为什么把人带到竹峰派出所审讯?为什么不向市局汇报?谁给你跳过上级、私设公堂的权力?!”
这一系列的责问可谓是天雷滚滚,把高易成劈得有口难言。
高易成做梦也没想到,这郑老二真不是个东西啊,妈的!一上来就给人扣上一顶私设公堂的大帽子,我设你妈戈壁啊!
老子一个副支队长,执法办案,连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权力都没有?
草!
高易成强压心中怒火,冷静地解释“当时情况紧急,黄锦堂带着几十号人闹事,我只能就近……”
“少跟我来这套!”
郑政委强势打断高易成的话。
并追问“我问你,你的手机呢?为什么关机?!”
高易成沉默了一秒,忍怒回话“我上厕所时,手机不小心掉厕所里,有同事可以作证。”
“真的是不小心掉厕所里?这么巧?”
郑政委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还真有可能被他一眼刀死。
高易成没说话。
郑政委走到审讯桌前,拿起那口供笔录瞧了瞧。其中有些内容,显然深深地刺痛了他的敏感神经。
气得暗中使劲,恨不得将这些口供搓成齑粉!
很显然……
郑老二没有搓齑粉的实力。
于是他把目光转到了黄锦堂身上,开口便问“黄锦堂,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黄锦堂问得一脸愕然。
老子身上有伤?
在脸上还是在哪里?
老子怎么不知道?
没等黄锦堂缓过神来,郑老二又正色凛然地强调“别怕,如果有人对你刑讯逼供,我可以现场受理你的投诉!”
这番话一落地,现场一片死寂。
高易成听明白了,郑老二这是想给他扣上一顶刑讯逼供的帽子!黄锦堂也同样听明白了,郑老二这是想夺回控制权!
高易成咬牙直盯着黄锦堂,无声中似乎在说“你小心说话!”
黄锦堂也直视着高易成。
刚开始有点犹豫,但耳边很快又响起了郑老二的追问声“这是个法制时代,你在怕什么?有什么委屈只管说!”
“……!!!”
法不法制的,黄锦堂并不在乎。
这一刻黄锦堂真切的领悟是——这他娘的,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草!这是好事啊。
你们狗咬狗一嘴毛,老子当然得拱上一把火!
这把火烧得越大!
周围盯着老子的人就越多,毕竟老子是导火索!
而盯着老子的人越多,老子就越安全!
老子就不信你们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
想到这……
黄锦堂定神瞧了瞧旁边的执法记录仪,姓高的全程记录,有证据在手,要把刑讯逼供的帽子扣他头上,得动脑子……
暗思片刻。
黄锦堂理直气壮地向郑政委控诉“报告领导,我要投诉高易成!之前他押我来派出所的路上,也就是在警车上的时候,他打过我!并威胁我一定按他说的交待口供,否则就让我死在看守所……”
闻言。
高易成愤然怒吼“黄锦堂!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威胁过你!我打了你什么地方?把伤露出来……”
“闭嘴!”
郑政委打断高易成的话。
两眼怒视着高易成“他身上有没有伤,司法部门会鉴定清楚!现在,你就地停职检查!立刻把手上的案子交给徐嘉良。”
徐嘉良,就是站在郑老二身边的那个寸头男,也是个老刑警。
曾多少与高易成携手办案。
高易成直视着徐嘉良“老徐,你信我会刑讯逼供?!”
“高副队,如果你没有刑讯逼供,我相信组织会还你一个清白。”徐嘉良摆起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高易成算是看明白了,官场没兄弟,姓徐的早就想取代他这个副支队长。
一怒之下。
高易成摘下自己胸口的工作证,重重地往办公桌上一拍,直怼郑政委“有能耐你就开除我的党籍!开除我的公职!”
“什么态度你?!”
郑政委正色凛然地警告高易成“你不要以为有人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这是法制时代,不是人治时代!”
“呵呵,这口号喊得漂亮!”
怒笑间,高易成鼓了两下掌,又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你不就是想把黄锦堂带走?请吧,我会瞪大眼睛看你的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