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裁缝漆黑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年轻身影,声音沙哑而尖厉:
“就算你早有准备又怎样?你知道我派去总部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吗?”
“除非你本人亲临,否则我不认为,有任何人能阻止总部的毁灭!”
江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对总部那边,有着绝对的信心。
那个被他从收容区请出来的老人,连他自己都心存忌惮。那老人即便面对的是裁缝本尊,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至于比裁缝更强?
那不可能。
看着江澈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裁缝的心有些慌了。
他眼珠急转,声音陡然拔高:
“难不成……总部那边已经没你在乎的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安娜!”
“你想不想知道安娜的下落?!”
这原本只是病急乱投医的试探。
可下一刻,裁缝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因为江澈的脚步,停了。
眉头,微微皱起。
这意味着什么还用多说吗?
和安娜勾结在一起的总部成员,必然就是眼前的江澈了!
“安娜?你把她怎么了?”
江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裁缝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抹得意的笑容取代。
主动权,似乎又回到了他手里。
“啧啧啧……”
他咂着嘴,浑浊的眼里满是狎昵的笑意:
“真没想到啊……我当时让安娜去游景村拦你,结果你们两个倒好,直接勾搭上了。”
他凑近一步,那张原本还算威严的面容,此刻在裁缝的控制下,显得无比猥琐淫邪:
“我果然没看错安娜,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婊子,看到长得好看的皮囊,就主动往上贴。”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挑逗:
“江澈,你老实说……”
“私下里,有没有上过她?”
江澈的目光,冷了下来。
冷得像是能冻住这漫天的寒风。
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扭曲的脸:
“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裁缝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刚才那些话,本就是故意的。
刺激江澈,看看他的反应。
而对方越是动怒,就越说明。
安娜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这就对了。
这就好办了。
裁缝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的算计,也越发深沉。
“安娜背叛组织,泄露机密,其罪当杀。”
裁缝盯着江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不过……她现在还没死。只是被我关在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只要你今天退一步,放我离开……我就可以考虑,放她自由。”
江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难怪安娜一直联系不上。
果然是出事了。
他当初还特意提醒过她,让她小心。结果对方自以为是,依旧我行我素。
真不知道她那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没错,他在乎安娜。
那个被系统认定为“大宝箱”的女人,确实值得他在意。
但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情绪上头。
她是大宝箱,又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大宝箱。
她自己犯蠢,他可不会跟着犯蠢。
更何况……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按裁缝说的做了,以这老东西的秉性,安娜也绝不可能被放出来。
而他和总部所有人拼死拼活换来的局面,会在一瞬间,付之一炬。
想明白这一点,江澈没有再开口,他已经没有了和裁缝讨价还价的兴趣,因为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他今天就是要裁缝死!
手腕一翻。
冥川摆渡,瞬间出现在掌心之中。
下一刻,斧光一闪,直劈裁缝面门!
裁缝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用安娜彻底拿捏住这个年轻人。
结果一抬头,一柄斧子已经劈到了头顶!
这他妈,零帧起手?!
他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那斧子上传来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那头牛角马脸怪物身上的气息!
裁缝目眦欲裂,拼尽这具身体能动用的全部力量,疯狂侧身!
斧刃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削断几缕发丝,带起一道刺骨的寒意。
堪堪躲过。
他再不敢站在原地,身形暴退,在夜空中疯狂移动,拉出一道道残影,和江澈拉开距离。
“江澈……果然是你!”
裁缝又惊又惧,那些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头牛角马脸的怪物,那近乎碾压的绝望感。
原来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声音尖厉:
“江澈!你不想救安娜了吗?!”
“你要是杀了我,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可是一直在想着你呢……你就这么绝情?!”
他拼命打着同情牌,试图用那个女人的名字,在江澈心里楔进一根刺。
可当一句话第一次失效之后……
无论再说多少遍,那都是废话。
无间炼狱之中,游荡的气血开始翻涌。
它们像是被某种意志召唤,从四面八方朝江澈所在的位置疯狂聚集、靠拢、融入。
本就恐怖的气息,再次节节攀升。
瞬间,达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骇人高度。
江澈一言不发。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裁缝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追来了!
“法克!”
他破口大骂,转身就跑:
“这小子是真疯了……心里头真就一点情感都没有?!”
残影划破夜空。
一追,一逃。
此刻,在这片血色笼罩的领域之内,裁缝并非孤身一人。
他还有手下。
那些尚未被彻底剿灭的凶兽,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缝合怪物,它们都是他可利用的资源。
他毫不犹豫地朝那些方向冲去。
想要借助它们,分担一些自己身上的仇恨。
想法很美好。
可现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空中飞扬的猩红纸符,像是被某种牵引,呼啸着朝裁缝的身影席卷而来。
漆黑的暗影锁链凭空而生,如毒蛇般游走,主动封锁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甚至就连那些原本正与兽潮厮杀的血影,也开始调转矛头,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而来。
他的“躲藏”,非但没有争取到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反而给自己招来了更多的麻烦。
若不是此刻占据的这具身体足够强大,单凭这一次错误的决定,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裁缝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其实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从未示人、足以逆转局面的底牌。
可动用那张底牌,需要时间。
需要有人为他争取时间。
而如今……
前有狼,后有虎。他手下的兵力,已经消耗殆尽。
没有人能替他挡了。
“难不成……”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要把安娜那个贱人放出来?”
“让她……替我争取一点时间?”
他心思电转,疯狂权衡着利弊。
可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他狠狠甩出脑海。
安娜本就与江澈勾结。如今自己已经和对方彻底撕破脸,就算那女人再蠢,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真把她放出来,她怕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和江澈联手,朝自己杀过来了。
周围的攻势愈发猛烈,根本不给裁缝丝毫深思的余地。
纸符如蝗,锁链如蛇,血影如潮……
他躲过一道,便有十道补上;闪开一次,便有百次等着。
转瞬之间,他已彻底无路可退。
“没办法了……”
裁缝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只能用那个了。”
再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波围剿,他猛地扭头,瞥了一眼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江澈,已近在咫尺。
他嘴唇一翻。
一根残缺了一半的金针,从他口腔中缓缓吐出。
针身暗淡,却隐隐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亵渎神灵……会带来非人的代价……”
裁缝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我已经没得选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博士做了那么久的实验……说不定,他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呢?”
话音落下。
他不再犹豫。
抬手,将那根残缺的金针,狠狠钉入自己的眉心!
江澈已追至近前。
他伸出手,几乎就要抓住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就在触手可及的那一瞬。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猛然从裁缝体内炸开!
那力量之强,竟如无形的巨浪,将周围靠近的一切都狠狠弹开!
纸符、锁链、血影,甚至空气本身!
江澈的身形也为之一滞。
他微微眯眼,盯着眼前那道骤然僵立的身影。
还有后手?
他没有贸然上前。
在摸清对方此刻的状态之前,用红纸符和暗影锁链进行试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心念一动。
无数纸符呼啸而去,暗影锁链也同时暴起,朝裁缝的身影席卷而去。
击中了。
可下一刻,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攻击,在触碰到裁缝身体的瞬间,竟诡异地从他体内穿过。
仿佛他只是一道虚影。
仿佛那些攻击,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
远处的桑南、韩铁军等人已经不用再费力防守了,他们聚集在一起都在观看着江澈和裁缝两人之间的大战。
起初,他们看得心潮澎湃。
江澈以压倒性的实力围捕裁缝,那些纸符、锁链、血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道狼狈的身影逼得无处可逃。
他们都以为,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此刻……
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那诡异的场景,让他们心里有些没底。
“情况不太对劲……”
姚远盯着远处那道僵立不动的身影,双拳攥得指节发白。他压低声音,向身旁的韩铁军问道:
“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忙?”
他的双眼,此刻已是一片猩红。
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具被裁缝驾驭的身体……
是他爷爷。
是姚正元。
那种对至亲的亵渎,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
若不是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此刻贸然出手只会影响江澈。
他早就提剑冲上去了。
韩铁军正要开口回应,一道清冷的声音却从斜后方传来。
“我建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是桑南。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抱着手臂,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远处那道僵立的身影上。
韩铁军和姚远同时看向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说说你的理由。
桑南也不遮掩。
“如果我没有感知错的话……”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这片血色笼罩的天地: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全在江总队的领域范围之内。
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江总队在这个范围内的统治力有多恐怖。”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已经远远超出常规异能者的范畴了。”
“毫不夸张地说……”
她转过头,目光在韩铁军和姚远脸上扫过: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领域异能,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异能者。
不是我小看你们……你们扪心自问,在这种情况下,真的能帮到江澈吗?”
韩铁军和姚远对视一眼。
从心理层面来说,他们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可从现实层面来说。
他们又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没毛病。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桑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战场中心。
那道身影,依旧僵立不动。而江澈,也依旧没有贸然上前。
“你们不要太着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目前情况还不明朗。如果江总队真的需要我们帮忙,他肯定会有所吩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在观望的众人:
“到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这话,不只是说给韩铁军和姚远听的。
也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
不要现在就放松警惕。
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彻底消失。
……
经过短暂的试探,江澈停止了攻击。
他大概摸清了裁缝此刻的状态。
“空间能力……突破到了更高的层次?”
他眯起眼,看着那些诡异穿过自己攻击的虚影,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应该是某种能够强行提升空间层次的手段,代价,恐怕也相当恐怖。
而这代价,此刻正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裁缝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大量的黑色丝线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如活物般游走、缠绕、交织……
它们一层一层地包裹住他的躯体,像是春蚕结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茧化。
黑色的茧,在血色领域中缓缓成形。
江澈没有动。
他杀不了现在的裁缝,那些攻击穿透虚影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他也不会坐视对方安然变异。
抬手,轻轻一挥。
无间炼狱开始以他为中心,剧烈涌动。
火焰升腾而起,暗影如潮水般蔓延,红纸符漫天飞舞……
三者交织、融合、汇聚,形成一股无法言喻的特殊力量。
它们朝着裁缝所在的位置,缓缓汇聚而去。
在黑色的茧周围,一层一层地缠绕、包裹、加固。
最终,一个新的牢笼,在原本的位置上成形。
火焰为骨,暗影为壁,红纸符为锁。
江澈看着那枚被层层封锁的黑色巨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等裁缝醒来的那一刻。
迎接他的,将是满满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