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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玄奘跟船
    郑怀远与刘仁轨也同时点头,目光热切。

    他们都认为这是对这位功行圆满的高僧最好的安排。

    然而,玄奘法师闻言,并未立刻答应。

    他微微垂目,似乎在心中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三位大唐重臣,双手再次合十,声音平和。

    “阿弥陀佛。诸位天使美意,贫僧感激涕零。乘天朝神舟东归,确为坦途。不过……”

    他顿了顿。

    “贫僧有一不情之请,望诸位天使成全。”

    郑怀远道:“法师但说无妨。”

    玄奘沉声道:“贫僧愿暂缓归期,恳请随天朝船队一同西行!”

    “什么?随船队西行?”刘仁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玄奘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惊讶的脸庞,“贫僧闻天使言,船队将继续西航,目标乃是更遥远的‘大食’、‘拂菻’等地。此等区域,佛缘或有深浅,然众生皆有佛性,皆需佛光普照。昔日佛法东传,多赖陆上丝路。今皇太孙殿下开辟海上通途,此乃千载难逢之弘法良机!贫僧愿随宝船同行,所经邦国港口,凡有缘处,便登岸弘法,宣讲大乘精义,播撒菩提种子。”

    他的语气越发恳切:“贫僧身负佛门经藏,通晓多邦言语。若能借天朝神舟之威仪护持,大德高僧随行之名分,则弘法之路,事半功倍。此非仅为贫僧个人愿力,更为光大我佛门于更广阔之天地,亦不负皇太孙殿下开拓海疆、沟通万邦之宏图伟业!恳请诸位天使,允贫僧随行,充一佛门使者,助天朝‘宣德化’于西海之滨!”

    驿馆内再次陷入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三人面面相觑,都被玄奘这个大胆而充满远见的请求震撼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僧人,胸怀竟如此壮阔,眼光竟如此深远!

    他不仅看到了归途的便捷,更看到了这条新开辟的海上丝路所蕴含的、前所未有的弘法契机!

    他要将大唐的威仪、皇太孙的远见与他所承载的佛法智慧,一同带向更遥远的西方世界!

    崔敦礼眼中精光闪动,率先抚掌赞叹:“妙哉!法师此念,实乃大智慧、大慈悲!法师随行,以高深佛法随船宣化,正可与我等‘宣威抚远’之使命相得益彰!下官以为,此事大有可为!”

    郑怀远沉吟片刻,他考虑的是安全与统筹。但玄奘的理由无可辩驳,且其身份特殊,能极大提升使团的文化高度和亲和力。

    “法师愿以法船随我战船同行,此乃求之不得之幸事。然西海未知之地,或有险阻……”

    玄奘坚定道:“大将军放心。贫僧既发此愿,生死早置度外。陆路万里尚能行来,海路有神舟护佑,更有何惧?只求一席之地,一弘法之机。”

    刘仁轨也重重一拍大腿:“好!法师有此宏愿,末将佩服!法师放心,有我刘仁轨在,定保法师周全!那些魑魅魍魉,敢犯我船队,先问问我大唐的强弓硬弩答不答应!”

    郑怀远终于露出笑容,起身向玄奘郑重拱手:“既如此,郑某谨代表大唐使团,欢迎玄奘法师随船同行!自此,法师便是我使团之佛门顾问,专司沿途弘法宣化之事。我等当全力护持法师周全,助法师完成此功德无量之壮举!”

    玄奘深深一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阿弥陀佛!贫僧谢大将军!谢崔少卿!谢刘将军!此乃佛祖指引,亦是皇太孙殿下开辟海路之功德所感!贫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当夜,崔敦礼在书写给皇太孙李易的密报,写了关于此事。

    “……臣敦礼再拜谨奏:……曲女城辞行在即,忽有大唐高僧玄奘法师来访……法师孤身西行十一载,历尽艰险,学贯佛理,现于那烂陀寺深研经典……更奇者,法师竟与殿下所著《西游记》中圣僧同名同愿,万里相逢,实乃天意……臣等感佩其行,本欲遣舰护送其携经卷东归。然法师胸怀宏愿,洞察殿下开辟海路之深意,竟恳请随船队继续西行!其志在以海上新途为弘法大道,随宝船所至,登岸宣化,将大乘佛法播撒于大食、拂菻等更西之地!……臣等反复思量,以为法师随行,以其无上佛法修为及沟通万邦之能,正可补强‘宣德化’之柔,与舟师之威相辅相成,完美实践殿下之宏图……已允其所请,待其稍作准备,便随舰队一同扬帆西指……天佑大唐,此行不仅得遇佛国高僧,更得此东土圣僧随行,佛宝与高僧并至,诚为殿下洪福齐天,泽被四海之明证!……臣等必竭尽全力,护持法师,扬我国威,弘我佛法……密报飞传,伏惟殿下圣鉴。臣崔敦礼顿首再拜。”

    ................

    数日后,当庞大的大唐舰队再次升起风帆,离开耽摩栗底港,向着更西方的神秘海域进发时,在旗舰“定海号”上,除了甲胄鲜明的将士、忙碌的水手,多了一位身披袈裟、面容沉静的僧人。

    一月后。

    浩渺无垠的“西洋”之上,二十余艘“唐”字巨帆猎猎作响,宛如移动的山岳,在深蓝色的绸缎上犁开道道雪白银练。

    “定海号”的甲板上,玄奘法师身披洁净的旧袈裟,独立于舰艏楼侧舷,海风鼓荡着他的僧袖,猎猎如旗。

    这与他十几年来跋涉的陆地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泥土或冰冷的山岩,而是随着洋流与风浪起伏不定的庞然巨物。

    初次登舰时的震撼犹在心头,那高耸入云的桅杆,繁复如蛛网却又坚实无比的缆绳,以及船舷两侧如同巨兽獠牙般半悬的沉重拍杆,无不彰显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由钢铁、巨木与人力智慧结合而成的磅礴力量。

    “阿弥陀佛。”玄奘低诵佛号,目光从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水移开,望向四周。

    海天一色,壮阔得令人心魂俱颤。

    这与穿越沙漠时的孤寂苍凉、翻越雪山时的刺骨严寒,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

    前者是死寂的考验,后者则是充满未知活力的浩瀚。

    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远处偶尔有巨大的鱼影跃出水面,溅起碎玉般的水花,复又消失。

    生命在这片广袤的蓝域中,以另一种形式蓬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