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回到练剑阁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帘,在地面上洒落一道道金红色的光斑。大毛依旧趴在门口,见他回来,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肥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半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矿石,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林青在蒲团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百万上品灵石。
明日论佛。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小花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看他:
“咕?(主人,那个和尚走了吗?)”
“没走。在山门外找了个地方住下了。”
“咕咕?(那明天他真的会来?)”
“嗯。”
小花用喙啄了啄羽毛,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传递过来一道意念:
“咕……(主人,你真的要跟他论佛吗?)”
林青沉默片刻:“收了钱,总得办事。”
“咕。(可是主人你懂佛吗?)”
林青没回答。
小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传递意念:
“咕咕咕?(要不要我明天假装不小心,把他啄走?)”
林青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别闹。”
小花委屈地揉了揉被弹的地方,不说话了。
林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传话给皓月、千星、刘清风他们,明日之事,让他们不必声张。尤其是皓月,让她……收敛些。”
他想起今日皓月刺向空见那一剑,心中有些无奈。那丫头护他心切,但有时未免太过警惕。
小花点点头,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不多时,皓月便到了。
她推门而入,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清冷与疑惑:
“师叔祖,您唤我?”
林青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皓月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落座,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傲雪的寒梅。
林青看着她,缓缓道:
“明日,那位空见和尚会来与我论佛。”
皓月的眉头微微一蹙,却没有说话。
“此事我已应下,”林青继续道,“你明日不必在场,也不必……太过紧张。他不会做什么。”
皓月沉默片刻,忽然道:
“师叔祖,那和尚还在山门外。”
林青微微一怔:“我知道。”
“他不肯走。”皓月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隐晦的杀意,“他说要在那里打坐一夜,等明日论佛。弟子以为……”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此人行迹可疑,不如趁夜……”
“不可。”
林青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皓月抬起头,望着他。
林青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来意已明,礼数已尽。若我们趁夜对他出手,与那些见不得光的鼠辈何异?”
皓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林青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是靠杀就能解决的。他既诚心来论佛,我便诚心与他论一场。至于论完之后如何,那是之后的事。”
他顿了顿,望着皓月:
“你且回去休息。明日之事,不必插手。”
皓月沉默片刻,终于低下头:
“弟子遵命。”
她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林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师叔祖,弟子斗胆问一句——您为何要应下这场论佛?”
林青沉默片刻,淡淡道:
“因为他给了钱。”
皓月:“……”
她愣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
林青补充道:“一百万上品灵石。”
皓月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月光洒落,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渐深。
林青盘膝坐在静室之中,面前摊开着那卷从系统空间取出的“佛法真理·残卷”。
淡金色的古老文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玄妙。
林青盯着那些文字,眉头微蹙。
说实话,他看不太懂。
这些文字古朴深奥,涉及的概念玄之又玄,什么“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什么“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什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他读得头昏脑涨,只觉得这些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收了钱,总得办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地研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林青沉浸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之中,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没有注意到,随着他阅读的深入,他周身的空间,正在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
先是他的眉心处,浮现出一点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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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萤火,但随着他继续研读,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开始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
“嗡——”
一道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声,从林青体内深处响起!
那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又像是从他灵魂最深处迸发,低沉,浩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慈悲与庄严!
金光!
无尽的金光!
那金光从林青盘膝而坐的位置为中心,轰然爆发!不是刺目的、灼热的金光,而是温润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带着淡淡檀香气息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充满了整间静室,又从门窗缝隙中满溢而出,向着整个练剑阁、整个后山、整个缥缈宗倾泻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莲花虚影!那些莲花旋转着,绽放着,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祥和气息,仿佛有千百位佛门大能同时在虚空中诵经!
而在金光的中心——
林青盘膝而坐,周身被无尽佛光笼罩,背后隐隐浮现出一轮巨大的、虚幻的、边缘流转着七彩光晕的金色光轮!
那光轮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佛陀、菩萨、罗汉的虚影,或坐或立,或拈花微笑,或垂目沉思,姿态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林青的方向——微微躬身,似在朝拜!
林青猛地从研读中惊醒!
他看着自己周身这金光万丈的阵仗,整个人都愣住了。
又来了?!
他不是在研读吗?怎么又引发异象了?!
他试图收敛那金光,但那金光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依旧浩浩荡荡地向四周扩散,将整个缥缈宗都笼罩在了一片祥和的金色光辉之中。
林青扶额。
完了。
这下又藏不住了。
后山,听竹轩。
皓月盘膝坐在静室之中,正在调息修炼。
忽然——
一道温润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便掠出窗外。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从练剑阁方向涌来的、如同潮水般的金色佛光。
看见了那漫天飘落的金色莲花虚影。
看见了那轮巨大无比、背后浮现着诸佛朝拜虚影的金色光轮。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叔祖……
这又是……
她站在原地,任由那金色的佛光洒落在她身上,久久无言。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敬畏,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释然。
原来,那和尚说的是真的。
师叔祖,真的有如此深厚的佛法造诣。
那万丈佛光,那诸佛朝拜的异象,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而是一种——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主峰,传功殿外。
刘清风正在殿前踱步,处理着白日里积压的宗门事务。
忽然,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
漫天金莲?万丈佛光?还有那轮巨大的、背后有无数虚影朝拜的光轮?!
那方向……后山?师叔祖?!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半晌,他喃喃道:
“师叔祖……您不是说……低调的吗……”
他苦笑起来。
低调?
这叫什么低调?
这简直是把“我很厉害”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还用金光照给全天下看!
后山,某处阴影中。
千星魔尊负手而立,望着那万丈佛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他见过无数强者。
魔道的,道门的,妖族的,甚至传说中的仙。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佛光之中蕴含的,不是寻常的愿力,不是后天的修为,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
佛法真理。
是只有真正悟透佛法精髓、触及佛陀本心的大能,才能凝聚出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这两百年的变化。
想起那日在后山采药时,自己忽然顿悟的瞬间。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身上那越来越淡的戾气,越来越纯粹的星辉。
原来……
他望着那金色光轮中心那道隐约可见的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他一直在被这样的人……影响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山门之外。
空见和尚盘膝坐在青石之上,闭目调息,等待着明日的论佛。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瞬间倒映出漫天的金光!
那金光从缥缈宗后山的方向涌来,浩浩荡荡,如同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莲飘落,檀香入鼻,虚空之中隐隐有诵经之声传来!
空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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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那轮巨大的、背后浮现着诸佛朝拜虚影的金色光轮,望着那光轮中心隐约可见的那道身影——
泪水,夺眶而出。
他缓缓跪倒,双膝触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山石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磕得用力,磕得虔诚,磕得额头渗血,也浑然不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真佛……真佛在世……”
他抬起头,望着那万丈佛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近乎癫狂的虔诚与狂喜。
明日。
明日便能与他论佛。
明日便能亲耳聆听那直指本源的佛法真意。
他等不了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山门,跪在那人面前,听他一字一句地讲法。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那人说了,明日辰时。
他不敢僭越,不敢冒犯,不敢有任何不敬。
他只能跪在这里,望着那金光,等着天亮。
佛光持续了整整三十息,才缓缓消散。
当最后一缕金光隐没于夜色之中,当最后一朵金色莲花的虚影消散于虚空——
整个缥缈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峰之上,刘清风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简,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望着后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叔祖啊……”
他喃喃道,声音中满是无奈与苦笑:
“您老人家说要低调……可您这低调,低得整个青州都看见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传功殿。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此刻,练剑阁内。
林青盘膝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渐渐消散的金光余韵,沉默不语。
小花从角落里钻出来,落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看他:
“咕?(主人,你又来了……)”
“……嗯。”
“咕咕……(这下整个宗门都知道你不懂佛了……不对,这下整个宗门都觉得你懂佛了……)”
林青:“……”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更疼了。
明日论佛。
他拿什么论?
靠这些金光吗?
可金光又不能说话。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卷还在微微发光的残卷,又看了看窗外那还在飘落的零星金莲,忽然觉得——
这一百万灵石,赚得真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残卷,继续研读。
窗外,月光如水。
而山门之外,那位佛门罗汉堂首座,依旧跪在青石之上,望着缥缈宗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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