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崩坏的像素方块还在疯狂闪烁,像是一场即将死机的噩梦。
东方兮若跪在废墟之中,双手死死按在穆雨旭的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心脏跳动的触感,没有温热的血肉,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暗金色的法则之力像附骨之疽,在伤口的边缘不断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堵住……给我堵住啊!”
东方兮若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她调动体内所有的混沌灵力,甚至不惜抽取自己的本源,疯狂地向那个空洞里灌注。
灰色的混沌气流如同决堤的江水,汹涌地冲向穆雨旭的伤口。
可是,没用。
那些足以衍生万物、重塑肉身的混沌灵力,在接触到暗金色伤口的瞬间,就像是水流穿过了筛子,直接从穆雨旭的背后流失,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创伤。
这是“存在”层面的抹除。
在这个瞬间,规则判定穆雨旭的胸口“本来就是空的”。既然本来就是空的,又何来治愈一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东方兮若的手指被那股暗金色的力量灼烧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但她毫无知觉。她只是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输送灵力的动作,哪怕那只是徒劳。
怀里的人,正在变轻。
那种感觉很恐怖。就像是手里抱着一块正在升华的干冰,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物理层面上逐渐变得稀薄、透明。
一只冰凉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已经有些半透明了,指尖甚至开始逸散出点点星光。
穆雨旭费力地将手伸向东方兮若的脸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用尽了这一生剩余的所有力气。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那里有一抹之前吐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触目惊心。
“咳……”
穆雨旭想说话,却先咳出了一些细碎的光点。他的声带已经开始受损,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虚幻而缥缈。
“别哭……”
他看着东方兮若那双还在不断变换着疯狂色彩的异瞳,嘴角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弧度。那是他惯有的、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的微笑,就像每次看着她在神域账单上乱画乌龟时一样。
“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东方兮若输送灵力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呆呆地看着怀里的男人。
都什么时候了?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混蛋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谁哭了……我没哭……”东方兮若想要反驳,想要像以前一样凶他,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穆雨旭,你别装死……你是不是想赖账?”
穆雨旭的眼神开始涣散。
视野中的那张脸越来越模糊,但他还是努力地想要看清她。
“赖账……那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如果不贴在他嘴边,几乎就要被周围空间的崩塌声淹没。
“存折……在纳戒里……第三个格子的暗层……”
穆雨旭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她的脸侧,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令她心悸的冰凉。
“密码……是你的……生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那只手彻底失去了力量,重重地摔在满是尘埃的地上。
穆雨旭的眼睛还睁着,只是那双总是藏着精明算计、偶尔流露出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变成了一片灰暗的死寂。
他的身体停止了消散,定格在了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雕塑。
世界,安静了。
东方兮若维持着那个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错乱的像素方块还在跳动,虚无尊主的狂笑声还在回荡,但在她的感官里,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怀里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是真实的。
“笨蛋……”
东方兮若低下头,额头抵在穆雨旭冰凉的额头上。
“谁准你死的……”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体内的混沌之力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开始暴走,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能量旋涡,将周围的碎石绞成齑粉。
“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完……五百万灵石……还有利息……”
“我不准你死!!”
最后一声,不再是神明的怒吼,而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女孩,撕心裂肺的悲鸣。
这种悲伤太过纯粹,太过沉重。
它冲破了神性的枷锁,冲破了混沌的冷漠,从她灵魂的最深处喷薄而出。
一滴眼泪。
晶莹剔透,不带任何杂质。
它顺着东方兮若的脸颊滑落,没有被狂暴的能量蒸发,也没有被空间的乱流吹散。它承载着一个“人”最极致的情感,缓缓滴落。
“啪嗒。”
眼泪落在了穆雨旭那已经变得灰白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
奇迹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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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眼泪没有散开,也没有滑落。它接触到穆雨旭皮肤的刹那,竟然凝固了。
以这滴眼泪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荡漾开来。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甚至不是这个宇宙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
那是一种……韵律。
七彩的光晕从那滴凝固的眼泪中绽放。
原本正在疯狂侵蚀穆雨旭身体的暗金色虚无之力,在这七彩光晕的照耀下,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积雪,瞬间停滞,然后开始……倒退。
时间,在这一小块区域内,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甚至隐隐有了回溯的迹象。
极远处。
一座不起眼的荒山之上,正在啃着半个西瓜的老农突然停下了动作。
伏羲手里的瓜掉了。
这位曾经的人族圣皇,此刻瞪大了眼睛,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战场中心的那一点七彩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
伏羲的手在颤抖。
作为从上古存活至今的存在,他见过女娲造人,见过盘古开天。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女娲造人,用的是息壤,是借物化形。
但这滴眼泪里蕴含的,却是纯粹的“无中生有”。
那是连创世神女娲都未曾完全掌握的至高法则——【真·创世】。
“情感……竟然是钥匙?”伏羲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紧接着便是深深的震撼,“以凡人之泪,撬动创世神权……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战场上空。
虚无尊主那巨大的投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滴眼泪散发出的气息,让它这个诞生于虚无、终结过无数文明的高维生物,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战栗。
那是它的克星。
虚无代表着“不存在”,而那股力量,代表着“绝对存在”。
“该死!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虚无尊主发出一声尖啸。它不再保持那种猫戏老鼠的高傲姿态,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全军出击!杀了她!把这片空间彻底湮灭!!”
随着它的命令,天空中那无数条原本还在观望的虚无触手,此刻像是发了疯的毒蛇群,铺天盖地地向着地面上的两人刺去。
每一根触手都带着暗金色的毁灭光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的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这是总攻。
足以将整个位面打成筛子的饱和式打击。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东方兮若,对此充耳不闻。
她的意识,此刻已经不在这个战场上了。
她坠入了一片深海。
这是她的意识空间,原本应该是一片混沌的灰色,此刻却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极致的白,一半是深邃的黑。
东方兮若蜷缩在交界处,像个无助的孩子。
“为什么……”
她在问自己。
“为什么我拥有了混沌神魔的传承,拥有了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却还是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我是被创造出来的兵器……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所以我只会破坏,不会守护吗?”
“承认吧。”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是另一个东方兮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哥特式长裙,赤着双足,踩在虚空之上。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邪魅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少见地没有了往日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悲伤。
暗兮。
她的副人格,也是她内心所有负面情绪和暴戾的集合体。
暗兮走到主人格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傻瓜一样的自己。
“光靠愤怒,救不了他。”
暗兮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东方兮若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光靠善良和理智,也杀不了上面那个大眼珠子。”
“你需要我。”暗兮的声音低沉而诱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也需要承认,我们本就是一体。我是你的暴戾,你是我的软弱。我是你的刀,你是我的鞘。”
东方兮若看着暗兮。
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同样的痛苦。
原来,暗兮也在痛。
因为穆雨旭那个笨蛋,不仅给主人格做饭,也会给副人格留一只烤鸭腿。
那个男人,平等的照顾着这具身体里的每一个灵魂。
“咔嚓。”
东方兮若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她一直以来对“怪物”身份的抗拒,是她想要维持“正常人”形象的最后一点矜持,也是她对暗兮这股暴戾力量的恐惧。
那层最坚硬的隔膜,在穆雨旭倒下的那一刻,彻底粉碎。
“是啊……”
东方兮若缓缓站起身。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随着她的动作,这片意识空间开始剧烈地震荡。白色与黑色开始疯狂地旋转、交融,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旋涡。
“我是被创造的怪物。”
“我是带来终焉的魔神。”
“但我也是……东方兮若。”
外界。
漫天的虚无触手已经逼近头顶,距离东方兮若的天灵盖不足三寸。
花影柒在岩石缝隙里绝望地嘶吼,魔翊凡的脑袋在地上疯狂地想要弹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毁灭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频率极高的震动声。
整个战场,突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些带着毁灭气息、势不可挡的虚无触手,在距离东方兮若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昆虫,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却纹丝不动。
不仅仅是触手。
风停了。
尘埃悬浮在半空。
甚至连远处虚无尊主脸上那惊愕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这一瞬。
在这绝对的静止中,只有一个人在动。
东方兮若缓缓抬起头。
她原本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的眼睛,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左眼,不再是混沌的灰,而是变成了极致的纯白。那是代表着创造、秩序、以及绝对理性的神性之瞳。
右眼,不再是猩红的狂暴,而是变成了深邃的幽黑。那是代表着毁灭、虚无、以及极致暴戾的魔性之眸。
一神,一魔。
一体双生。
一股令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气息,正在从她那单薄的身体里苏醒。
那不是灵压,不是威势。
那是——逻辑的篡改。
东方兮若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她一只手依然紧紧扣着穆雨旭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向上一抬。
动作轻柔,仿佛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滚。”
只有一个字。
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崩——!!”
那漫天凝固的虚无触手,连同它们所在的这片空间,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没有抵抗,没有爆炸。
就像是有人在画纸上,用橡皮擦轻轻一抹。
干净,彻底。
天空中的虚无尊主瞳孔剧烈收缩,它看着下方那个此时此刻陌生得可怕的女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逃跑”的念头。
“你……这是什么力量?!”
东方兮若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那只纯白的左眼冷漠地注视着虚无尊主,如同看着一个死物。而那只幽黑的右眼,却弯起了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
“现在,是收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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