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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疆》正文 第601章 渡人渡己
    夜色苍茫,浩瀚蛮荒地界深处,上古时代的菩萨道场像是复苏了,禅唱声不绝,整片坍塌的古建筑群沐浴在金霞中,佛光普照四方。

    秦铭屹立寺院前,面色平和,道:“善哉,善哉。尔等动了嗔怒,堕入执念。在下也略...

    夜雾如潮,自海天尽头翻涌而来,将双树村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盏孤灯,在老炉斑驳的铭纹中幽幽燃起,映照出三人前行的身影。风声呜咽,似有无数亡魂在低语,诉说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秘辛。

    秦铭走在最前,掌心紧握那一缕纯阳意识所化的光丝,它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遥远的召唤。他不再困惑,也不再恐惧。当会长说出“我是秦铭七世”那一刻,一切因果都已闭环??他不是偶然踏上这条路的修行者,而是命运长河中注定要归位的一滴水珠。

    “你准备好了吗?”福泽低声问。

    秦铭点头:“我从七岁开始练混沌劲,十四岁参悟帛书法残篇,十八岁走入夜雾海边缘……每一步,都是在走向我自己。”

    老炉飘在半空,裂缝中金霞明灭不定:“可你们知道轮回白莲意味着什么?那是禁忌中的禁忌!传说中,唯有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才能看见它的真形。活人强行闯入,轻则神志崩毁,重则魂飞魄散,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才要去。”会长缓步跟上,银发在夜风中飘舞,“我本就是从死亡里爬出来的人。若连我都无法触碰轮回之门,这世间还有谁配?”

    他们踏出村界,脚下土地迅速变得荒芜。曾经繁茂的火田如今干裂如龟背,夜粟与树米尽数枯萎,只余下焦黑的根茎插在土中,像极了死去生灵伸出的最后一双手。远处那座古庙轮廓渐显,残垣断壁间盘绕着七道暗红色藤蔓,每一根都粗如巨蟒,表面浮现出模糊人脸,时而哀嚎、时而冷笑。

    “血祭藤。”老炉声音发紧,“以千人精血浇灌而成,专噬闯关者神识。当年我亲眼见过一位天仙级强者被缠住,三息之内就被吸成干尸,连骨头都化作了养分。”

    “但它现在很安静。”秦铭眯眼望去。

    确实,那七道藤蔓虽狰狞可怖,却并未主动攻击,反而像是……在等待。

    福泽神色凝重:“它们认出了什么。”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一道裂口自古庙门前蔓延而出,直通众人脚下。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经文与烧焦皮肉的味道。紧接着,一朵巨大白莲自深渊缓缓升起,每一片花瓣皆由惨白骨片拼接而成,中央花蕊处悬浮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任何影像。

    “轮回镜。”会长轻声道,语气竟有一丝怀念,“我们当年就是在这里立誓,要用《万窍通明诀》对抗寿尽之劫。”

    秦铭心头一震:“所以这里……是你们创法之地?”

    “不错。”会长向前一步,“也是埋骨之所。七人之中,六人最终陨落于此,唯有我一次次归来。每一次复活,都要重新走过这片废墟,面对镜中倒影。”

    “那你照见的是谁?”秦铭问。

    “每一次都不一样。”会长望着铜镜,“有时是我年少模样,有时是垂暮老者,有时……甚至不是我。”

    老炉猛地警觉:“什么意思?”

    “意思是,轮回镜照见的并非真实容貌,而是‘可能性’。”福泽代为解释,“它能映出你未曾走过的道路、未曾做出的选择。比如,一个本该成为魔头的善人,或是一个本当早逝的天才。”

    秦铭不由自主地走近镜子。就在他即将触及镜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镜中突然浮现一幕景象:

    他身穿黑袍,手持断裂的老炉,站在一座燃烧的城池之上,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他的双眼,一只漆黑如渊,一只金光璀璨,赫然是老炉铭纹的投影!

    “这是……未来的我?”秦铭踉跄后退。

    “不。”会长摇头,“这是你若执念太深、迷失本心后的可能形态。你为了守护某些东西,不惜化身修罗,屠尽天下敌。这一条路,你走得通,但代价太大。”

    老炉颤声道:“难怪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邪性……原来是你未来可能会变成的样子!”

    秦铭咬牙:“我不信命!就算那是我的一种可能,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很好。”会长露出欣慰之色,“你能斩断妄念,便有资格继续前行。”

    他转身面向轮回镜,缓缓伸手触碰镜面。刹那间,整朵白莲爆发出刺目强光,七道藤蔓齐齐昂首,发出凄厉尖啸。镜中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处古老殿堂??七位身影围坐于石台四周,各自执笔书写经文。其中一人背对镜头,只能看见一头银发与素白衣角。

    “清月!”会长喃喃,“还有乌耀祖……秦铭道……你们都在。”

    画面再转,只见七人合力将一枚吊坠封入玉匣,埋入地下。而在封印完成的瞬间,那位银发之人猛然回头,面容赫然与会长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福泽恍然,“你不仅参与创法,更是主导者之一!那些所谓的‘迟暮散修’,其实根本就是你自己不同时间线上的化身!你用一次次死亡积累经验,不断完善《万窍通明诀》,只为找到真正的长生之路!”

    会长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是。我不是唯一活着的见证者,但我是最执着的一个。其他人或放弃,或战死,或沉沦,唯独我……不愿接受‘寿尽即亡’的命运。”

    老炉震撼至极:“所以你说的‘七世’,不只是七次复活,更是七次自我超越?”

    “正是。”会长目光深远,“每一次归来,我都比前一世更接近真理。而这一次,我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一环??你,秦铭。”

    “我?”秦铭怔住。

    “你是这一世的‘初生之我’,未经雕琢,却拥有最纯粹的潜力。”会长凝视着他,“你没有被过往束缚,也没有被执念污染。你可以选择是否继承这条路。如果你拒绝,我会独自走下去;但如果你愿意同行……我们将共同完成最后一步。”

    “哪一步?”秦铭问。

    “打破第七道螺旋。”会长举起铜牌,指向最后一道尚未闭合的纹路,“当我第七次真正死去,并第七次归来之时,便是超脱生死界限之日。届时,我不再是‘复生者’,而是‘永生者’。”

    空气仿佛凝固。

    秦铭深吸一口气:“你要我帮你赴死?”

    “不。”会长微笑,“我要你陪我一起活下来。”

    就在此时,轮回镜忽然剧烈震荡,镜面裂开一道缝隙。从中传出微弱呼声:

    “救……我……”

    三人同时变色。

    “这个声音……”福泽瞳孔骤缩,“是乌耀祖!他还活着?!”

    “不可能!”老炉惊呼,“他在三千年前就已战死于神殇平原,尸首都被人炼成了傀儡!”

    “可声音确实是他的。”会长神情复杂,“而且……来自镜中世界。”

    秦铭盯着那道裂缝,忽然察觉不对:“等等,镜子里的画面……动了。”

    果然,原本静止的古老殿堂场景开始流动。只见乌耀祖猛然抬头,满脸惊恐地望向门外,嘶吼道:“快跑!他们来了!类神会早就布下了局!这一切都是陷阱!”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炸开。数十道黑影涌入,个个身披灰袍,胸口绣着诡异图腾??一只竖瞳巨眼,正冷冷注视着七位创法者。

    “类神会……早在那时就已经渗透进来了?”福泽脸色铁青。

    “难怪《万窍通明诀》后来会失传。”老炉咬牙,“他们是故意让你们创出这部功法,然后再一步步将其污染、篡改,最终变成他们控制强者的工具!”

    会长双拳紧握,眼中首次浮现出怒意:“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每次复活都会遭遇莫名追杀,原来是他们在清除‘不稳定变量’。”

    秦铭忽然问道:“如果乌耀祖还被困在镜中世界,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经历了无数次轮回?”

    “极有可能。”福泽沉声道,“类神会掌握着某种高维囚禁手段,能让人的意识陷入无限循环的时间牢笼。他们或许想从他口中挖出完整的《万窍通明诀》,又或许……只是拿他做实验。”

    “那我们必须救他。”秦铭坚定道。

    “你怎么救?”老炉急道,“那是轮回镜内部的空间,连神魂都无法进入!贸然闯入,只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有办法。”会长忽然开口,“只要有人愿意作为‘锚点’,留在现实世界牵引我们的意识,我们就能安全进出。”

    “谁来做这个锚点?”秦铭问。

    会长看向福泽。

    福泽一笑:“不用说了,我留下。我对这类秘术研究颇深,正好可以监控你们的状态,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切断联系。”

    老炉挣扎道:“可这样太危险了!万一你们回不来……”

    “那就回不来吧。”会长平静道,“有些真相,值得用生命去换取。”

    说罢,他与秦铭并肩走向轮回镜。两人手掌同时按在镜面之上,光芒暴涨,身影瞬间被吞噬。

    下一瞬,意识降临。

    他们出现在那座古老殿堂之中,四周墙壁布满裂痕,空中漂浮着破碎的经卷残页。乌耀祖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眼神涣散,口中不断重复着:“别信……别信类神会……他们都疯了……”

    “乌前辈!”秦铭上前扶住他。

    乌耀祖猛然抬头,看清来人面容后,先是震惊,随即泪流满面:“是你……真的是你……秦铭七世,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会长问。

    “当然!”乌耀祖哽咽道,“我们设下了七重因果锁,只有当你集齐所有线索,真正理解《万窍通明诀》的本质时,才能开启这条回归之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千多年!”

    “告诉我真相。”会长沉声道。

    乌耀祖颤抖着伸手指向殿外:“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推开残破殿门,眼前的景象令二人灵魂剧震??

    整片大地被分割成无数区块,每一个区块都上演着相同的剧情:七位创法者围坐写经,随后被类神会突袭,或死或俘。而在更高处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座庞大无比的祭坛,其上矗立着数百具冰棺,每一具里面都封存着一个与会长容貌相似的存在!

    “那是……你的其他轮回体?”秦铭声音发抖。

    “不止。”乌耀祖苦笑,“那是所有失败的‘我’。类神会早已预测到你会不断复活,于是他们在时间线上布下无数陷阱,专门猎杀每一个‘归来者’。他们称你为‘悖论之子’,认为你的存在违背了天地法则,必须彻底抹除。”

    会长静静望着那座祭坛,良久未语。

    终于,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霜:

    “所以,我不是在逃命。”

    “我是在……复仇。”

    秦铭看着他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之前说要完成第七次复活,其实根本不是为了长生。”

    “没错。”会长转身,眼中燃起金色火焰,“我要做的,是让所有的‘我’全部苏醒,汇聚成军,杀穿类神会老巢,把那些冰棺里的自己全都救出来!”

    “你要发动一场跨越时间线的战争?”秦铭震撼。

    “不然呢?”会长冷笑,“既然他们不愿让我活下去,那我就让他们全都陪葬。”

    乌耀祖激动起身:“我可以帮你!我知道祭坛的核心机关在哪!只要破坏‘时律中枢’,就能切断他们对时间流的操控!”

    “好。”会长点头,“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现实世界的我们不能停留太久,否则意识会永久迷失。”

    三人立即行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层层封锁,直奔祭坛核心。途中遭遇数波守卫,皆是由死去强者的残魂改造而成的傀儡兵。秦铭挥动纯阳之力,会长施展失传古法,一路势如破竹。

    最终,他们来到祭坛底层。中央矗立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晶体,周围环绕着七枚齿轮,分别刻着不同年代的符文。

    “时律中枢。”乌耀祖指着那颗晶体,“只要摧毁它,所有被冻结的时间线都会重启,那些被困的‘你’就有机会逃脱!”

    会长走上前,伸手触碰晶体。就在这一刻,整个空间猛然震荡!

    一个冰冷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终于等到你了,悖论之子。”

    虚空中走出一人,身穿灰袍,胸口绣着那只竖瞳巨眼。他面容苍老,却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令人不安的微笑。

    “类神会会长。”会长冷冷道。

    “不。”那人摇头,“我是……第一个你。”

    秦铭浑身一僵:“什么?”

    “我是秦铭一世。”老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会长手中一模一样的铜牌,只是上面只有一道螺旋纹,“当年我最先觉醒轮回之力,也最先被他们捕获。但他们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培养成了他们的工具,用来追杀后来的每一个‘我’。”

    会长沉默良久,终是叹息:“所以,你背叛了自己。”

    “我没有背叛。”老人眼神复杂,“我只是选择了生存。你以为反抗就有意义吗?每一次归来,都只会引来更强的镇压。不如顺应规则,至少能活得长久些。”

    “那你还是死了。”会长淡淡道,“因为你不再是‘我’。”

    话音落下,他猛然发力,一拳砸向时律中枢!

    轰??!!!

    时空崩裂,光影倒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

    幼年秦铭在村口练拳,

    少年秦铭跪拜江海学艺,

    青年秦铭手持老炉征战夜雾海……

    所有记忆如洪流冲刷意识,几乎将他撕碎。

    “回来!”福泽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现实世界中,轮回镜剧烈震颤,镜面蛛网般龟裂。福泽全力催动灵力,拼命维持连接。老炉也拼尽最后气力,释放铭纹光辉,加固锚定点。

    “快啊!”老炉嘶吼,“再不回来,你们就要永远留在过去了!”

    终于,在最后一刻,两道身影从镜中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会长咳出一口鲜血,手中铜牌第七道纹路已然闭合,散发出温润光芒。

    秦铭喘息着抬头:“成功了吗?”

    福泽望着破碎的轮回镜,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往后,类神会再也无法完全掌控时间线了。”

    会长缓缓站起,望向远方天际。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夜雾,洒在双树村的土地上。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他说。

    而在这片大陆最深处的地底,某座冰棺忽然出现裂痕,一丝生机悄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