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火人才蹿出个头来,它就被凝固住了!
像视频播放时突然卡顿定格,红心火焰僵持不动,没有丝毫跳跃或颤动的迹象。
就在这近乎绝对的静止中,极其偶尔地,那凝固的火焰会极其短促地闪烁或跳动一下,像是老式灯泡电压不稳时的猛然一亮,或者精密仪器表针克服阻力瞬间的微颤。
祁凛此刻没有闲情去管火人那碍眼的红心意图是什么,他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这簇小小的、时凝时“闪”的火焰上。
火人可刚冒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就裹了上来。
火苗向外扩张、跃动的本能被强行遏制,保持着一个向前探出的扭曲姿势,被钉在了空气中。
它想摇曳,想升高温度,想像往常一样活泼地展现自己。
它不管。
它要过去。
火焰的核心猛地向内收缩,将所有能量压紧,然后不顾一切地试图朝阮平夏所在的方向……蛄蛹过去!
仅仅波动了一下,更强大的压力就从四面八方反扑回来,将火焰的形状强行压回原状。火苗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度,边缘轮廓也开始有些发虚。
火人很不爽!
火焰开始剧烈地左右扭动,试图从这凝滞的束缚中撕开一道口子。
每一次扭动都让它的形态更加扭曲,也让它自身的亮度持续下降。
颜色从明亮的红色褪成暗红,再转向一种缺乏生机的棕红色。
细碎的光点从它身上崩落,飘散。
它改成一下一下地向前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它的体积缩小一圈,光芒更弱一分,形态也从清晰的火焰,变成一团勉强维持的红色光晕。
祁凛就这样看着火人的火苗窜出后诡异的静止。
看着它不顾一切向前挣,然后被扭曲的压回后变得黯淡。
看着它徒劳的扭动和持续的衰弱,从火焰变成光晕,从明亮变成将熄。
祁凛盯着火人那仅剩微弱的光芒,它快要被诡异给压回打火机里了。
郁闷,火人相当郁闷!
每一次火焰挣扎闪动的瞬间,周围那粘稠的凝滞感就会出现极其短暂的松动了一下。
规律就在这挣扎的节奏里。
祁凛不再对抗,当火焰下一次微弱跳动时,他顺势向前挪了半步。
凝固感瞬间恢复,他便停下。
火焰再跳,他再动。
阮平夏盯着走廊深处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起初,那身影只是完全静止的,沉默地立在拐角深处,仿佛本就是那片阴影的一部分。
紧接着,他像鬼一样动了一下,像是一台年久失修、齿轮锈蚀的傀儡,被无形的提线操纵着。
他的肩膀,或者说是整个上半身,先是毫无征兆地向一侧极其僵硬地平移了一小段距离,过程快得突兀,然后瞬间定格。
紧接着,下半身又以同样不协调的方式猛地向前一挫,再次静止。
一卡。一顿。一挪。一停。
阮平夏的瞳孔紧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怎么看过鬼片,但是一些经典的恐怖电影片段偶尔还是能在网络平台上刷到的。
此刻那个红名护工祁凛就像极了那一卡一顿的爬行或行走姿态的鬼。
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再加上是在疗养院昏暗的走廊里,还有惨绿的应急灯光下,这一幕带给阮平夏的冲击力比那像纸扎的护士更强烈。
他又要动了。
他会朝自己这边“闪现”过来吗?
下一步,它会出现在哪里?
自己该逃跑吗?
阮平夏思绪万千,此刻腿却像灌了铅,被钉在原地,目光锁死在那护工身上。
祁凛额头渗出冷汗,手背的伤口在每次发力时都传来清晰的刺痛,帮他保持清醒。
他这是误入了别的玩家触发的规则怪谈场域,只要挪出那个被影响的范畴就行。
他观察着手中火人给他指引的挪动的方向,一步一步朝着一旁墙边的方向挪动。
阮平夏就这么看着,就在她屏住呼吸,指尖发凉,几乎要控制不住后退时——
“平夏,怎么了?”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瞬间打破了那层笼罩她的诡异感知薄膜。
阮平夏猛地回过神,仓促转头看向走来的林薇医生,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半个字儿来。
然后她的视线又快速扭回去,瞥向那个角落。
饮水机旁,刚才那个灰白僵硬的纸扎护士不见了。
一个穿着同样浅粉色制服的护士正背对着这边,弯腰检查着水桶,动作流畅自然。
而更深处,红名护士祁凛也不见了。
就那么转移视线的一瞬间,这条走廊也恢复了光线,一片明亮。
就好像,她刚刚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没事。”阮平夏勉强对林薇挤出一点笑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离开了3号楼。
一从3号楼走出来,暖阳铺洒在身上,这才稍微驱散了阮平夏身上的那股寒意。
晨光明媚,落在3号楼光洁的外墙上,却透不进那些整齐排列的深色玻璃窗。
整栋楼安静地矗立着,在周围绿树和喷泉的映衬下,本该显得和谐而宁静。
阮平夏回眸朝着3号楼望过去,可能是刚刚经历的、看到的,让她产生了一点点阴影,此时看着眼前这栋楼,阮平夏只觉得鬼气森森。
两个推着器械车的护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淡笑。
阳光下,她们浅粉色的护士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然后,阮平夏看到了。
左边那个护士,在迈出玻璃门阴影、踏入阳光范围的那一步,她整个头颅,连带着脖颈,突兀地变成了粗糙的、灰白色的纸质的,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那粉色护士裙覆盖的身体,如同套在纸板上的衣服。
这恐怖的形态只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在她脚后跟完全离开门廊阴影的刹那,又瞬间恢复了正常鲜活的人类样貌,连她自己都毫无察觉,还在继续和同伴说话。
而右边那个护士更诡异。
她似乎侧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嘴唇在动。
但在阮平夏的视线聚焦到她脸上时,那张脸在“人类护士清秀的侧脸”和“一张用粗糙白纸糊成、只有两个黑洞眼窝的纸扎脸”之间跳动。
最终,当那两护士完全走入阳光,脸和衣服才稳定在正常的模样。
阮平夏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她正准备移开视线,又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连廊走进了3号楼,他边走边翻着病历夹。
在进入楼体的时候,画面突然像跳帧了一样。
前一帧还是正常医生,下一帧,那医生的身影拉高了,他身上的白大褂变成了沾着大片深褐污渍的血红色长袍,翻动病历夹的手指变成了几把纠缠在一起的生锈的手术剪和骨钳。
紧接着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整洁白大褂、手指修长的医生。
那个诡异的身影就这样来回切换着。直到他拐弯进入了某段走廊,消失在了阮平夏的视野里。
次奥!
阮平夏猛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在花坛边缘,生疼。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她怕再多看一秒,再多确认一分,眼前这栋楼,这片阳光下的世界,就会彻底撕掉那层摇摇欲坠的伪装,将她完全吞噬进那个纸人行走、医生变异的恐怖世界里。
阮平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朝着中心花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阳光,有草地,有鲜花,有开阔的空间。
她要补补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