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祁凛却是在想另一件事,就是他喝完那个药后,估计药效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先被小美清空了血条。
当时的他应该处于一种假死蓄能状态,他动不了,但是可以听到感知到外界的声音。
小美一直在尖叫拍打隔离舱,几分钟后,有人发现419异常,匆匆赶过来,但是来的人好像也被小美溢出的超高精神污染攻击了,瞬间也被弄死了。
再之后,应该是医疗人员在管道中给病房注入了强镇定剂,等到小美完全冷静下来后,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医疗小队才进入了419病房。
他们先是确认了小美的情况,然后才看419病房里两具倒下的尸体。
他们给祁凛和另一个Npc确认死亡后,他俩就被拖出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祁凛听到了几个应该是研究员的人的聊天。
“……原ct-219的情感投射阈值突破了历史峰值,但随即陷入深度紊乱。目前投射已中止,但核心情绪频率……发生了永久性改变。” 一个平板无波的男声说道,像是在朗读数据。
“具体变化。”另一个略显年长的声音问道,带着一种审视实验样本的漠然。
“其无意识散逸的精神频谱中,出现了与‘源本’早期监测记录中,第IV阶段压力反应高度相似的波形。虽然强度微弱,但特征明确。”
“是受到了外部同频信息的污染吗?”年长的声音问。
“已排除已知污染物。更合理的推测是,原ct-219自身的‘情感熔炉’在处理一起极其剧烈、结构复杂的外部精神冲击时,其内在处理机制发生了不可逆的适应性调整。这种调整的方向……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可以趋同‘源本’。”
“这或许意味着,原ct-219与‘源场’之间可能有某种……”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年轻一点的实验人员似乎是想不到该怎么表达,停顿了一下,然后下了一个结论:“她很成功,也许是这里,最有希望的一个样本!”
“将她的新参数标记为‘高敏趋同体-观察级’,录入主序列。”年长的声音顿了顿,“提高她的监测等级,重点观察她和‘源本’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哪怕极其微弱的情感或信息泄漏。”
“另外,评估其新特性是否会对其他次级样本产生不可控的连锁影响,尤其是ct-308,他本身就极不稳定,看不住他就想办法锁住!”
后面那些人还在聊着什么,祁凛却被拖了出去了。
祁凛承认自己确实是玩脱了的。
好不容易喂养了小美那么多死亡片段,让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强一点,别动不动就恐惧这恐惧那的,这对于自己后面的日子来说,应该是一劳永逸的。
他想过那个灵药道具写的什么“心神不灭,生机不竭,万秽难侵”,估计是能在这保一下他的命的,确实是保住了,但没让他保住自己的岗位。
原本想着他在这边,阮平夏在那边,各自收集更多点信息,里应外合。
现在是行不通了。
从小美投射给他的一些恐惧影像里,有一部分关于这个疗养院和研究员的扭曲影像,可以看出,若是自己在被确诊死亡后又醒过来,估计自己也会成为“实验体”中的其中一员。
得不偿失,所以他果断放弃了小美这条路,看来还是得去找阮平夏了。
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自己不放弃,心神不灭,有那伟大的苹果女巫大人的灵药,肯定能生机不竭。
就算这局自己不幸真的死了,海蓝星大夏还有他们的主席在,主席知道蓝星这个秘密的存在,他就会长久的部署下去。
这一代不成功,还有下一代。
祁凛相信自己的国家,也相信大部分的海蓝星人民,为了海蓝星的未来,一定会前赴后继投入到这个计划中来。
祁凛看了下自己的SAN值条,很好,很满,看起来还有溢出的状态。
而阮平夏这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室外的景象,从上往下看去,外面一草一木看起来还是都没有变化,天空还是那个天空。
她这501的冰箱里只放了一些水和水果,也没有什么零食。
无论怎样,她想活下去,就得走出去。
这里她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可以救她,她只能指望自己。
而且,她想起来了,在确认这个世界异变之前,她原本就是要去确认另一件事的。
按照孙姐、护士和管家所说的,这里“客户至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服务客人。
那么,是不是自己只要不违反规则,就是安全的……
自她醒过来后,每次有点什么苗头,听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按时吃饭,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如果她按照她们所说的这样去做……
护工他们有护工规则。
那护士对她说的这一句话是不是……她作为病患的规则?
她查过规则怪谈这类题材,规则怪谈的精髓是生存博弈,就算是遵守规则也有可能会进入死亡陷阱,玩家必须甄别规则的真伪,通过有限且危险的尝试,获取关于世界和规则的新信息。
厉害点的玩家甚至能发现规则的漏洞,利用规则对抗诡异,或“借用”诡异的力量。
阮平夏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在这一层楼里,没有找到任何规则。
从发现异变到现在大概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外面都没有情况发生。
阮平夏不想留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反复思考和顾虑,想越多可能只会越害怕。
再加上群里有其他人说他们正面遇上那些异变的人,但没有事,这也算是给了阮平夏一个底气加持。
凭自己的第一直觉,她现在,要去验证自己作为一名患者的规则。像戚雨护士说的,“病人、护士、医生、护工……各司其职,系统才能完美运行。”
阮平夏站在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暗数了三个数,“一、二、三……”
再一次一把拉开了501的房门。
幽暗的走廊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阮平夏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饭时间,她要像往常一样,先去吃饭。
“去吃饭,像平时一样。”阮平夏在心里重复,双脚迈开。
“噗叽……噗叽……”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粘稠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放大。
再一次走到通往公共区域的拐角处,阮平夏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几乎是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拐过这里,另一条路会遇到什么,可能自己就没有回头路了。
阮平夏想先探个头过去看看,忽而想到什么,她朝走廊直走前方的左上角望过去,那个变成像某种昆虫复眼的监控正直直地无声地对准着她这个方向。
一想到可能会有什么东西正在监控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她阮平夏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小丑,所有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在那个“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她的信念感一下子就上来了,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正常来。
她不再试探,也不再犹豫,挺直脊背,迈开脚步,终于从容地拐过了这个弧弯,进入了另一条走廊。
拐过弯,再往前走,公共区域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时这片区域的声音才突然像解锁了封印一样,一下子全都传入了阮平夏的耳朵里。
有用餐的刀叉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还有……那些东西的低语声,从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如果不是眼前的场景还是有点骇人,单是闭上眼睛听这些声音,和之前的没两样。
原本温馨明亮的雅憩厅,此刻笼罩在浓郁的阴影和绿光中。
沙发和茶几的轮廓扭曲变形,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反光,像是蒙上了厚厚的污垢。
空气中红茶与点心的香气荡然无存,只有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腐败味。
雅憩厅的角落坐着一个“人”?此刻她正背对着阮平夏,似乎正在休闲地喝着咖啡以及翻看一本杂志。
这人身躯庞大,像一座小山挤在一个狭窄的座位上,佝偻着腰,阮平夏注意到她手上的皮肤像墙纸一样剥落一小块,露出下方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芝麻。
噫、好恶心,阮平夏赶紧别开脸,收回视线。
静观庭的玻璃墙外,花园盆景里那些龟背竹、蕨类、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观叶植物,长得异常茂盛,叶片边缘有着尖锐的细齿。
阮平夏余光中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注意哪些角落可以躲避,哪些东西可以利用,要是有什么东西朝她扑过来,她还能怎么临死前挣扎一下。
越发靠近自助餐厅,那里面的动静就越来越多。
许是这个点正是晚餐时间,大家基本都在这边。
餐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是黄绿色的,但亮度忽明忽暗。
阮平夏停在门口,朝里望去。
餐厅中央是一圈自助取餐台,台面上摆着保温餐炉,里面的热菜冒着热气,飘出正常的饭菜香味,和周围的异化景象格格不入。
这餐厅里还有六、七个人在用餐,
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女人,正用勺子小口喝着汤,她的脖子转动时,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咔”声,瞳孔在幽光下显得异常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
她对面的男人穿着polo衫,正用刀叉切割盘子里的肉排,他的脸颊在咀嚼时,皮肤拉扯的弧度有些怪异,像蜡像受热后轻微的变形。
还有应该是之前遇见过的那两个六十多岁的人,她俩身躯纤细高长,在像两个大骷髅架子,在这自助餐厅里显得特别瞩目。
靠近取餐台的一张桌子坐着那个穿浅灰色运动服的女人。她背对着门口,坐得笔直,一动不动,面前放着一盘食物。
在昏暗光线下,裸露的后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瓷器般的冷白,看不到血色,也看不到肌肤应有的纹理。
有两三个“人”似乎察觉到阮平夏正站在餐厅门口处没有进来,他们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主动深入敌营的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她会像群里那个人一样无声无息的就被销号了吗?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横竖都是死,早死早超生,晚死多折磨两分,阮平夏大脑里叽里咕噜了一大段之后,深呼吸一口气,果断迈进了这个餐厅。
她无视其他,直奔自助餐台,离得近了,能看清一些食物。
有蔬菜沙拉,水果切块,几种主食,还有汤和烤肉。
食物颜色在幽绿光线下显得失真,但形状看起来……正常。
至少,没有蠕动,没有奇怪的颜色渗出。
她甚至闻到了烤肉该有的油脂香气。
难得啊,在这所有场景和人物都异变的情况下还给准备了正常的食物……就好像还是给正常人吃的一样。
阮平夏拿起一个干净的瓷盘,用夹子取了一些看起来最正常的蔬菜和水果,又小心地舀了一点白饭,最后夹了一块最小的、看起来熟透的烤肉排。
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尽量轻缓,避免发出声音。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背上。
选完餐,阮平夏端着盘子,开始寻找座位。
她选了居中偏右、离取餐台不远不近的一张空桌,背对着大多数“人”坐下。
直到这里,阮平夏心里才稍微放松了点。
很好,无事发生。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水果,哈密瓜。
在昏暗光线下,果肉呈现一种暗淡的橙黄色。
她送到嘴边,停顿了一秒,鼻子轻轻嗅了一下,有哈密瓜的果香味,就算是什么东西变得,她这种时候也没得挑了,有得吃还能活久一点,这么想着,就咬了下去。
甜的。
正常的,哈密瓜的甜味。
阮平夏几乎想要感动得哭出来,是正常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