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八十八章 西行复西行
    荥阳城兵不血刃......或者说只有一点血刃的光复,意义是重大的。

    保住仓城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最为重要的乃是彻底打通黄河南岸的通道。

    与此同时,长风军渡过黄河,占据陕州州城,随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黄河西进,一路向东,去往渑池县,全据崤函古道。

    至此,洛阳周边全部光复,河南民力物力得以进入洛阳,并且直接支援到了长风军本部。

    在大河以南,金军势力除了在潼关稍有残余,剩下的全都被一扫而空。

    李显忠对于战事的顺利程度甚至有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恍惚感。

    原来洛阳收复如此简单吗?

    原来仅仅如此,就能快要回到关西老家了吗?

    李显忠在兴奋之余,还有一丝莫名的惶恐感,因为到了陕州,也算是身处河南,距离宋国所占据的最北端汝州也只有一座崤山相隔,山中道路并不少,最起码军使往来还算是通畅。

    若是宋军得知了北方的动静,攻破伊阙关,攻入洛阳该如何是好?他李显忠又该如何自处?金国会不会死灰复燃?

    当然,从事后的角度说,李显忠的确是多虑了。

    正如他想的那样,一场参战兵力已经接近三万,动员地方民夫已经超过五万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是不可能瞒得过只有一山之隔的宋军的。

    然而宋军的反应则是......毫无反应。

    南阳大军作为宋国攻伐中原的先头部队,面对大汉在中原露出的空档,莫说没有在洛阳掺和一脚,甚至没有试着攻打郾城,以打通通往汴梁的道路。

    其中自然有如今宋军没有如同虞允文一般的执政宰相临阵指挥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宋国朝局混乱,已经有向着地方与军中蔓延开来的趋势,各地封疆大吏想的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与席卷整个宋国的政治动荡相比,成闵瘫了也只能算是微末因素了。

    五月二十五日,仆散忠义浑身狼狈的回到了长安,并且在第一时间去行宫之中面见完颜亮。

    “陛下,臣丧师辱国,有罪!”

    完颜亮上前将仆散忠义扶了起来,看着对方浑身已经堪称褴褛的破衣,鼻子一酸,差点没有当场落泪。

    “乌者,你何罪之有?若说有罪,也是他有罪,也是大金有罪,没有统合上下,以至于只能让你来收拾烂摊子。”完颜亮紧紧握着仆散忠义的双手,两人的胳膊都有些颤抖:“临喜那孩子……………”

    仆散忠义忍耐不住,却是率先落泪:“临喜陷在汉军之中了......还有阿撒,还有千余儿郎,都陷进去了。”

    完颜亮听到最后,也是痛哭失声。

    如同仆散揆这样年轻俊杰,如同蒲察世杰那样的忠心老将,还有千余在金国如此颓势时还能鼓起勇气,充当字面意义上的过河卒的金军精锐,竟然就这么全没了,如何不让人痛彻心扉,以至于如丧肝胆呢?

    不过这终究怨不得仆散忠义,因为金国已经成了瓮中之鳖,釜中游鱼,要么毫无声息的死在大锅里,要么就得拼死一搏,以夺得一丝生路。

    唯独赌输了,未免让人在痛哭失声之余,对前途彻底绝望。

    君臣二人相顾垂泪片刻之后,完颜亮唤来宫人替仆散忠义更衣:“都元帅,事情都赶到一块了,急也急不得,你还是先歇息半日,吃些食水,再论一下军政。”

    仆散忠义的确已经疲惫不堪,很快就在行宫之内昏沉睡去,直到傍晚时方才清醒。

    “都元帅,父亲唤你去议事。”

    太子完颜光英似乎早就在偏殿外等待,听到仆散忠义起身之后,立即在门口相迎。

    仆散忠义受宠若惊:“太子殿下,臣何德何能......”

    完颜光英立即上前扶住仆散忠义:“都元帅,如今大金国祚已经到了最后一线,还望都元帅莫要虚礼。”

    仆散忠义只能立即闭嘴,随后跟着完颜光英一起来到行宫后殿面见完颜亮。

    三人吃了一顿不尴不尬的饭后,完颜亮率先出言:“都元帅,你对前途可有什么说法吗?”

    仆散忠义张了张嘴,却只是默然不语。

    老乌龟司马懿说得好,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逃,能逃则逃,不能逃则降,能降则降,不能降则死。

    战守逃降死,五个字就概括了战争双方的所有应对。

    如今金国战又不能战,守又不能守,唯有逃降死三个选项。

    可是天下之大,又能往哪里逃呢?大汉难道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吗?

    ......

    如此多的女真儿郎在仆散忠义的指挥下上了战场,一去不回,现在他若举手投降,那些死去的将士岂不是全都成了笑话?

    所以仆散忠义最终是要赴死的。

    可关键在于,他不能直接自家君王去死,所以也只能无话可说。

    完颜光英同样如此。

    而完颜亮在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看着烛火缓缓:“战守逃降死五法,都元帅可能已经想了一遍,无论哪种都不妥当。但他觉得都元帅漏想了一处,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你们知道西辽吗?”

    完颜光英有些茫然,而仆散忠义则是激灵了一下:“耶律大石所建立的西辽?”

    “正是。”完颜亮缓缓点头:“如今长安待不得,陇右也待不得,正巧西蒙兀在河北伤亡惨重,咱们应该效仿当日耶律大石自可敦城出兵那般,拉拢蒙兀诸部,征服西辽之地,在中土之外立足。”

    这个计划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了,以至于仆散忠义愣了半晌,方才张大嘴巴,低声询问:“可行吗?”

    “可行的。”完颜亮虽然语气不是十分坚定,却还是给出了确定的回答:“但这一定是十分艰难的。

    俺询问了许多党项人,他们都说道路是畅通的,但是中间会有许多小国小城挡着,总得挨个打过去才成,关键就是道路上………………”

    完颜亮语气更加深沉:“很有可能会迷路,也有可能没了粮草......但关键就是得齐心协力,而且要快,只要连续克城,就能一路寻到豪强大户府库。

    俺也打听得明白,那边的国王酋长皆是虐民之人,民间粮食财富尽皆聚于私宅,是可以学着飞虎子那一套行事的。”

    仆散忠义缓缓点头。

    其实这就是逃了。

    能有路去逃,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太仓促了。”仆散忠义盘算了一下金国的底牌之后,还是摇头叹气:“这番准备必然是不足的。”

    完颜亮点头:“俺自然知道这些,这也是要将那些蒙兀人拉进来的缘故了,最好是多些牛羊,多些向导,沿途还能做些补充。”

    完颜光英在一旁静静听着,片刻之后方才问出了这些时日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问题:“父亲,为何不退入原本西夏境内呢?”

    仆散忠义直接回答:“因为大汉不是宋国,不会放任河套地在他人手中。

    晋北已经被汉军平定,若是关中陇右再被占据,原本西夏那几座城哪里顶得住呢?”

    完颜亮接口说道:“还有则是党项人本身就是一群见风使舵的野狗,他们在辽宋之间反复摇摆,若是咱们女真人去往党项故地,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卖了咱们呢?

    也只有将这些人全都带去西辽,方才与咱们是一条心。”

    从军事与政治两方面被教育了一通后,完颜光英也只能点头,随后发出了一声感叹:“太难了。”

    仆散忠义也随之再次感叹:“太难了。”

    完颜亮此时维持住了一名军政领袖的体面,摊手坦然说道:“千难万难,难道还有当日耶律大石仓惶逃到可敦城,以六百骑起兵艰难吗?

    难道还有那飞虎子以三百兵马北伐,成就如今浩荡大势艰难吗?

    再说了,域外不比中土,中原豪杰层出不穷,心智皆如同铁石,百折不挠。而域外番人则是化外之民,征服起来哪有这么艰难?

    还是说耶律大石,那厮一个败军之将,被我大金豪杰追得像狗一般逃窜,到了域外,还不是成了开拓之君?”

    别说,这番鼓励还真的有效。

    中原汉人都是些什么神仙人物?失败了很丢人吗?而通过拨打而磨炼出来的技艺,在中土之外怎么可能有对手?

    完颜光英依旧是陷入深思,而仆散忠义却已经振作起三分精神,随后却有些颓然:“若是有张完整地图就好了,总能搞明白西辽距此有多远,也好做些准备。”

    “有的。”

    “啊?”

    “有的。”完颜亮再次重重点头,随后拍了拍手。

    数名宫人合力,将一大张卷起来的毛毯抬了过来,并且直接铺在地上。

    毯子足有一丈多长,其上花纹文字密布,竟然是一副地图。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大汉邸报,拼凑出来的。”完颜亮看着这副地图,脸上露出了些不可思议之态:“飞虎子手下能人的确不少,竟然连天下地图都能绘出来,俺这里只是拼凑,终究还是缺了一些。不过足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