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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军如潮势如崩
    鄂州大军的确已经坚持不住了。

    陈敏带着大旗亲自临阵的举动固然英勇异常,却依旧改变不了宋军的颓势。

    这是没办法的,谁让汉军处心积虑用尽方法就是让宋军能以严密阵型暴露在飞雷炮之下呢?即便是再勇敢的甲士,在被大炮与飞雷轮番轰炸之后,也是根本坚持不住的。

    当然,宋军之中也是有临机决断的果敢之士,就比如杜彦杜统制就是如此,他在飞雷第一次爆炸之后就马上意识到此战绝对不成了,立即下令全军散开,立即回城。

    这个绝对正确的命令此时却成了宋军的催命符。

    由于后阵的陈敏通过自身威望聚找了一批兵马急速赶来,宋军的中军却在往两翼分散撤退,以至于不仅仅是陈敏收找兵马迎战汉军的想法落空,后阵还未参战的千余兵马也被中军带着一起先向两翼散去,随后又向城中狂奔。

    面对自家兵马事实上的溃败,陈敏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率领收找而来的两千余兵马继续向前。

    杜彦遥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他连忙纵马来到陈敏身侧,试图夺过他的马缰。

    “老陈,你这是作甚,难道就此一死了之,就对大局有益吗?”

    而陈敏脸色却犹如铁石,他夺回马缰绳,依旧前进不停:“老杜,我知道你的道理。但我也有我的道理,今日我也不想与你辩一辩道理的对错,且让开!”

    杜彦伸手拉住陈敏手中大旗,依旧是并辔而行的姿态:“老陈,败了就是败了!回去还得再收拾兵马,还得继续厮杀,天下事不是一战能定的。”

    陈敏刚要说话,却听到西侧一阵喧哗,转头只见刚刚气势汹汹的光化军竟然已经溃败下来,宋军丢盔卸甲,同样向南奔去。

    因为南阳城在梅溪水与白水相交之处,光化军想要撤回到本据必须得跨越来时路,也就是梅溪水。

    但是光化军的将领也知道,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渡河就是自寻死路,没有人会想要落在最后,结果必然是争夺桥梁,自相残杀,多少浮桥都不够。

    因此,有统领官在全军溃败后,直接高举旗帜,引着溃军向南阳方向撤退,试图先入城整顿兵马再论其他。

    不过溃军之所以是溃军,就是因为已经无法被军官妥当指挥,光化军的统领官也只能大略指引方向,有许多溃军还是在战场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在陈敏愕然的目光中,有一伙慌不择路的溃兵直接冲到了鄂州大军阵中。

    那个由数百人组成的方阵本来就摇摇欲坠,此时遭遇溃军的冲击彻底难以维持,也学着溃军的模样,丢盔弃甲,向南逃窜。

    而鄂州大军本部兵马的溃逃也终于引起了连锁反应,带动着听从杜彦军令向两翼散开,却又没有彻底溃散的宋军也难以坚持。

    军心动荡之下,溃败犹如恶疾一般蔓延到每个人身上。

    陈敏终于勒马止步,在持续的爆炸声中颓然叹气:“老杜,你现在就回南阳城维持局面,收拢军,不要让大军都散了。”

    杜彦依旧是攥着大旗不撒手,焦急来言:“你是都统,此事你自去做。”

    陈敏用力摇头:“不成的......”

    “我知道你要给自坚壁清野以来,所有伤亡之人一个交代。”杜彦径直打断陈敏所言:“但是你是都统!唯有你如今才能收拾局面!你若是想给他们一个交代,战后你把自己活剐了我都不管你,可如今乃是大战之时,你怎么可

    以轻言去死?!”

    “不是要给南阳百姓一个交代,而是要让大军撤出来。”陈敏仿佛恢复了平静,缓缓来言:“正如你刚刚所说,如今也只有我才能收拾局面,聚找一些人手,阻拦汉军追兵。

    若是我现在就撤回南阳城中,那张老将军他们可就真的撤不出来了。”

    杜彦咬牙说道:“那你将大旗留在此处,我替你维持一二。”

    陈敏终于不耐,直接夺过大旗:“你不成的。你若是还认我这个都统,就应当听从我的军令,速回南阳城!”

    见杜彦还有些迟疑,陈敏出言催促:“我这里不用担心,我在汉军火器射程之外列阵,只要能坚持到天黑就可以全军散走。汉军纵有天罗地网,也是有我的一条活路的。

    反而是南阳城中,若没有一员大将主持局面,溃军争相入城自相踩踏自不用多说,他们若是闹起来,在城中烧杀劫掠如何?更何况………………”

    话声刚落,两人就听到汉军营垒之中马蹄如雷,不由得俱是色变。

    “快走!快走!汉军骑兵来了!你快些走!我在这里阻挡他们!”

    说罢,陈敏用力推了杜彦一把,随后将大旗插在地上,拔剑下令:“列阵!迎敌!”

    三千余宋军轰然应诺,即便身在军大潮之中,但这些陈敏本部兵马还是维持住了最基本的阵型。

    “吹角鸣金,让前面的大军全都撤回来!”

    在陈敏的一声令下,此时依旧在营寨前方战的宋军也难以坚持,陆续开始向后退去。

    这支由张成与杜彦两部组成的混编兵马既幸运又不幸。

    幸运的是,这些兵马由于与汉军搅在一起,并没有遭遇飞雷的轰炸。

    但不幸的则是他们要直面汉军重步兵的冲锋。

    张成不愧是老将,在飞雷落下爆炸后只是错愕了片刻,就立即下令全军转攻为守,这才在汉军第一轮反攻中幸存下来。

    不过随着近半宋军溃退,再加上陈敏鸣金收兵的影响,这支已经作战许久的宋军前锋也很难再坚持下去。

    溃退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朱虎臣拄着麻扎长刀,虽然呼吸粗重,面容却依旧平静,仿佛对于即将到来的败局没有任何察觉一般。

    然而张成张口欲言之时,朱虎臣却抢先一步开口:“张老将军,将大旗留在此处,我为你坚持一二,你率军撤回去吧。”

    张成再次欲言又止,张义夫则是同样附和:“父亲,你先走,孩儿为你断后!”

    张成摇了摇头:“我已经老迈,如何会让你们两个年轻人……………”

    张成话声未落,张义夫直接不耐,径直指向了身侧几名亲卫:“你们几人,现在就将父亲拽走!快!”

    几名亲卫只是稍稍犹豫,就在汉军再次发动冲锋的喊杀声中,一起将张成摁住,并且左右扶住,拽上马去。

    “你们这些......”张成破口大骂,却哪里能反抗如此多甲士的簇拥,身上无力,心中也艰难起来,回头去望时也只见张义夫的背影,不由得悲从中来:“二郎……………你………………"

    张义夫背过身来,只听到自家父亲一句嘱咐,后续的声音就已经被喊杀声淹没了,心中不由得也是酸涩,他揉了一下鼻子后对一旁的朱虎臣说道:“让朱将军见笑了。

    朱虎臣只是拄刀看着这一幕,闻言终于展颜一笑:“忠孝节义,乃是天地大道,人伦正理,嘲笑此举之人才是个天大的笑话。”

    张义夫连连点头,举起长枪临战之余,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发问:“我自然是要当孝子的,但是朱将军也要为如今的官家尽忠吗?”

    朱虎臣仿佛也早就对此问题有些思量,立即点头回应:“我是在绍兴三年,九岁之时被太上皇亲自点中的武状元,就算他有万种错处,千般不是,终究是对我恩重如山的,我自然也要以性命相报。”

    张义夫沉声说道:“那就让你这个忠臣,还有我这个孝子一起为君父尽忠尽孝吧!杀贼!”

    最后一言时张义夫终于按捺不住心境,放声嘶吼起来。

    朱虎臣同样举起长刀,当先向前冲杀。

    有两名猛将冲锋在前,对着汉军发动了反冲锋,的的确确暂时遏制住了汉军的突进。

    然而,忠臣孝子志气固然足以感天动地,但是在大势之下终究无法螳臂当车。

    张术遥遥见到这一幕,只是向前一指,数名骁骑勇将就奋勇向前,当面截住宋军冲锋的矛头,随后百余汉军甲士从小寨绕到宋军两翼,只是一夹,宋军的反扑就烟消云散了。

    “全军压出去!"

    张术手中小旗向前一挥,数千汉军蜂拥而出,在营寨最前方稍稍列阵之后,向南压去。

    毕再遇来到张术身侧,轻声说道:“张都统,我奉陛下军令前来,监督大军要多做杀伤。”

    张术知道再遇乃是皇帝近臣,自然不敢得罪,却还是犹豫说道:“毕大郎,大军争锋,哪里是说留手就能留手的?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要在战后从轻发落?”

    毕再遇立即回应:“张都统会错意了,我不是想让河南大军留手,我也算是知兵,自然知道大军一旦发动,根本无法临阵止步。

    我是想要劝降宋将陈敏。”

    张术抬头望了一眼那已经形成规模的坚阵,又扭头看了看毕再遇,只觉得此人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其人终于忍耐不住将要冷笑出声之时,毕再遇继续说道:“大军前进如故,我与陈敏有旧,且去试一试,绝对不会耽搁进攻。

    若是不成,大军正好能就位。

    若是能成,正好能免了一番伤亡。”

    见到张术依旧面露犹疑,毕再遇连忙说道:“我的功劳已经足够了,自古以来二十岁便功高难赏都是取祸之道。若是能劝降陈敏,我绝对不会贪一点功劳,只说是陈敏畏惧河南大军军威来降,这样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术自然不好阻拦:“毕大郎一路小心,我尽量遣兵马随你身后,为你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