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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正文 第923章 八大督区
    由贾诩、赵云负责前期撤军诸事后,赵基轻装简从南下涿县。

    具体怎么处置幽州,还要参考徐晃、公孙瓒的态度。

    以赵基此刻的威望,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太过注意下面的意见,下面的人会自适应。

    而...

    腊月初七,天未明,离石城外军镇的五层土堡内火光摇曳。壁炉夹道中热浪奔涌,将寒气逼至墙角。伏寿披着玄色貂裘,坐于次席之上,手中一卷竹简尚未合拢,眉心微蹙,似在推敲某处文辞的深意。她身侧烛影晃动,映出墙上悬挂的一幅舆图??辽东、燕代、上郡、北地,红线纵横交错,标注着各路军报传递的轨迹。

    赵基立于窗前,目光穿过芦苇帘隙,望向城外雪原。远处营帐连绵,篝火点点,如星落荒野。他低声道:“辽西急报,唐宪已遣乌桓妇孺入塞,沿途冻毙者千余,然存活者尚有四万七千。此番迁徙,实为移胡实边之始。”

    厅内诸卿闻言皆肃然。台崇正襟危坐,抚须沉吟:“太师此举,非但解辽东之患,更得控弦之众以为边防根基。乌桓青壮虽先行撤离,然其妇孺老弱既入我境,便成羁縻之质。日后若复有反侧,一纸令下,便可执其亲族以制之。”

    韩融轻咳一声,声音苍老却清晰:“然则人心难测。乌桓久居朔漠,性如野马,纵使今日俯首,安知他日不噬主?昔匈奴呼韩邪归汉,终成边患;鲜卑檀石槐称雄,亦起于降附之间。今纳其妇孺,赐衣食、授田宅,固可收一时之效,然教化未行,礼义不立,恐养虎遗患。”

    刘洪接口道:“故当速设胡学,择其聪慧童子入龙山小学,习汉字、读经书、晓律令。十年之后,彼辈成人,自认中华子弟,忘其先祖言语风俗,则根本已易。此非兵戈所能致,唯文化浸润可成。”

    华歆微微颔首:“元卓所言极是。且观凉州旧事,羌人初附时凶悍异常,然经三代教化,今已有举孝廉者。可见夷狄之性,可变也。”

    管宁默然良久,忽而提笔疾书,笔尖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他写下数语后抬头道:“臣以为,宜仿周官遗制,设‘抚夷中郎将’一职,专理胡人迁徙、安置、教化之事,隶于小鸿胪之下,直奏监国皇后。另建‘胡籍册’,凡归附者皆录其姓名、部族、年龄、技艺,分编户籍,定赋役、授耕牛、划田亩,使其渐染农耕文明,脱游牧之习。”

    伏寿听罢,眼中微光一闪,转头看向赵基:“此议可行否?”

    赵基缓缓回身,炭火映照其面,轮廓分明如刀刻。“可。”一字落下,重若千钧。

    厅内一时寂静。戴烈悄然退至角落,取出随身皮册,将方才言论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些话日后都将录入《监国起居注》,成为新朝典章之雏形。

    忽有传令兵疾步入堡,跪地禀报:“启禀至尊,渔阳急使到!赵云将军遣亲卫百人护送密函,言辽东战局再变!”

    众人皆惊。赵基神色不动,只道:“呈上来。”

    信封以蜡封缄,印有赵云私玺。赵基亲手拆阅,展信不过片刻,眸光骤冷。他将信递与伏寿,后者接过后细读,脸色渐白。

    “怎了?”台崇忍不住问。

    伏寿将信交予侍御史管宁誊抄,方低声答道:“赵云奏报,昨夜子时,高句丽残部联合挹娄蛮,突袭我军后方粮道,焚毁军储三座,杀运粮吏士八百余人。更有一支伪扮我军之敌,诈开铁岭哨卡,放敌入关。现唐宪已亲率五千骑回援,然敌踪飘忽,难以围剿。”

    厅中顿时哗然。

    刘洪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我军精锐尽出,辽东之地竟仍有如此战力?此前奏报称高句丽王已降,余部溃散,何以一夜之间复聚数万之众?”

    华歆冷笑:“怕是有人故意瞒报军情。若非前线将领虚报胜绩,便是幕府之中有奸细通风报信。”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众人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角落中的戴烈。他是长乐卫尉,掌宫禁巡查与情报刺探,若真有内鬼,首责在他。

    戴烈面无表情,只拱手道:“臣即刻彻查随驾人员往来书信,并封锁离石内外关津,严查出入之人。另请调西州细作营入辽东,潜入敌后察其虚实。”

    赵基点头:“准。另命河东急调弓弩一万张、箭矢三十万支,经晋阳转运渔阳。再传令赵云,不必急于追击,稳守要隘,待我另行调度。”

    说罢,他踱步至舆图前,手指沿着辽水走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名为“沸流水”的山谷。“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一川,若敌欲南侵,必经此地。传孤令:命王双率本部屯于沸流水口,修垒筑寨,深沟高垒,不得擅离。另遣工曹掾督民夫三千,就地伐木烧炭,备冬日取暖之需。”

    伏寿凝视地图,忽然道:“太师之意,是要打一场持久战?”

    “正是。”赵基收回手,语气平静,“辽东苦寒,敌恃地形与气候与我周旋。我若急攻,反中其计。不如以守代攻,耗其粮草,疲其士卒。待春暖雪融,道路通畅,大军齐发,一举荡平。”

    台崇抚掌赞曰:“妙哉!昔武皇帝征匈奴,亦用此策。屯田戍边,积谷养兵,十余年而匈奴远遁。今我以辽西为根基,广设军镇,移民实边,不出五年,辽东自服。”

    韩融却摇头:“然则民心不可久耗。连年征战,百姓疲敝,若再兴屯田之役,恐生怨望。”

    赵基淡淡道:“孤自有安排。今岁秋税已减三成,明年春耕前,再免河朔七郡徭役一年。另拨国库钱帛十万贯,赈济流民,贷种借牛,务使春播不误。”

    伏寿轻声道:“如此甚好。只是……太师功高震主,如今又握重兵于外,朝廷之内,恐有非议。”

    赵基闻言,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笑。“非议?由他们去吧。孤所求者,非权位,乃天下安定耳。若因忌惮孤而废良策,那是他们的罪过,不是孤的过错。”

    厅中一片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

    徐?终于按捺不住,越众而出:“至尊!臣愿再赴军中,宣慰将士,兼察前线实情!前次使臣回报多有模糊之处,恐贻误军机。臣虽不才,然敢冒风雪,亲至沸流水,带回真相!”

    赵基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不怕死?”

    “臣怕。”徐?坦然道,“但更怕误国。若因畏惧而不言,那才是真正的死。”

    赵基点头:“好。准你前往。赐你节杖一支,可代孤巡视诸营,查核军需,纠劾怠惰。若有紧急军情,可飞骑直奏。”

    徐?叩首谢恩,起身退下,眼中光芒闪烁,似已预见自己踏雪北行的身影。

    议太常卿此时亦上前一步:“至尊,近日民间传言纷起,皆言太师将受九锡,甚至有说将登大宝者。虽属谣传,然流布甚广,恐动摇人心。臣以为,宜早颁诏书,澄清圣意,以安天下。”

    赵基沉默良久,方道:“孤曾言,待皇长子成年,观其德行才器,若不堪承继,方托国于太师。此言至今未改。至于九锡之议,纯属妄谈。孤若有意,何须至今?传诏四方:凡妄议禅让、制造谶纬者,一律以妖言惑众论罪,流三千里。”

    众人凛然遵命。

    会议至此将近尾声,忽闻堡外马蹄声急,又有人大呼:“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一名浑身覆雪的斥候滚鞍下马,冲入堡内,双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禀……启禀至尊!雁门急报!匈奴右贤王比,率部三万,越过长城,攻陷善无城!杀县令,掠百姓,现正向楼烦进发!”

    轰然一声,厅内炸开了锅。

    马腾猛然站起:“匈奴怎敢犯边?比非不是早与我通好,遣子入质?”

    管宁迅速记录,笔不停辍。台崇则皱眉道:“此事蹊跷。比素来亲附我朝,岂会突然叛乱?莫非……是受人蛊惑?”

    赵基眼神一凛,立即道:“传令并州刺史,火速集结郡兵守城。另遣使责问比:若无交代,明年开春,孤亲率十万大军,踏平漠南!”

    伏寿忧心忡忡:“北方双线作战,恐兵力不足。”

    赵基冷冷道:“不足也要战。告诉并州诸将,善无失守,罪在守将。楼烦若再失,斩首示众。另命西河郡征发义从五千,补入边军。再调陇西铁骑三千,星夜驰援雁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派人去告诉南匈奴单于栾提呼厨泉??若不能约束诸王,孤便换一个能约束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意味着赵基已不再满足于扶持傀儡,而是准备直接干预匈奴内部权力更迭。

    台崇深深看了赵基一眼,忽而躬身道:“臣明白了。太师不仅要平定辽东,更要借此机会,彻底掌控北疆局势。匈奴、乌桓、鲜卑,皆须在我刀锋之下低头。”

    赵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窗边。窗外风雪愈烈,天地茫茫,仿佛混沌初开。

    良久,他轻声道:“你们总说我野心勃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我不握这柄刀,谁来守护这片江山?许都那些人,只会空谈礼法,坐视胡马南下。黎祥也好,陈群也罢,他们懂什么?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想保住社稷?”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的脸庞。“孤不怕背负骂名。只要能让百姓安居,让孩童不再啼饥号寒,让母亲不必哭儿,让丈夫不必抛妻,孤愿意做这个恶人。”

    厅中鸦雀无声。

    伏寿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那么,”她缓缓开口,“我们就陪你一起做这个恶人。”

    翌日清晨,风雪稍歇。离石城外旌旗猎猎,徐?身披猩红大氅,手持节杖,跨上战马。三千精骑列阵相送,赵云亲卫亦在其列。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白色的五层土堡,策马而出,踏破残雪,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沸流水谷口,王双正指挥士卒夯土筑墙。寒风刺骨,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凝成霜花,附着在铠甲之上。一名校尉跑来禀报:“将军,昨夜又有两名俘虏企图逃亡,已被就地处决。”

    王双点头:“记入军功簿。另传令下去,今晚加派双岗,严防死守。我不要胜利的消息,我要的是??一个都不准逃。”

    而在更深的北方,雪原尽头,一座由兽骨与冰块搭建的营地中,一个身披虎皮的老者仰望星空,口中喃喃念诵着古老的萨满咒语。他身边围着数十名披发左衽的战士,人人脸上涂着血痕,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