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晨雾,洒在陈旧的楼道里,李天明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那扇斑驳的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也将十年恩怨关进了尘封的记忆。他没有回头,可心里清楚,有些事,终究是画上了句号??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不再被过去束缚。
回到酒店时,宋晓雨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给夏夏梳头。两个男孩趴在地毯上摆弄新买的玩具火车,那是昨天婚礼上庄薇薇偷偷塞给他们的礼物。房间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窗外江水缓缓流淌,一切安静得像是从未有过波澜。
“你去哪儿了?”宋晓雨抬头看他,眼里有担忧也有试探。
“见了个老朋友。”李天明淡淡一笑,把外套挂好,“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她没再追问。这些年,她早已学会看他的眼神读他的心事。他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但他也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只要一家人还在,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就够了。
上午十点半,李成儒和庄薇薇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大堂,准备出发去机场。盖满村也来了,穿着一身簇新的蓝布衫,头上扎着素净的头巾,手里还提着个红布包。
“妈,您怎么也来了?”庄薇薇又惊又喜。
“送你出门子,这是规矩!”盖满村眼圈微红,嘴上却硬气得很,“我闺女嫁人,我能不来?”
李天明一家也过来送行。临别前,庄薇薇拉着宋晓雨的手久久不放:“嫂子,替我多看着点老李,他那人嘴甜心软,容易被人骗。”
宋晓雨笑着点头:“放心吧,真敢乱来,我第一个找你告状。”
两人相视而笑,十年风雨,如今都化作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李成儒则走到李天明身边,低声道:“昨晚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一夜。有些事……我会查清楚。”
李天明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飞机起飞后,广州的天空湛蓝如洗。李天明站在停机坪外,望着远去的航迹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久违的轻松。他知道,从今天起,园区将迎来新一轮扩张,新加坡信托基金的对接将极大缓解资金压力,而审计组的全面排查也将为未来扫清隐患。
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越是往上走,脚下就越危险。
当天下午,他召集集团核心管理层召开紧急会议。地点不在总部大楼,而是在郊区一处隐蔽的会所??那里是他早年为应对突发危机设立的应急指挥中心,连政府备案都没有。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财务总监、法务主管、安保负责人、海外业务代表……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从今天起,所有对外合作项目暂停审批。”李天明开门见山,“审计组即刻入驻各个子公司,重点审查近三年内与‘广粤投资联盟’‘南粤商会’‘珠江资本圈’等组织有关联的交易记录。”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名字听着光鲜,实则是广州本地一些半公开的灰色人脉网络,许多政商勾结的暗流都在其中流转。
“另外。”李天明目光扫过全场,“我要一份完整的人员背景清查报告,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来、背景模糊却能直接接触高层的‘顾问’‘中介’‘合作伙伴’。”
财务总监小心翼翼问:“这会不会……影响和地方政府的关系?”
“我不怕关系受影响。”李天明声音冷峻,“我怕的是哪天醒来,发现我的企业已经被人悄悄掏空了。”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散会后,法务部当场成立专项小组,连夜调取资料。而安保部门则开始布控,对可疑人物进行秘密跟踪。
与此同时,秘书传来消息:**818房走廊监控已调出,画面显示,除李成儒与陈国栋外,当晚还有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陌生男子曾在门口徘徊,停留时间长达八分钟。该男子未登记入住,身份尚未查明。**
李天明盯着照片看了许久。那人戴着帽子,低头避开了大部分摄像头,但右耳下方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立刻比对全市酒店、银行、交通系统的人脸数据库。”他下令,“同时联系港岛情报线,查这个人是否曾在东南亚活动过。”
他知道,陈国栋或许只是棋子,真正躲在幕后的,另有其人。
三天后,线索浮出水面。
那名灰衣男子名叫**周世昌**,原籍潮汕,曾是九十年代初活跃于澳门赌场的一名“资金掮客”,专门帮内地商人洗钱、套现、转移资产。九三年因涉嫌诈骗被捕,判刑八年,出狱后销声匿迹。近年来,他以“私人财富顾问”身份重出江湖,频繁出入广州、深圳高档会所,与多名地方官员及民营企业主有密切往来。
更关键的是??**他曾是李成儒大学时期的师兄,两人同属一个校友会组织。**
李天明终于明白了。
当年陈国栋卷款潜逃,并非单纯的贪念作祟,极有可能是被人诱导甚至胁迫。而周世昌,正是那个幕后推手。他利用陈国栋对资金的掌控权,设局套走款项,一部分用于境外赌博洗钱,另一部分则悄然注入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而李成儒,恐怕也是在这几年被逐步拉入同一个利益网中。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不动声色地渗透,温水煮青蛙般地腐蚀,等到你发觉时,早已身陷泥潭。
李天明当即下令:“冻结所有与周世昌关联企业的往来账户,同时向省公安经侦支队提交匿名举报材料,附上初步证据链。”
他不能亲自出面,毕竟牵涉到李成儒,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毁掉一段友情,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动摇整个园区的稳定。
但他必须保护这个家,这家业。
一周后,广东省公安厅联合金融监管局展开突击调查, targeting 多家涉嫌非法集资与洗钱的企业。“广粤投资联盟”被查封,数名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而周世昌,在行动前夜突然失踪,疑似已潜逃境外。
消息传来那天,李天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窗外秋阳正好,院子里的孩子们在嬉戏打闹,笑声穿透玻璃。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风暴暂时平息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永远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晚上回家,宋晓雨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新鲜事,祥仁说他这次数学考了满分,祥智炫耀自己学会了骑自行车,夏夏则抱着布娃娃哼着婚礼那天听到的《甜蜜蜜》。
李天明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笑。
吃完饭,他陪孩子们在阳台看星星。城市灯火璀璨,遮蔽了大部分星辰,但他们还是找到了北斗七星。
“爸爸,你会一直陪着我们吗?”夏夏忽然仰头问他。
李天明心头一颤。
他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会的。爸爸答应你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守住这个家。”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泛黄的牛皮纸袋。海外融资协议的原始签署页静静躺在里面,父亲的笔迹依旧清晰可见。
他轻轻抚过那行字,低声呢喃:“爸,我挺过来了。您交给我的东西,我没丢。”
第二天清晨,他亲自驱车前往海城河东园区总部。
工地上机器轰鸣,新厂房正在拔地而起。远处一片新开垦的农田上,员工家属们正忙着种植蔬菜瓜果??那是他推行的“职工安居工程”,每位员工家庭都能分到一块地,种出来的粮食归自家所有。
他走进田间,蹲下来抓起一把土,闻了闻泥土的气息。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脚踩大地,头顶蓝天,手中有钱,心中有光。
手机响了。
是庄薇薇发来的照片:她和李成儒站在马尔代夫的海边,阳光、沙滩、椰林,笑容灿烂。配文只有一句:
> “谢谢你,姐夫,替我守住了家。”
李天明笑了笑,回了一句:
> “你们好好玩,家里有我。”
收起手机,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朝阳升起,照在园区高耸的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他知道,这个时代洪流滚滚,逆流而行不易,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步伐坚定。
这一生,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家人平安,事业稳健,脚下这片土地,能养活一代又一代人。
风吹过田野,稻穗轻摇,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