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丹青带着张汉阳七人穿过庭院，脚下方砖铺得整整齐齐，却隐隐泛着金光。小宝走在最后，鼻子不断抽动，那股陌生的狐狸味越来越浓，像是从地底渗出的阴风，缠绕在衣角上挥之不去。

    “这味道……不对。”张汉阳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不是普通的妖气，是混了香火愿力的东西。”

    “香火？”楚丹青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倒是有点见识。不错，那是圣姑姑布下的护法结界，以信众诚心为引，镇压邪祟。凡有异类擅入，三步之内必现原形。”

    话音未落，小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前方石径尽头的一棵老槐树：“那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树影婆娑，唯有晚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并无一人。

    “胡言乱语。”楚丹青冷哼一声，“小孩子眼花罢了。”

    可张汉阳却没动。他死死盯着那棵树，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符袋之上。他知道小宝虽心智未全，但天生灵觉敏锐，曾多次在危急关头察觉常人无法感知的存在。此刻若非真有异状，断不会如此失态。

    “你信他？”楚丹青见张汉阳不动，语气微沉。

    “我信直觉。”张汉阳缓缓道，“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棵树的影子，比日头位置该有的长了三尺。”

    空气骤然一凝。

    就在这时，杨巡检轻咳一声，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划过半空，在即将触碰到槐树树干的瞬间，“叮”地一声脆响，竟如击中金属般反弹落地。

    “果然是幻阵。”杨巡检弯腰捡起铜钱，指尖一抹，上面赫然留下一道焦痕，“以假乱真，借物藏形。这不是寻常狐妖能布的局。”

    楚丹青脸色变了变，终于不再反驳。她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怀疑什么。但圣姑姑乃得道真人，花生和尚更是修成正果之人，岂会行此妖邪之事？”

    “修成正果？”张汉阳冷笑，“一日飞升？功德圆满？可据我所知，那花生和尚生前贪杯好色、欺男霸女，连庙都不住，常年流窜乡里骗吃骗喝。这种人也能成仙？天理何在？”

    “住口！”楚丹青厉声喝止，“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亵渎神明，必遭天谴！”

    “天谴？”张汉阳毫不退让，“那为何胡员外之子死后坟墓被掘？为何焦家憨哥险些丧命于妖术之下？若真是神仙庇佑，又怎会让凡人陷入这般境地？”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连一向沉默的小宝也睁大眼睛望着张汉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平日里懒散随和的叔父。

    楚丹青嘴唇微微颤抖，似欲争辩，却又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低声道：“有些事……不是你们能懂的。”

    “那就让我们懂。”张汉阳向前一步，目光如刀，“你说圣姑姑是神仙，那她留下的‘成仙’又是何物？纸老虎？点石成金的把戏？还是说??”他猛然抬手指向远处那座浮现在空中的太湖石，“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仙迹，而是某种召唤阵的投影？”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那太湖石本就突兀悬浮于半空，四周无绳无链，仅靠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托举。先前只道是神通显化，如今听张汉阳这么一说，再细看去，竟发现石体表面刻满了细密符文，层层叠叠，如同活蛇蠕动。

    “那是……召引之纹。”杨巡检倒吸一口凉气，“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以人心为薪，以执念为火，聚众生愿力，召异界之使徒！”

    “使徒？”楚丹青猛地摇头，“荒谬！那不过是圣姑姑留下的福泽之地，供有缘人参悟大道！”

    “那你敢让我们进去看看吗？”张汉阳逼视着她，“若是清白，何惧查验？”

    楚丹青咬唇不语。

    风起了。

    树叶簌簌作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竟开始缓缓移动，逆着夕阳方向爬行，最终停在众人脚下，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环。

    小宝突然尖叫起来：“它要吞我们！”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圆环内泥土翻涌，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如墨，直抓向最近的张宏先！

    “退！”杨巡检暴喝一声，甩出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钉入地面。金光乍现，那手发出凄厉嘶吼，缩回土中。

    “走！离开这里！”张汉阳一把拉起小宝，转身就跑。

    可退路已被封锁??方才还平坦的石径此刻扭曲变形，两侧屋舍墙壁融化流淌，宛如蜡像，转眼化作一座巨大祠堂，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血字：**维 度 乐 园**。

    “不可能……”楚丹青踉跄后退，面无人色，“这里明明是杨巡检府邸后院……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从未真正离开过。”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那太湖石已然崩裂，碎屑纷飞中，花生和尚斜倚而出，手中酒葫芦轻晃，眼神却冰冷如霜。

    “欢迎来到维度乐园。”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是召唤系使徒No.47，代号‘醉菩提’。你们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入场前的预演。”

    “你不是死了吗？”张汉阳瞳孔骤缩，“我亲眼见你闭关坐化，气息全无！”

    “死？”花生和尚哈哈大笑，“我只是切断了与主世界的连接而已。真正的我，一直在这里。”他拍了拍胸口，发出空洞回响，“肉体不过是容器，意识早已登入高维空间。”

    “所以……这一切都是骗局？”杨巡检声音发颤，“圣姑姑、金山、成仙……全是你们设的局？”

    “局？”花生和尚歪头一笑，“这是机遇。每一个踏入维度乐园的人，都有机会成为使徒。只要通过试炼，就能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你们以为的‘修行’，不过是筛选合格宿主的过程。”

    “那胡家、焦家的事呢？”张汉阳怒问，“那些无辜之人呢？”

    “牺牲难免。”花生和尚耸肩，“想要点燃香火，就得有人献祭。胡员外的儿子？不过是一具合适的躯壳罢了。至于右媚儿那只母狐狸……”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倒是聪明，察觉到异常后立刻逃走。可惜啊，逃不出系统的追捕范围。”

    “系统？”张汉阳心头一震。

    “没错。”花生和尚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一行荧光文字：

    【维度乐园?召唤系使徒招募计划】

    【当前进度：7/10】

    【剩余试炼名额：3】

    【警告：检测到反抗意识，启动清除程序】

    “糟了！”杨巡检大喊，“快封印灵识！不能让它读取我们的思维！”

    可已经迟了。

    大地轰然裂开，无数黑影从中爬出，形态各异??有披发女子怀抱婴孩哭泣，有断臂男子拄刀前行，更有全身裹满绷带、眼眶空洞的老者缓步逼近。他们身上都贴着黄纸符咒，上书姓名生辰，分明是 recently 死去之人！

    “这是……招魂仪式？”张汉阳迅速结印，一道青光护住周身。

    “不。”杨巡检脸色惨白，“这是‘记忆具象化’。它们不是鬼魂，是系统提取的死者人生片段，用来模拟战斗单位！”

    “太慢了。”花生和尚摇头叹息，“既然不愿合作，那就只能强制收容了。”

    他举起酒葫芦，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随即狠狠砸向地面。

    葫芦碎裂刹那，一股猩红雾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腐化。雾气中浮现出七道身影，正是此前被楚丹青引荐的“恩人”们??但他们此刻双目无神，面容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楚丹青悲呼。

    “让他们觉醒了。”花生和尚淡淡道，“成为使徒的第一步，就是舍弃人性。他们已经完成了转化。”

    “你疯了！”楚丹青拔下发簪欲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定在原地。

    “我没疯。”花生和尚看向张汉阳，“相反，我很清醒。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快‘成仙’吗？因为我接受了系统的规则。而你??”他眯起眼睛，“总是在质疑、反抗、寻找真相。这样的人，要么最强，要么最先死。”

    话音落下，七具使徒同时出手。

    拳风撕裂空气，掌劲掀起尘浪，每一击都蕴含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张汉阳勉力格挡，却被一掌轰飞数丈，撞塌半堵墙。

    “咳……”他吐出口血沫，抹去嘴角鲜血，冷笑出声，“原来如此。所谓的‘维度乐园’，根本就是一个吞噬灵魂的陷阱。你们用虚假的希望引诱人主动献身，再将他们的意志碾碎，改造成听话的傀儡。”

    “准确地说，是升级。”花生和尚纠正道，“旧肉体终将腐朽，唯有意识上传至高维空间，才能实现永生。我们不是毁灭者，是引路人。”

    “放屁！”张汉阳猛地跃起，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

    【引气?寻踪?破妄】

    一道青光自眉心射出，直指花生和尚。后者却不闪不避，任由光芒穿透胸膛??然而身体竟如水波荡漾，毫发无损。

    “没用的。”花生和尚笑道，“在这个世界，物理法则由我定义。你的法术，不过是数据流的一段代码。”

    “是吗？”张汉阳却笑了，“可你还忘了一个人。”

    “谁？”

    “小宝。”

    所有人一愣。

    只见原本躲在角落的小宝，此刻正静静站在那株老槐树下，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诵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他的双眼泛起银白色光泽，脚下土地缓缓龟裂，一道古老符文逐渐显现。

    “那是……先天契印？”杨巡检震惊万分，“传说中能沟通维度本源的禁忌之术！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张汉阳缓缓站起，目光坚定，“他是被选中者，是唯一能在不被系统污染的情况下穿梭维度的存在。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会派上用场。”

    花生和尚脸色终于变了。

    “清除目标。”他果断下令。

    七具使徒调转方向，齐齐扑向小宝。

    可在他们触及孩童之前，地面符文猛然爆发出刺目强光。一声清越鹤鸣响彻天地，紧接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鹤虚影腾空而起，双翼一振，将所有攻击尽数弹开。

    【警告：检测到S级权限波动】

    【身份识别中……】

    【识别成功：召唤系使徒?零号】

    【权限等级：mAX】

    【指令下达：终止当前试炼，关闭区域连接】

    “不！！”花生和尚怒吼，“这不可能！零号早就被封印了！”

    “封印？”张汉阳抱着小宝落地，轻声道，“不，他只是在等合适的人唤醒。而现在??”他望向天空渐暗的符文结界，“游戏结束了。”

    随着最后一道指令执行完毕，整个“维度乐园”开始崩解。祠堂化为灰烬，幻象消散，连同那块悬浮的太湖石也碎成齑粉。花生和尚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道数据流，被强行抽离。

    当一切归于平静，众人发现自己仍站在杨巡检府邸的后院中，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唯有地上残留的一片金色纸屑，证明那一切并非虚幻。

    “我们……回来了？”楚丹青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回来了。”张汉阳低头看着怀中小宝，后者已昏睡过去，脸上却带着安详笑意。

    杨巡检捡起那片金纸，仔细端详后苦笑：“原来如此。所谓‘金山’，不过是维度货币的实体投影。而‘成仙’，不过是意识上传成功的标志。”

    “可那些被带走的人呢？”楚丹青喃喃道，“他们还能回来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完全关闭。维度乐园不会消失，它只会潜伏、等待，直到下一个渴望力量的灵魂出现。

    “接下来怎么办？”杨巡检问。

    张汉阳站起身，将小宝交给杨巡检照顾，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册子??正是此前所得的《如意册》地煞卷。

    翻开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此刻浮现出新的文字：

    【召唤系使徒?零号已激活】

    【宿主绑定：张汉阳】

    【任务发布：摧毁维度乐园核心服务器】

    【奖励：掌控维度权柄】

    他合上册子，望向远方暮色沉沉的山峦，轻声道：

    “去找源头。”

    “我们要杀进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