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声,万籁俱寂。
林玄立于虚空,黑袍翻涌如夜潮拍岸,身后九道残魂虚影缓缓旋转,每一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戾之气。它们曾是百年前被选中的“圣胎”,一个个满怀希望踏入葬神之路,最终却在启印时爆体而亡,魂魄不散,化作祭坛养料。而今,这些失败者的执念竟因《归墟引》共鸣,被林玄强行唤醒,成为他逆命之路上的第一批陪葬品。
“你……竟敢引动‘葬神九眼’!”掌门猛然起身,九条金链铿锵作响,双目中混沌翻滚,“那是禁忌之力!连我都未曾完全掌控的东西,你凭什么驾驭?”
“凭你们给我的一切。”林玄声音平静,却如寒刃割喉,“你们给我锁灵印,让我十年不死;给我罪印三重,逼我斩断亲情、义理、爱恋;你们把我丢进葬骨渊,用三千六百二十一具尸体喂养我的怨气……现在,你们问我凭什么?”
他抬手指向裴照:“你贪墨蜕凡境尸身,为私欲修炼禁术??可笑的是,你以为那是你的野心?不过是他们默许你堕落,好让你死得更彻底些。”
他又指向掌门:“你坐镇九重云殿,半步渡劫,只等‘万材献祭’完成便可飞升??可你知道吗?你也不是终点。你是最后一块祭骨,和裴照一样,都是‘圣胎’觉醒时必须吞噬的存在。”
全场哗然。
执法堂长老怒喝:“妖言惑众!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话音未落,林玄轻轻一挥手。
轰!
一道金光自掌心炸裂,直贯地面。整座斩首台瞬间崩塌,三十六名刑狱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形怨力撕成血雾。那血雾并未落地,反而被空中九道残魂吸入体内,令其身形凝实几分,眼中泛起猩红光芒。
“这是……‘噬魂返生’?!”一名老长老惊退数步,颤声道,“不可能!这门功法早已失传,唯有初代魔主才掌握过!”
“不是失传。”林玄冷冷道,“是被你们封印了。因为你们知道,一旦有人真正走通《逆命诀》,就会明白??所谓‘圣胎’,根本不是为了成就谁的飞升,而是为了孕育一个能吞噬整个门派气运的灾厄之种。”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皆龟裂成灰。他的气息已攀升至蜕凡后期巅峰,且仍在持续暴涨。圣胎在胸腔中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抽取天地间的怨气与死意,转化为纯粹的力量。
“谢无咎说得对。”林玄抬头望天,乌云已被怨气撕开一道缝隙,月光洒下,映照出他脸上四道清晰罪印,“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铸于名匠之手,而是生于泥潭深处,浸透背叛、欺骗与绝望。”
他忽然转向苏璃曾躺过的方向,哪怕那里只剩一缕风尘。
“你说你想看春天。”他低声说,“那我就让这个冬天,永不停止。”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咒言:
> “七影焚身,九眼同鸣;
> 万材归宗,逆命成真!”
刹那间,天地变色。
远在七处要地的七名影奴残魂同时震颤,即便肉体早已毁灭,他们的灵魂仍被“影契”强行维系。此刻,在林玄的召唤下,他们最后一点意识轰然引爆??
藏经阁废墟之上,第一道黑影炸开,怨气冲霄,直接污染了护宗大阵第三节点!
丹房地下密室,第二道火光腾起,数百枚怨气血丹连锁爆炸,毒焰席卷方圆十里!
外门演武场中央,第三道黑影自地底钻出,以自身为引,引爆埋藏多年的“人材”遗骸,掀起一场尸雨风暴!
一处接一处,七次自毁式爆发,如同七根钉入初圣魔门心脏的毒刺,彻底搅乱了整座山门的能量循环。原本稳定的护宗大阵开始紊乱,九个节点中有六个出现裂痕,怨气倒灌,连带影响到深埋地底的“葬神陵”主阵!
“不好!”掌门脸色骤变,“他在激活‘万材献祭’前置仪式!快阻止他!否则整个阵法将反噬我们自身!”
可已经晚了。
林玄的身体在金光中缓缓升起,皮肤转为暗金,背后圣胎虚影膨胀至十丈高,双角峥嵘,口吐黑炎,周身缠绕着无数断裂锁链,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魔神。他的双眼已无瞳仁,唯有一片翻涌的金色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我不是来阻止献祭的。”他俯视众生,声音如雷贯耳,“我是来改写献祭规则的。”
“从前,是你们用万人性命成就一人飞升。”
“现在,我要用一人之身,吞尽你们所有人。”
轰!!
一股恐怖威压自他体内爆发,直接撕裂空间,形成一道通往地底的黑色裂隙。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陵墓轮廓??**葬神陵**,终于暴露在世人眼前。
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九重云殿之下,一道苍老身影破土而出,浑身浴血,竟是本该被囚禁的右使谢无咎!
他左手断臂滴血,右手紧握骷髅灯,嘶声吼道:“林玄!别让他启动‘归墟核心’!那是初代魔主留下的陷阱!所谓的‘圣胎圆满’,根本不是突破,而是献祭你自己,成为新的阵眼!你若踏入其中,便会永远被困在轮回之中,成为下一代‘逆命者’诞生的养料!”
林玄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轻声道,“我也从未想过活着离开。”
谢无咎瞪大眼睛:“那你为何还要继续?!”
“因为我不是为了自己。”林玄缓缓闭眼,识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朋友被抽魂时的哀嚎,苏璃跪在掌门殿前苦苦哀求的画面……还有那七名影奴跌坐在地、嘶哑喊出“大人您终于来了”的瞬间。
这些人,都不是英雄。
他们只是被碾碎的蝼蚁,无声无息地死去,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而现在,他要让他们全都复活??以另一种方式。
“你说我是灾厄。”林玄睁开眼,金芒刺破黑夜,“那就让我成为真正的灾厄。”
“我不求超脱,不求长生,不求正道称颂。”
“我只求这一把火烧干净这座伪善的魔门。”
“让后来者知道,所谓‘圣胎’,不过是一场持续千年的骗局。”
“让那些高坐云端的人明白??当你们把别人当成‘人材’时,你们也早已不是人。”
说完,他纵身跃入那道黑色裂隙。
天地震荡,大地崩裂,整座通天岭剧烈摇晃,仿佛有巨兽在地底苏醒。葬神陵的大门缓缓开启,九根青铜柱从地下升起,环绕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满血纹,正是《逆命诀》最终章所载的“归墟仪式”阵图。
林玄落在祭坛中央,双膝跪地,双手按在符文之上。
“以我身为引,七影为薪,九败之魂为媒。”
“召请万材之怨,共赴归墟!”
刹那间,整座初圣魔门范围内,所有曾死于“人材计划”的亡魂齐齐震动。无论是葬骨渊的枯骨,还是幽冥牢的残魄,亦或是深埋地底的实验体,尽数化作怨气洪流,顺着九眼通道涌入葬神陵!
祭坛光芒大作,林玄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剥落,血肉蒸发,骨骼寸断。他的生命正在被圣胎疯狂吞噬,作为开启“归墟核心”的代价。
而在外界,谢无咎瘫坐在废墟中,望着那道贯通天地的黑光柱,喃喃道:“妹妹……哥哥没能救你……但我答应你,这座吃人的门派,今晚必亡。”
他咬破指尖,在额心画下一道血符??监察院最高秘术:“**燃魂诏**”!
“所有尚存良知者听令!”他嘶吼着,声音借助秘法传遍全山,“今日起,初圣魔门不再是圣地!它是坟场!是屠宰场!是万千冤魂不得超生的炼狱!我以右使之名下令:凡不愿再为鹰犬者,皆可反抗!杀一人材官,赏金千两!焚一典籍库,免罪三年!屠一执法长老,授内门首席!”
顿时,山门各处响起呐喊。
外门弟子揭竿而起,手持木棍铁器冲向刑狱司;
丹房奴工点燃药炉,引发连环爆炸;
甚至连部分低阶执法弟子也开始倒戈,砍杀昔日同僚。
一场席卷全门的暴动,正式爆发。
而在这混乱之中,裴照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满脸鲜血,却发出癫狂大笑:“哈哈哈……你们都疯了?你们知道毁掉护宗大阵意味着什么吗?外面那些被镇压的邪修、妖兽、古魔残念……都会冲进来!整个东域都将陷入浩劫!”
“那就让浩劫来吧。”一道冰冷声音从背后响起。
裴照猛然回头,只见林玄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虽只剩半具躯体,却依旧站立如刀。
“你以为我在乎天下太平?”林玄伸手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提起,“你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没有心软的资格。”
他五指收紧。
咔嚓。
裴照头颅扭曲,颈骨断裂,魂魄尚未逃出,便被圣胎一口吞下。
又一道祭品入腹。
林玄转身,望向九重云殿。
掌门已不见踪影。
但地底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怪物,正缓缓睁眼。
“原来如此。”林玄嘴角溢出血丝,却笑了,“你不是掌门。你是‘归墟核心’的第一任宿主,初代魔主的一缕残念。你借他人之身创造这个门派,千年如一日地筛选‘圣胎’,就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足够恨、足够强、足够愿意牺牲一切的人,来完成最后的融合。”
“而你选中了我。”
他一步步走向地底入口,每一步都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好。我成全你。”
“但我也会让你知道??当一把刀决定砍向主人时,它就不会再停下。”
当他踏入葬神陵最深处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圆形殿堂耸立中央,穹顶镶嵌着九颗黑色晶石,正是九眼阵的核心。殿堂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归墟之心**,传说中初代魔主舍弃的本源,也是整座阵法的中枢。
林玄走过去,伸手触碰。
刹那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百年前,第一位“圣胎”候选人跪在这里,满怀希望地启动仪式,却被心脏反噬,魂飞魄散;
九十年前,第二位天才少年拼尽全力打通经脉,最终却沦为行尸走肉,被钉上铜柱;
三十年前,一位女子为救爱人自愿献祭,结果爱人反被炼成傀儡,她则化作怨灵永世徘徊……
一幕幕悲剧重复上演,只为孕育今天的他。
“你们想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林玄收回手,低声说道,“可惜,我太脏了。”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最终印诀,主动将圣胎推向极限。
“我不是你们精心培育的羔羊。”
“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教我恨,我就用这份恨烧了你们的庙。”
“你们给我命,我就拿这条命砸碎你们的梦。”
轰!!!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洪流,直冲归墟之心!
两者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
爆炸。
无法形容的冲击波横扫八荒,整座初圣魔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坍塌。九重云殿化为齑粉,通天岭断裂成三截,护宗大阵彻底破碎,连带方圆千里内的灵气都被抽空,形成一片死域。
而在那毁灭中心,一朵奇异的花缓缓绽放。
通体漆黑,花瓣如刀,花蕊却是鲜红如血,随风轻轻摇曳。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品种。
但后来的游方修士都说,每逢月圆之夜,那朵花下总会响起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有人说,那是林玄的魂还在燃烧。
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这只是怨念凝聚的幻象。
还有人说,每当有新的“人材”被送上祭坛,那朵花就会开出第二朵、第三朵……
至于谢无咎,没人再见过他。
有人说他在最后一刻点燃自身魂魄,助林玄完成仪式;
也有人说他带着妹妹的骨灰远走天涯,隐姓埋名;
更有人说,他在废墟中捡起了那枚铃铛,挂在了花旁,然后轻声说了句:“春天到了。”
多年后,这片废墟被称作“黑花原”。
禁止任何人靠近。
因为只要踏入其中,耳边就会响起一句话:
>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