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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初圣魔门当人材》正文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最先身亡者
    暴雨过后,黑花原的泥土依旧松软,踩上去会陷下半寸。那株桃树已长至两人高,枝干挺拔如剑指苍天,粉红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雨。阳光透过稀薄云层洒下,照在树根周围,那些曾被黑花占据的土地如今爬满了细小的绿芽,仿佛大地正在缓慢地呼吸。

    谢无咎的身影早已消散,但他的气息却像是融入了每一缕风、每一片叶。那枚金色铃铛仍悬于最高枝头,偶尔轻响,并非因风,而是似有某种意志在低语。它不诉仇恨,不再呼唤复仇,只是静静地守望,如同一位终于卸下重担的老者,在安眠前最后一次回望人间。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岭丹宗废墟深处,少女缓缓站起。

    她名叫柳含烟,是“壬戌七三”编号持有者,曾被判定为“主材”,需持续放血十年以供养宗门嫡系天骄。她的经脉早已枯竭,魂魄濒临溃散,若非那粒从木牌中钻出的桃种落入心口,此刻她早已化作一具空壳。

    可现在,她活着。

    不仅如此,她体内原本被封印的灵根竟开始复苏,一道温润金光自胸腔蔓延,将盘踞多年的怨毒之气尽数净化。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指尖竟有微弱灵气流转??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不是赐予,不是施舍,更不是掠夺而来。

    “我不是材……”她喃喃,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是柳含烟。”

    她抬手撕下颈间刻着编号的铁牌,狠狠掷于地上,一脚踏碎。

    随即,她走出密窟,迎着初升朝阳,一步步走向山门外的世界。沿途所见,皆是残垣断壁与未冷尸骨。那些曾监管“人材”的执事长老死状凄惨,有的被反噬的药毒焚身成灰,有的则是在暴动中被奴工活活拖入炼丹炉焚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可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清明。

    她在一面倒塌的石墙上停下脚步,看见上面用鲜血画着一朵黑花。

    但她没有恐惧。

    相反,她伸手蘸取墙角残留的血迹,在黑花旁补上了一枝桃花。

    一笔一划,极尽温柔。

    “你们的愿望,我会替你们走下去。”她说,“不只是逃出来就够了……我要让所有‘材’都知道,他们可以反抗,可以活下去,可以拥有名字。”

    她转身离去时,身后那幅血绘忽然泛起微光。黑花与桃花交相辉映,竟似融为一体。夜幕降临时,整面墙都开始散发淡淡暖意,附近流浪的野狗蜷缩其下,竟一夜无梦,次日清晨竟有两只产下幼崽。

    消息悄然传开。

    北漠剑阁的雪原上,少年盘膝而坐,手中握着半片桃花瓣。那是乌鸦带来的奇迹,也是他重获自由的开端。锁灵晶碎裂后,他体内压抑百年的剑意如江河决堤,冲破重重禁制。但他并未急于复仇,也没有立即离开。

    他在等一个人。

    三天后,一名身穿银甲的年轻女子踏雪而来,眉目冷峻,腰佩双剑。她是剑阁少主,曾被誉为“九曜盟未来九大圣胎之一”。她一路追查“剑胎叛变”之事至此,本欲亲手斩杀这名“失控资源”,却在看到少年第一眼时怔住了。

    因为少年眼中没有恨,也没有癫狂。

    只有平静,以及一丝悲悯。

    “你来看我?”少年笑着问,“还是来杀我?”

    女子沉默良久,终是解下腰间一柄短剑,抛于雪地:“我来问你一件事??你说你被植入锁灵晶,每日抽取三成真元供给他人修炼,可有凭证?”

    少年点头,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道蜈蚣般的旧疤。他咬破手指,按在伤口之上,瞬间,一道虚影浮现:画面中,数名长老围立场中,将一枚猩红晶体嵌入少年胸膛,口中念诵:“此子契合度九成五,堪为上品供体,即刻启用。”

    女子脸色骤变。

    她认得其中一人,正是她亲生父亲。

    “这不可能……”她喃喃,“宗门典籍记载,圣胎培育乃天赋觉醒、天地共鸣之举,怎会是……掠夺?”

    少年冷笑:“你们读的书,都是屠夫写的。他们把屠宰场叫做‘通天台’,把抽血称为‘共修仪式’,连你们这些受益者,都被蒙在鼓里。”

    女子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为何近年来剑阁天才辈出,而外围弟子却日渐凋零;为何每年都有数十人“意外陨落”,尸体却被秘密运往北方药池;为何她每次突破境界时,都会梦见有人在黑暗中嘶吼:“还我命来!”

    “我……我也吃过别人的命?”她颤抖着问。

    少年望着远方雪山,轻声道:“你现在知道了,就不算完全无辜。但只要你愿意停下,就还不算彻底堕落。”

    女子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却已燃起火焰。

    她拾起短剑,割断发髻,任青丝随风飘散。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剑阁少主。”她说,“我要走遍九曜盟辖地,揭露一切真相。哪怕被追杀至死,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辉煌,是踩在多少人的尸骨上建成的!”

    少年点点头,将最后一片桃花瓣递给她:“带着它吧。当你害怕的时候,就看看它。它会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接过花瓣,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转身踏上归途。

    风雪中,背影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西荒佛国寺的废墟之上,扫地道童们的骨灰堆中钻出的桃树苗已长至齐腰高。它的叶片呈淡金色,边缘微微卷曲,形如合十双手。每当夜风吹过,便会发出细微诵经之声,听不清词句,却令人心神安宁。

    一群幸存的小沙弥悄悄回到此处,在树前设坛祭拜。他们不再是奴役身份,而是自发聚集,只为完成同一件事??抄写并传播那首改版《往生咒》。

    > “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 愿人材尽灭,诸伪圣同诛!

    > 不求极乐,不拜金身,

    > 只求世间,再无一人被食其肉、饮其血、夺其命!”

    他们不分昼夜地誊录,用最粗糙的纸张,最简陋的墨汁,将这首经文刻印千份,托付给过往商旅、游方僧人、甚至敌对宗门的探子。他们不在乎谁会看到,只希望哪怕有一句话能传进某个高塔之上掌门的耳朵里。

    一个月后,这首经文出现在东海仙宫的早课诵读册中。一名小弟子误将其混入正统经典,当众朗声念出。殿上百余名长老勃然变色,当场下令封锁大殿,严查源头。

    可就在当晚,整座仙宫十七座藏经阁同时起火,火势诡异,只烧毁与“人材制度”相关的典籍,其余毫发无损。而在每处焚毁之地的焦土中央,都生长出一朵黑花,花心缠绕着一截桃枝。

    更有甚者,次日清晨,仙宫掌门在镜中发现自己额心浮现出一行血字:

    **“你吃的每一口灵膳,都曾是一个会哭的孩子。”**

    他惊骇欲绝,召来十二位阵法大宗师布下隔绝大阵,试图抹除痕迹。然而无论换多少面镜子,那行字始终存在。最终,他在第三日深夜疯癫奔出寝宫,赤脚跑遍全山,嘶吼着同一句话:

    “我不是凶手!我只是……按照规矩办事啊!!”

    没人回应他。

    只有山风穿过桃树新叶,发出沙沙声响,宛如叹息。

    而在极北苦寒之地,那名曾躲在废弃洞府中的少年,已经踏上归途。他颈间的铃铛始终轻响,仿佛冥冥中有谁在指引方向。他不知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途中,他救下一个被追杀的女孩。她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褴褛,背上背着一只破旧布包。追杀她的是两名九曜盟巡狩使,声称她是“逃逸资源”,必须押回收容。

    少年挡在她面前,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根从老树上折下的枯枝。

    “我不是修士。”他对巡狩使说,“但我看得懂你们的眼神??你们把自己当成了主人,把别人当成了牲畜。”

    巡狩使大笑:“蝼蚁也配谈对错?识相的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处理!”

    少年摇头:“我不懂功法,不会飞剑,也不会结印。但我记得一句话??”

    他举起枯枝,指向天空:

    > “**万物有灵,皆不可材。**”

    话音落下,他颈间铃铛骤然鸣响!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黑影自虚空降临,不是实体,而是一道由无数哀嚎凝聚而成的意志之影。它笼罩少年全身,令他身形暴涨三尺,双目泛起金红光芒。他手中的枯枝瞬间化作一杆白骨长枪,枪尖滴血,似曾饮尽万魂。

    两名巡狩使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贯穿胸膛,钉死在岩壁之上。

    待黑影散去,少年瘫倒在地,浑身脱力。女孩扑上前扶住他,泪流满面:“谢谢你……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年喘息着,艰难一笑:“因为我也是那个,差点被吃掉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递给女孩。那是他在洞府中找到的一份残卷,上面写着几行字:

    > “凡人体质分为九等,一等为‘圣胎’,九等为‘弃材’。

    > 然天地无私,众生平等,所谓等级,实乃强者编造之谎言,用以合理化吞噬行为。”

    > ??摘自《逆命诀?残卷》

    女孩看完,双手颤抖。

    她打开自己的布包,里面没有食物,没有财物,只有一叠厚厚的纸页。每一页上都记录着一个名字、年龄、出生地、死亡日期。

    “这是我记住的所有人。”她低声说,“我们村子里,二十年间共有八十九个孩子被带走,说是‘选入仙门’。后来有人逃回来,浑身是血,只说了三个字:‘他们在吃人’……然后就死了。”

    她抬头,眼中燃起火焰:“我要把这些名字刻下来,刻在石头上,刻在山上,刻在天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消失的人,不是自愿牺牲,而是被杀了!”

    少年握住她的手:“那我们一起。”

    他们继续前行,身后留下两行脚印。不久之后,脚印之间,钻出两株桃树嫩苗。

    春意,正在蔓延。

    南海深处,第九十九朵黑花仍在孕育。

    老妪的身影已完全融入深渊,她的血肉化作养分,滋养着那朵即将诞生的终极之花。海底沉船中的亡魂围绕其旋转,形成一道巨大漩涡,连接九幽与人间。铁棺闭合,《逆命诀》残卷燃烧殆尽,最后一点金线顺着怨脉北上,穿越万里海疆,最终落在中原腹地一座古老城池的地脉节点上。

    那里,正是昔日初圣魔门的核心遗址??通天岭。

    如今,这座山峰已被九曜盟改建为“圣胎学院”,号称“人人皆可成圣”。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少年少女被送来接受“契合度检测”,合格者登台受启,不合格者则被送往地下“资源循环中心”。

    没有人知道那中心里发生了什么。

    直到某一夜,大地震颤。

    一道金线自地底冲出,直贯云霄。紧接着,整座通天岭的地面龟裂,无数骸骨破土而出,全是未曾安葬的“失败人材”。他们手持断裂兵器、残破经书、染血布条,组成一支沉默大军,步步逼近圣胎学院。

    学院内,九十九名正在接受“分体培育”的少年猛然睁眼。他们本该无知无觉,灵魂被锁于幻境之中,供宗门提取集体意识用于构建“新圣胎”。

    可此刻,他们全都清醒了。

    因为他们听见了同一个声音??

    > “你们不是工具。

    > 你们不是材料。

    > 你们是人。”

    那声音来自心底,也来自外界。它通过桃树根系、通过血脉共鸣、通过每一个曾被伤害过的灵魂传递而来。

    第一名少年撕开胸口培养舱,鲜血淋漓地站起。

    第二名少女扯断连接全身的导管,踉跄前行。

    第三名孩童抱起身边昏迷的同伴,怒吼:“我们回家!”

    越来越多的人醒来。

    他们冲破禁制,砸碎牢笼,汇聚成洪流,迎向那支由亡魂引领的大军。

    两股力量在通天岭之巅交汇。

    没有厮杀,没有仇恨。

    只有一场跨越生死的拥抱。

    亡魂们将最后一点执念注入活人之躯,助他们打破体内残余禁制。而后,他们的身影渐渐透明,随风而逝,嘴角含笑,仿佛终于完成了千年等待。

    而在这一切结束之时,通天岭的最高峰上,一株桃树破石而出。

    它不高,不壮,却笔直向上,枝头绽放唯一一朵桃花。

    花瓣粉红,洁净无瑕。

    风起,铃声轻响。

    整个中原,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多年以后,人们称那一夜为“觉醒之夜”。

    九曜盟因此动摇,三大支脉宣布脱离联盟,公开承认过去罪行;五座“资源循环中心”被民众攻破,内部景象令人发指:数千具干瘪尸体层层堆叠,宛如柴薪;墙壁上刻满临终遗言:“我不想死”“我还想见娘”“救救我”。

    天下震动。

    曾经高高在上的掌门们纷纷闭关不出,或神秘失踪,或暴毙身亡。有人说他们是被怨魂索命,也有人说他们是内心崩溃自我了断。

    唯有那位曾在藏书楼写下《人录》的年轻史官,站了出来。

    他带着这本书走遍天下,在市集、学堂、山野、战场大声诵读:

    > “世间无圣,唯有众生。

    > 若有强者称汝为‘材’,请记住??

    > 你生来为人,非祭品,非工具,非阶梯。

    > 你是目的本身。”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组成了“人录会”。他们不练武,不修仙,只做一件事:记录真相,传播信念。

    他们说:“我们可以被打倒,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人材’二字背后的血泪,我们就不会真正灭亡。”

    又是一年春至。

    黑花原的桃林已绵延十里,每逢花开时节,香气百里可闻。传说闻香者心静,噩梦自消,更能梦见故人归来。孩童在林间嬉戏,老人在树下对弈,青年牵手漫步,无人再提“圣胎”“飞升”之类言语。

    而在桃林深处,那块刻着“以恨启火,以爱止战”的石碑前,常有人驻足良久。

    有人献花,有人叩首,有人默默流泪。

    没有人知道林玄是否还在。

    但每当春风拂过桃枝,铃铛轻响之际,总有人恍惚听见一句低语:

    > “别怕夜长,

    > 我为你燃尽了光。”

    然后,他们会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云卷云舒,阳光普照。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