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旁边几个憋着笑的终于忍不住了。方萍站在那儿，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她抿了抿嘴，没接话，只是把保温杯往包里塞。但同事们显然没打算放过她。“我说小李，”一个穿格子衬...金陵奥体中心的灯光早已熄灭，但江明案头那盏台灯仍亮着，光晕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凝成一小团暖黄，像一枚不肯冷却的余烬。窗外城市沉入酣眠，窗内却堆叠着三份未拆封的战术复盘报告、两支用尽墨水的钢笔、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茶——茶汤表面浮着薄薄一层褐色油膜，映不出人影，只倒映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手机屏幕还停留在TES捧杯瞬间的定格画面：大顾高举奖杯仰天长啸，金克丝的“罪恶快感”特效尚未散尽，观众席海啸般的声浪仿佛穿透玻璃，在江明耳道里嗡鸣不息。他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半厘米处，没有点下放大，也没有滑动，只是让那帧画面成为视网膜上最顽固的烙印。艾欧尼蜷在沙发另一端，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胎记。她没睡，睫毛在台灯斜照下投出细密阴影，右手无意识捻着一页从江明文件夹里抽出来的BP表——那是VG决赛前三局的禁选记录，红笔圈出的“厄斐琉斯+塔姆”组合旁，批注着一行小字：“双C容错率趋近于零，VG敢拿，是因中野已形成呼吸链。”“你盯着他们看了三十七分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夜色更轻，“比看NXG自己训练录像还久。”江明没否认。他把手机翻转扣在桌角，金属背壳与实木桌面撞出一声闷响。“不是看他们。”他扯了扯嘴角，“是在听回声。”艾欧尼挑眉。“TES这波让二追三，表面看是大顾野区博弈和中辅视野压制赢了，但真正击穿VG心理防线的，是第八局那个‘伪劣势’。”江明起身踱到落地窗前，手指划过玻璃上凝结的雾气，“VG前中期三路均势，兵线控得滴水不漏，可TES硬是把23%的胜率打成了100%——怎么做到的？”他转身，目光如刀锋般精准切开昏暗：“因为他们在VG最自信的节奏节点，埋了一颗‘反常识’的种子。”艾欧尼坐直身体，睡袍腰带松垮垂落，露出一截紧实腰线。“比如？”“比如远古龙刷新前四分钟，VG野区视野全清，TES却故意在河道草丛放了一个假眼。”江明踱回书桌，抽出一份被咖啡渍浸染边缘的战术笔记，“VG辅助立刻报点，VG打野立刻绕后准备蹲伏——这是教科书级的防守反击。可TES辅助根本没走河道，他卡在三角草与小龙坑夹角的墙壁盲区，等VG打野刚踏入河道，一个闪现加灯笼直接把Ad拉进龙坑。”艾欧尼瞳孔微缩。“那一刻VG打野的决策链断了。”江明指尖重重叩击桌面，“他以为自己在围猎，实际早被预判成猎物。这种‘认知差’不是操作能弥补的，是赛训组三个月内对TES所有小局录像做行为建模，才挖出的神经反射漏洞。”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艾欧尼忽然笑了：“所以你今早发给王妄的邮件里，那句‘让新人从明天起开始做对手行为树’，原来根子在这儿。”“不止。”江明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推过去，“里面是TES教练组过去半年所有BP手稿扫描件，包括涂改痕迹和便签纸。我让老莫托人在韩国某家印刷厂找到的原版——当年他们为防泄密，所有战术本都用特制油墨打印，紫外线灯下才能显形。”艾欧尼接过U盘，冰凉金属贴着掌心：“代价不小。”“用三张LPL夏季赛门票换的。”江明给自己续了半杯冷茶，茶叶在凉水中缓缓舒展，“卖票的是TES前数据分析师，现在在首尔开咖啡馆。他说当年交稿时，老板特意叮嘱‘别让NXG的人看见’。”艾欧尼摩挲着U盘棱角：“你早知道他们会夺冠？”“不知道。”江明垂眸看着茶叶沉底，“但我知道，当一支队伍把‘如何让对手犯错’刻进肌肉记忆时，冠军就是副产品。”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邮件，是基地内部通讯系统弹出的红色警报框——【紧急：青训营突发状况，林小雨训练室断电超47分钟，备用电源未启动】。江明眼神骤然锐利。他抓起外套冲向门口，却在玄关处顿住，回头看向艾欧尼：“记得我去年说过，NXG的‘新王朝’不能靠重建，得靠重铸。”艾欧尼扬起下巴：“所以？”“所以今晚的断电不是事故。”江明套上外套，袖口掠过腕骨，“是测试。”他拉开门，夜风灌入室内，吹散最后一丝暖意：“王妄上周提交的‘压力响应训练方案’，第一阶段就是模拟极端环境崩溃——断电、网络中断、设备失灵。林小雨那间训练室装了七套独立供电系统，三套主线路，四套应急模块。现在全部失效，说明有人动了核心协议。”艾欧尼已起身走到他身后，指尖拂过他后颈微凸的脊椎骨节：“谁有权限？”“只有两个人。”江明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刺骨，“王妄，和我。”走廊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江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雪白墙面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他走得极快，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冷硬，如同倒计时的秒针。电梯门合拢前，他最后望了眼玄关镜——镜中人西装皱得厉害，眼下泛着青灰，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片星海坠落时迸溅的碎光。十分钟后，NXG青训基地B3层。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林小雨独自坐在训练椅上，面前三块屏幕漆黑如墨。她没动，甚至没抬头，左手食指正以毫秒级频率轻点桌面，指腹与木纹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这是她在无信号状态下保持操作肌肉记忆的独门方法。“第七次。”江明推开虚掩的门，声音压得极低，“你敲击的节奏，和昨天下午训练赛里，你被对面打野Gank前0.8秒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林小雨终于抬眼。少女眼尾还带着熬夜的淡红，可瞳孔深处却燃着某种近乎灼烧的亮光：“BoSS，您来得比我预计晚23秒。”江明走近，目光扫过她左手腕内侧——那里用防水笔画着三道歪斜短杠，每道末端都标着微小数字：27、41、19。“这是你今天第三次计算断电时长？”“第四次。”林小雨抬起手腕，袖口滑落露出纤细手腕，“第三遍算完时，我发现备用电源保险丝熔断位置不对。”她指向角落配电箱，“标准熔断点该在C5，但实际烧毁的是B7——那是给通风系统的冗余线路。有人把故障伪装成环境过载，实际是定向切断。”江明沉默两秒，忽然问：“如果现在给你一台离线笔记本，里面只有LoL客户端和基础训练工具，你能用多久找回状态？”林小雨笑了。那笑容像初春冰面乍裂，清冽又危险：“BoSS，您忘了吗？我进NXG前，在网吧打了两年单机版英雄联盟模拟器。”她站起身，训练服下摆随动作扬起，露出腰侧一道浅粉色旧疤——那是去年夏季赛热身赛时，她强行用鼠标线缠住手腕防止脱力，勒出的印记。“真正的操作，从来不在屏幕上。”江明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取出一个银色硬盘，插进训练室唯一还能运作的USB接口。硬盘指示灯亮起幽蓝微光，屏幕自动跳出加载界面：【NXG-Project Phoenix v1.0｜神经反馈校准协议启动】。林小雨呼吸一滞。“这是王妄熬了八十三个通宵做的‘脑波同步训练系统’。”江明退后半步，让出操作位，“它不连服务器，不依赖网络，甚至不需要显卡——所有运算都在本地完成。刚才断电时，系统其实一直运行着，只是切断了视觉反馈。”林小雨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第一课。”江明声音沉静如古井，“闭上眼。”少女依言合睫。“现在，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电流声。”她答得极快，“左耳比右耳高频段多出17Hz。”“很好。”江明点头，“再告诉我，你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此刻承受的压力值。”林小雨睫毛轻颤：“约13.6牛顿。”“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江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这就是我们要重建的东西——不是战术，不是操作，是比肌肉更底层的‘感知精度’。”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对了，林小雨。”少女睁眼。“今晚的断电测试，王妄只授权了我一个人触发权限。”江明侧过脸，走廊灯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但你在配电箱发现的B7熔断点，需要同时接触三个物理开关——其中一个是装在通风管道检修口内侧的机械旋钮。”林小雨瞳孔骤然收缩。江明没再解释，径直离开。门合拢的轻响后，训练室重归寂静。林小雨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起左手，凝视着腕内侧那三道歪斜短杠。她忽然伸手抹掉第二道，重新画上一道更深的刻痕，末尾标注：【0.3秒】。与此同时，基地顶层会议室。焦阳将一叠打印纸拍在会议桌上：“查清楚了！VG教练组上飞机前，有个人单独去了趟上海虹桥机场的ATm机——不是取钱，是往一个境外账户汇了五万美金，收款方注册地在塞浦路斯。”陈慕曦指尖划过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左耳后有颗痣，和TES前数据分析师的档案照片完全吻合。”老莫叼着没点火的烟，眯眼盯着投影幕布上反复播放的决赛第八局慢放：“等等……这个视角……”他猛地坐直，“当时TES辅助卡位的三角草，摄像头死角！VG根本不可能拍到！”房间里骤然死寂。王妄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所以不是偷拍，是有人提前把视角参数植入了VG的oB系统。”江明站在窗边，没回头。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将整个金陵城染成流动的金红色。他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听见陈慕曦调出加密邮件附件的键盘敲击声，听见焦阳撕开烟盒的窸窣——所有声音都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直到王妄的声音响起：“BoSS，林小雨刚刚上传了第一份神经反馈数据。”江明终于转身。投影幕布上，一行行绿色字符瀑布般刷过：【Subject：Phoenix-001｜感知阈值突破验证】【Time：03:47:12】【Testee：Lin Xiaoyu】【Result：Visual Input disabled｜Auditory discrimination Accuracy↑312%｜Tactile Resolution↑287%｜Neural Latency↓0.04s】【Final Note：The phoenix doesn’t rise fro rises from the momentremembers howburn.】江明久久凝视着最后一行字。晨光爬上他眉骨，在眼窝投下深邃阴影。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凌晨，他站在同一扇窗前，看着林静宜亚杯的冠军奖杯被运进基地仓库。那时他以为王朝是砖石垒砌的堡垒，如今才懂，所谓新生，不过是把所有旧砖碾成齑粉，再亲手捏塑成新的形状。“通知全体教练组。”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凤凰计划’即刻进入第二阶段。”“第二阶段？”陈慕曦追问。江明走向会议桌，指尖划过那份写满VG失误分析的报告，在“资源速率”四个字上重重一点：“告诉林小雨，她下周开始带新一期青训生——不是教他们怎么打比赛。”他停顿片刻，窗外朝阳终于跃出云海，万丈金光轰然倾泻而下，将他半边身体镀成流动的赤金。“教他们怎么——”“在绝对黑暗里，听见光的声音。”会议室玻璃映出众人身影，也映出窗外奔涌的朝霞。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灼伤视网膜。而在光芒最盛之处，江明的倒影微微颔首，像在回应某个跨越时空的誓言——旧王朝的墓碑已然竖立。而新王加冕的号角，正从断电的训练室、从塞浦路斯的银行账户、从少女腕间未干的墨痕里，悄然奏响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