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端坐在锦垫上,脊背挺得笔直,可眉头却拧成了个小疙瘩,手指捏着一枚竹简,反复摩挲着上面“手太阴之脉,独无俞穴”这几个字,磨得指腹都有点发涩了。
案上的医书堆得半尺高,都是他让人从各地搜集来的上古医典,竹简编绳整整齐齐,唯独他面前这卷,被翻得编绳都松了些,显然是琢磨了许久。黄帝越看越纳闷,心里的疑问像泡了水的豆子,一个劲往外冒:天底下的经脉就没有重样的,可俞穴这东西,肝脉有、肺脉有、肾脉有,就连那偏门的络脉都有几个应急的俞穴,咋就这手太阴之脉,偏偏是个例外?难不成是古书记漏了?还是这里面藏着啥旁人不知道的门道?
这疑问憋得他心里发痒,坐都坐不住了,抬手就冲殿外的侍官喊:“快,快请岐伯先生过来!就说我有个经脉上的难题,憋得慌,让他老赶紧来解惑!”侍官应声跑出去,黄帝又坐回案前,盯着那行字直瞅,连殿外的鸟鸣声都听不进去了。
没半柱香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一阵淡淡的草药香——不用看,准是岐伯来了。黄帝抬头一看,果然见岐伯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来,一身素色的麻布长衫,袖口挽着一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牛皮药囊,头发用木簪挽着,虽有几根银丝,可眼神清亮得很,一点都不见老态。
岐伯走到殿中,拱手正要行礼,黄帝早就坐不住了,赶紧抬手摆了摆:“免礼免礼,岐伯快坐,我这问题可把我难住了!”说着就伸手拉着岐伯,把他按在身旁的锦垫上,还亲自提起铜壶,给岐伯倒了杯温热的泉水,递到他手里,那急切的样子,活像个等着先生解答难题的小弟子。
岐伯抿了口泉水,放下杯子,笑着看向黄帝:“看陛下这模样,定是琢磨经脉琢磨出了疑惑,不妨说来听听。”
黄帝一拍大腿,指着案上的竹简,开门见山:“岐伯啊,你瞅瞅,我这研究手太阴之脉呢,别的都琢磨透了,就一个事儿想不通——这手太阴之脉,咋就独独没有俞穴呢?你说这奇不奇?其他经脉的俞穴,要么是调气血的,要么是挡邪气的,各司其职,就它搞特殊,难不成是这脉有啥过人之处,用不着俞穴?”
他这问题问得干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期待,岐伯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清了清嗓子,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道:“陛下这问题问得好,可不是啥小问题,这里面藏着咱们人体最金贵的一个门道呢。想弄明白这事儿,咱得先说说少阴经,再说说这少阴经对应的心脉——陛下可知道,心在咱这身体里,是个啥角色?”
黄帝眨了眨眼,掰着手指头数:“我知道,心管血脉,全身的血都是靠心来推的,这我还是懂的。”
“何止是管血脉啊。”岐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又掺着点通俗的比喻,“这心啊,可不是普通的脏腑,那是咱身体里九五之尊的大老板,五脏六腑的总头儿,相当于一个国家的君主,肝、肺、脾、肾,还有那些个六腑,全是各个部门的管事,个个都得听心的指挥。陛下想想,一个国家没了君主,那不得乱成一锅粥?咱这身体也一样,心要是歇了,整个身体直接‘停业整顿’,啥都干不了。”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更重要的是,这心还是咱精神的豪华独栋别墅,不是啥小破房子。咱的意识、思维、情绪,还有那精气神,全住在这房子里,舒舒服服的。要是这房子漏了、塌了,住里面的主儿能待得住吗?自然是拍屁股就走,那这人可不就没魂儿了?”
黄帝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发明亮,又追着问:“原来是这么个理!那我再问你,这心当这大老板,指挥着五脏六腑,靠的是啥呀?还有,它这‘独栋别墅’,就这么敞着?没点防护?”
“陛下问到点子上了。”岐伯笑着点头,伸手比划着心脏跳动的样子,“心指挥脏腑,靠的就是血脉啊!这心脏一跳,就像军营里敲起了战鼓,咚、咚、咚,一下一下,带着血液跑遍全身的大街小巷——这血液就是咱身体的营养快递员,啥粮食、能量、养分,全靠它送。心就是这快递总站,总站一停,快递全搁半路上了,肝没营养、肺没力气、脾不消化,脏腑全得饿肚子,能干活才怪。”
至于防护,岐伯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这心可是咱身体里最金贵的宝贝,比那皇宫里的玉玺还珍贵,哪能敞着?它那‘独栋别墅’外头,早有层层防护,筑得跟固若金汤的城堡似的,城墙又高又厚,一般的邪气想钻进去,门儿都没有!为啥要护得这么严实?因为这心太娇贵了,容不得半点邪气沾身。”
“邪气要是真钻进去了,就好比外敌攻破了皇宫,不仅把‘别墅’搅得乱七八糟,还得把里面的精神赶跑。精神一跑,这人就成了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到最后连气儿都没了——这可不是小事,是要命的!”
黄帝听到这儿,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露出后怕的表情:“好家伙,这也太凶险了!还好有防护,不然这心随便被邪气沾着,那还了得?那我又好奇了,这邪气想往心里钻,被拦住了,那它跑哪去了?总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哪能消失啊,自然是被心的贴身金牌保镖给截胡了!”岐伯打了个比方,听得黄帝哈哈大笑,“这保镖就是心包络,陛下可以把它理解成心外面的防弹衣、护心镜,还是挡箭牌,三位一体,紧紧裹着心,一点缝都不留。它还有个名号,叫心主之脉,说白了,就是专门替心扛事儿、挡灾的。”
岐伯说,这心包络就像个忠诚的卫士,二十四小时守着心,眼睛瞪得圆圆的,但凡有一点邪气想往心里钻,甭管是感冒发烧的外邪,还是生气上火的内邪,它都立马挺身而出,把邪气全接过来,自己扛着,死活不让邪气碰心一下。“就好比陛下出门,有保镖跟着,有坏人想靠近陛下,保镖能让他碰着吗?自然是立马冲上去,把坏人拦住,自己先挨揍,也得护着陛下周全——这心包络,就是心的这个保镖。”
黄帝听得恍然大悟,拍着腿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有这心包络在,心可就安全多了!不过岐伯啊,你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没说到点子上——这心包络护着心,和手太阴之脉没俞穴,到底有啥关系啊?我琢磨了半天,还是没绕过来这个弯儿。”
岐伯见状,也不卖关子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慢慢道:“陛下别急,咱这就说到正题上。首先咱得先弄明白,俞穴是干啥的?陛下研究了这么久医书,肯定也知道个大概。”
黄帝点点头:“我知道,俞穴就是经脉上的小开关、应急窗口,邪气进了经脉,按按俞穴,就能把邪气赶出去;经脉气血堵了,揉一揉俞穴,就能通一通;脏腑出点小毛病,也能通过俞穴调一调——说白了,就是经脉上的‘保安室’,专门管防御、调气血的。”
“说得太对了!”岐伯竖起大拇指,夸得黄帝脸上笑开了花,“俞穴的作用,就是调节经脉气血、抵御邪气,给脏腑搭个应急的防护。那陛下想想,手太阴之脉和心的关系密切,本来说,它也该设个俞穴,帮着心挡挡邪气、调调气血,可现在,有心包络这个金牌保镖在,而且这保镖比俞穴管用多了——俞穴只是个‘保安室’,心包络却是专业的‘安保公司’,全方位防护,啥邪气都能拦住,那手太阴之脉,还需要再设个俞穴吗?”
他顿了顿,看着黄帝,一字一句道:“答案自然是不用!心包络把本该冲心来的邪气全扛了,把心的防护全包了,干得漂漂亮亮,手太阴之脉作为和心关系密切的经脉,压根就用不着再额外设个俞穴来管心的事儿了——多此一举嘛!所以啊,这手太阴之脉,就独独没有俞穴,不是古书记漏了,也不是它搞特殊,是因为有心包络替它扛下了所有,它根本用不着!”
这话一出,黄帝瞬间茅塞顿开,眉头彻底舒展开了,拍着脑门哈哈大笑:“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绕了个大弯儿,这下可算彻底懂了!合着是心包络把这活儿全包了,手太阴之脉落个清闲,连俞穴都不用设了,这人体的门道,可真是太精妙了!”
笑完之后,黄帝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凑到岐伯身边,又问:“那岐伯,我再问问,这心包络当这保镖,具体是咋护着心的?除了截胡邪气,还有别的本事吗?要是邪气太厉害,这保镖拦不住,让邪气钻到心里去了,那该咋办啊?这可是要命的事儿,可得说清楚了!”
岐伯见他求知欲这么强,也乐意细说,喝了口泉水,继续道:“这心包络护心,那可是全方位的,一点都不含糊。咱就说最常见的,换季的时候,吹风着凉了,感冒发烧,这就是外邪进了身体,这邪气得寸进尺,想往心里钻,这时候心包络就立马拉响警报,调动经脉气血,和邪气干架,把邪气死死困在自己这儿,不让它往前迈一步。”
“还有平时,陛下要是和大臣们议事,意见不合,气的火冒三丈,这就是内邪,心火往上涌,想往心里冲,也是心包络先接住,把这火气散出去,不让心火灼伤了心。有时候陛下熬夜处理国事,觉得胸口发闷、心慌慌的,其实不是心出问题了,是心包络和邪气干架累着了,或是气血堵着了,缓一缓、歇一歇,就好了——这都是心包络在替心扛着啊。”
黄帝听到这儿,恍然大悟:“难怪我有时候熬夜批奏折,胸口闷得慌,揉一揉就舒坦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心包络还真是个好保镖,忠心耿耿的。那要是遇上厉害的邪气,比如重感冒拖了太久,邪气太猛,心包络拦不住,让它钻到心里去了,那该咋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这话一出,岐伯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摇了摇头:“真到了那一步,可就麻烦了,算是急症了。邪气钻到心里,心就会受伤,这人立马就会心慌得厉害,砰砰跳,连觉都睡不好,还会心痛、胸闷,严重的还会神志不清,说胡话,甚至连人都认不出来——这就是精神被邪气搅得待不住了,要跑的征兆。”
“但也不是坐以待毙,还有法子治,就是不能直接对着心下手——心太娇贵了,受伤了经不起折腾,得从心包络入手。”岐伯解释道,“首先,得帮心包络‘补兵’,用些清心火、化痰湿的中药,把心包络里的邪气清出去,让它恢复战斗力,继续护着心;然后,再给心‘送粮草’,用点补心气、养心血的药,把心受伤的地方慢慢补好,就像保镖打累了,先给保镖递兵器、送水,再把皇宫的城墙修一修,双管齐下,才能把心救回来。”
他还伸手拉过黄帝的手腕,指着手腕上两寸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除了吃药,还有个应急的法子,就是按揉心包经的内关穴,就是这个位置,按下去酸酸的、胀胀的,就是找对了。这就像给累坏的保镖按揉肩膀,松松筋骨,能快速帮心包络通气血、散邪气,缓解心慌、胸闷,陛下以后要是再熬夜觉得胸口不舒服,就按按这儿,准管用。”
黄帝顺着岐伯的手按了按,果然觉得酸酸胀胀的,忍不住笑道:“好家伙,还有这妙招,记下来了,以后可算有应急的法子了!岐伯啊,今儿个你可教了我不少东西,不仅弄明白了手太阴之脉为啥没俞穴,还知道了心包络护心的门道,甚至连应急的法子都有了。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实在的——咱平日里,咋护着这心和心包络,让这‘大老板’舒舒服服的,让这‘金牌保镖’一直有战斗力?”
这问题问到了实处,岐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慢悠悠道:“这护心和心包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全在日常的小事里,不用啥名贵的药材,只要做到三点,保准心和心包络舒舒服服的。”
“第一点,也是最关键的,别让心受气,保持心情舒畅。”岐伯说,心是管情绪的,就像个情绪接收器,天天生气、焦虑、愁眉苦脸、钻牛角尖,就像天天给心喂苦水,心难受,心包络也得跟着忙活,帮着散这些负面的邪气,时间长了,心包络也累,战斗力就下降了,邪气就容易趁虚而入。
“陛下是一国之君,国事繁多,难免有烦心事,但也别啥事都搁在心里,该放的放,该让大臣分担的就分担。没事去御花园走走,看看花、喂喂鱼、听听鸟叫,或者和大臣们聊聊天,把心里的疙瘩解开,心情一顺,气血就通了,心舒坦了,心包络也轻松,这比啥补药都管用。”
黄帝连连点头,深有感触:“你说得太对了,我有时候就是太较真,啥事都想亲力亲为,愁得睡不着,现在看来,真是得不偿失,以后得改改这毛病。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管住嘴,吃清淡点,别给心和心包络添乱。”岐伯接着说,咱这嘴要是管不住,天天吃肥肉、油炸的、辛辣的,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就像往身体里扔一堆垃圾,时间长了就会生内热,这内热就像小火苗,到处窜,最容易往胸口跑,灼伤心包络,搅得心烦意乱。还有吃太咸的,水湿排不出去,堵在胸口,心包络的气血就不通了,能舒服才怪。
“不如多吃点清淡的、有营养的,比如小米粥、山药、红枣、莲子、百合,这些都是养心小能手。小米粥补脾胃,脾胃好了,气血就足,心就有营养;红枣补气血,百合和莲子能清心安神,晚上喝碗百合莲子粥,睡得香,心和心包络也能好好休息,比那大鱼大肉强多了。”
黄帝听了,立马冲殿外喊:“侍官,记下来,回头让御膳房多做小米粥、山药百合,少整那些大鱼大肉,腻得慌,还伤身体!”侍官在外头应声,岐伯看着黄帝这雷厉风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三点,别熬夜,生活有规律,让心和心包络好好休息。”岐伯的第三点,还是和休息有关,“咱这身体就像个铺子,白天开门做生意,晚上就得关门歇业,盘点货物、修补门面。尤其是半夜的子时、丑时,是心包经和心经当令的时候,这时候正是心和心包络休养生息、补气血的时候,要是这时候还熬夜、操心、干活,就像让铺子通宵营业,天天如此,铺子早晚得倒闭,心和心包络早晚得累垮。”
他补充道:“不光要早睡,还得适度运动,别久坐不动。陛下天天处理国事,久坐朝堂,胸口的气血容易堵着,心包络也不舒服。没事散散步、打打五禽戏,慢一点的运动,气血通了,心包络的功能也能增强。还有,少喝酒,酒性温热,喝多了生心火,灼伤心包络,这点也得记牢。”
黄帝把这三点一一记在竹简上,字迹工工整整,边记边说:“心情舒畅、饮食清淡、早睡早起,还有适度运动、少喝酒,记牢了,这五点,我不仅自己做到,还要让文武百官都学学,让天下百姓也都知道——身体是根本,唯有心和心包络舒舒服服的,人才能有精神,百官有精神才能好好理政,百姓有精神才能好好耕作,这不就是国泰民安的根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