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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龙》正文 第七十五章 横空裂紫霄,天光一啸震血潮
    踏踏声由远及近,如战鼓敲在心脉之上。那道人影一步步走来,身形瘦削却如山岳压境,每一步落下,地面竟无声龟裂,裂纹呈蛛网状蔓延,却不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尸祖……”栖霞真人低语,手中红伞微微颤动,伞骨间渗出缕缕血雾,那是她多年炼化妖邪所积的煞气本能感应到了宿敌。

    郭姐姐横刀于前,金甲映着星辉,冷声道:“你一人前来?七小魔将呢?”

    那人影停下,距离鬼门尚有百丈,抬头望来,面容苍老却眼神清明,竟不是众人预料中癫狂嗜杀的模样。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平静:“他们已无必要。今日之事,本就不该牵连晚辈。”

    谢尽欢瞳孔微缩。这语气、这神态??不像是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魔头,倒像一位归隐多年的旧友,赴一场迟来的约。

    “你不是杨化仙。”他忽然开口。

    尸祖闻言,缓缓点头:“不错。我是卜眉琴。”

    全场一静。

    苍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卜眉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尽欢脸上,“我才是真正的尸祖。而杨化仙,不过是我在百年前布下的一枚棋子,借他的命魂为引,瞒天过海,躲过叶祠追查,也躲过你们正道一次又一次的围剿。”

    墨魂生站在山巅,远远望着这一幕,掌心龙皇锏轻轻震鸣,似有所感。

    “不可能!”吕炎怒喝,“你若真是尸祖,为何直到今日才现身?且你气息……分明只是七境巅峰!”

    卜眉琴淡淡一笑:“因为时机未到。真正的尸祖之道,并非靠掠夺他人神魂而成。那是杨化仙走的路,也是他注定失败的原因。而我??”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蒙蒙的火焰,“走的是另一条路。”

    那火焰无声燃烧,没有温度,却让方圆十丈内的星光尽数扭曲,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这是……魂火?”栖霞真人变色,“你把自己的神魂炼成了燃料?”

    “不止是燃料。”卜眉琴轻声道,“是我这一生所有执念、悔恨、不甘与责任的凝结。百年来,我藏身于幽冥夹缝,以自身神魂为炉,炼这‘往生烬’。每一日,我都焚去一分记忆,换一分力量。如今,我已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模样,也不记得少年时最爱吃的那碗阳春面是什么滋味……但我记得??”他目光陡然锐利,“百年前那一夜,麒麟洞外,你们如何联手将我打入深渊!”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骤暗。并非夜色加深,而是群星尽数隐去,仿佛被某种存在强行遮蔽。沙漏中的细沙突然停滞,最后一粒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干扰了时间流速!”无心和尚惊呼,手中禅杖顿地,佛光乍现。

    但已迟了。

    卜眉琴一步跨出,身影竟在原地留下九道残影,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悲怆、愤怒、冷漠、怜悯、决绝……九影合一,刹那间跨越百丈距离,直逼鬼门!

    “拦住他!”郭姐姐暴喝,镇邪刀出鞘三寸,金光冲霄!

    可她的刀还未完全拔出,卜眉琴已立于空中,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咒言:

    “九幽为契,往生作引,魂灯不灭,我归来矣??”

    嗡!

    整座黑色雄关剧烈震颤,墙体上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皆是历年死于鬼门关外的亡魂。它们哀嚎、哭泣、嘶吼,却又齐齐转向卜眉琴,眼中燃起幽蓝火焰。

    “他……他在召唤往生之魂!”苍生失声,“这些魂魄早已轮回,怎会回应他?!”

    “因为他许下了代价。”谢尽欢沉声,“他用自己即将消散的神魂,点燃了魂灯,照亮了轮回之路??那些本不该停留的魂魄,因这一线光明而滞留人间,只为送他最后一程。”

    果然,随着卜眉琴咒语完成,那些面孔纷纷张口,吐出一缕缕银丝般的光流,汇入他胸前那团灰焰之中。灰焰暴涨,竟开始凝成实质,化作一盏古朴魂灯,悬于其顶。

    灯火摇曳,照得四方如冥界降临。

    “原来如此……”栖霞真人苦笑,“你根本不是要突围,也不是要复仇。你是想??死在这里。”

    卜眉琴看了她一眼,眼中竟有释然:“我若不死,此劫难解。但若我死得不够壮烈,不够震撼,便不足以唤醒某些人的良知。”

    他转向谢尽欢:“年轻人,你可知为何我会选你作为对话之人?”

    谢尽欢皱眉:“因为我踏入八境?”

    “因为你心中仍有疑惑。”卜眉琴道,“你怀疑正道的做法是否正确,你也曾质疑过所谓的‘秩序’是否真的值得守护。这种怀疑,是你最大的弱点,也是你未来超越我们的可能。”

    谢尽欢沉默。

    “我不求你理解我。”卜眉琴缓缓道,“我只求你记住今晚。记住有一个老人,宁愿焚尽自己,也要为这片天地争取一线转机。”

    说罢,他猛然抬手,魂灯爆发出刺目强光!

    “以我残魂,祭告天地??请开麒麟洞门!”

    轰隆隆??

    天穹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自九天垂落,直击鬼门之后的虚空。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竟浮现出一座虚幻洞府轮廓,门匾上书三个古字:**麒麟洞**。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苍生震惊,“凭借一己之力,唤醒沉寂百年的麒麟洞!”

    “不……”谢尽欢盯着那金光,忽然察觉不对,“这不是开启,是求援!他在用自己的魂火,向天地本源传递讯息??他在告诉麒麟洞,有人想要修复它!”

    “所以……他不是为了破坏。”栖霞真人喃喃,“他是想借自己的死,逼出真正的解决之道。”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沙漏中,最后一粒沙终于落下。

    时间回归正常。

    天地规则开始重塑,鬼门关即将关闭,所有留在外界的神魂都将被强制剥离、回归本体。

    可卜眉琴却笑了。

    “来不及了。”他轻声道,“我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麒麟洞也已知晓??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它的存续。”

    “你疯了吗!”吕炎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一切?!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当年你擅自闯入麒麟洞,试图修改天道运行规则,才导致麒麟断足、七行失衡、神赐枯竭?!”

    “我知道。”卜眉琴平静地说,“所以我今天,是以罪人之身,回来赎罪。”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飘散。魂灯渐渐熄灭,唯有那一缕执念仍在空中回荡:

    “谢尽欢……若有一日,你发现所谓正道也不过是另一种桎梏,请不要犹豫……打破它。”

    余音袅袅,终归寂静。

    鬼门缓缓闭合,星辰重现,秋风再次吹过山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地上残留的焦痕,和沙漏中已然停止流动的细沙,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

    数日后,小乾城。

    谢尽欢坐在院中石桌旁,手中握着一本破旧日记本,正是姜仙之前偷偷记录的那些名字:谢大凡、谢有葱、谢菁……

    煤球蹲在一旁啃萝卜,紫苏端着药碗走来,轻声道:“你还想着他?”

    谢尽欢合上本子,点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救世,哪怕背负千古骂名。而我们呢?我们所谓的正道,是不是也只是在维持一种看似稳定、实则腐朽的秩序?”

    紫苏坐下,静静听着。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提到的‘修复麒麟洞’。”谢尽欢低声道,“如果真有办法补全麒麟之足,恢复七行平衡,那整个世界的修行体系都将重启。但这意味着??现有的一切权势、地位、资源分配,都会被打乱。”

    “所以很多人不会愿意。”紫苏接道。

    “嗯。”谢尽欢望向远方,“包括一些自诩正道的人。”

    院外传来脚步声,姜仙抱着一叠文书走进来,脸色有些复杂:“刚收到的消息,北境有三座灵脉突然复苏,灵气浓度提升了近三成。南疆也有传闻,说某处荒山一夜之间长出了千年灵药。”

    谢尽欢猛地抬头:“灵气潮汐?”

    “不像。”姜仙摇头,“更像是……某种源头被激活了。就像干涸的河流,突然有了新的水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麒麟洞……真的回应了他?”

    与此同时,镇妖陵深处。

    一口尘封已久的青铜棺椁微微震动,棺盖边缘渗出丝丝黑气。而在陵墓最高处的碑林之中,一块本应刻着“杨化仙”三字的石碑,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碑文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浮现的字迹:

    **吾名卜眉琴,葬于此,非死,乃眠。若有后来者,持龙皇锏、通往生烬、晓七行缺,则叩碑三声,吾当复起。**

    风过碑林,卷起落叶无数。

    而在千里之外的沙海边缘,叶云迟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仰望星空,忽而轻笑:“夫君,你说的那个老人,或许才是真正的疯子吧?可偏偏,是这样的疯子,才敢去碰触天道的底线。”

    她身旁,一道模糊身影浮现,正是小妇飘。

    “别说了。”小妇飘轻声道,“他已经不在了。但他的选择,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包括你家那位?”叶云迟调侃。

    小妇飘笑了笑,没回答。

    夜风拂面,星河璀璨。

    谁也不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青墨带回一个消息:墨魂生失踪了,只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

    **我去寻那断足麒麟。若三年不归,便当我已死。若归来,必携火种重临人间。**

    谢尽欢看完信,久久不语。

    姜仙站在身后,轻声问:“我们要等他吗?”

    “不。”谢尽欢站起身,看向东方初升的朝阳,“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儿?”

    “去麒麟洞。”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既然有人用性命点亮了路标,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总不能辜负这份疯狂。”

    煤球蹭了蹭他的腿,咕叽叽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带我一个。

    紫苏抱着药箱走来,无奈笑道:“又要跑路?这次能不能别让我准备那么多‘只活一次丸’?上次差点把我自己毒死。”

    “这次不一样。”谢尽欢接过药箱,认真道,“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重建。”

    姜仙眨了眨眼:“重建什么?”

    “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他说完,迈步向前。

    朝阳之下,五道身影渐行渐远,踏上通往群山尽头的新征程。

    而在他们未曾留意的角落,一块碎裂的石碑缝隙中,一只苍白的手指,缓缓从地下探出,轻轻勾住了地面上一片枯叶。

    风起,叶飞。

    一切,尚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