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岁月:带娃渔猎长白山》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野猪王
桃源村的养猪峡谷,可以说随处可见一头头肥猪横行,这里家猪和野猪和谐相处,时不时看到小猪跑来跑去。随着开春,它们也活跃起来了。撒格正带着几十个苦工干活,时不时吆喝着,苦工里面还有一个翻译,每天都有这些人清理,整个峡谷倒是很干净,猪粪发酵池也距离桃源村很远,封闭得也好,没有什么味道,同时给桃源村的庄稼能够提供上等的肥料。“花城!”撒格一看张花城来了,赶紧跑过来热情的打招呼。“撒格首领。”张花城......秦晓东见张花城眉峰微挑,知道这声“咦”里不是惊讶于李虎的桃花运,而是惊于他竟能在那样敏感的位置上撬开一道缝——老毛子边防军副参谋长的女儿,可不是随便哪个混混靠几瓶伏特加、几块鹿茸就能搭上的。那姑娘叫娜塔莎,二十三岁,在海参崴大学学地质,寒假回乌苏里斯克探亲时,被李虎用一台从渔村修好的老式胶片放映机哄住了。“她头回看见《渔光曲》胶片,放完愣了五分钟没说话。”秦晓东压低嗓音,手指蘸了茶水在桌沿画了个圈,“李虎没急着送礼,就带她去看了咱们在锡霍特山脉北麓建的三号鹿苑——不是看鹿,是看鹿圈底下埋的那条暗渠。渠口用桦木板雕了双头鹰衔松枝,鹰眼嵌的是两粒黑曜石,是金娜拉她阿爸亲手刻的。娜塔莎蹲那儿摸了半晌,说:‘你们中国人,连水沟都讲神话。’”张花城嘴角一动,没笑出来。他盯着那圈水痕慢慢洇开,像一滴墨坠进雪地。“她信了?”“信了一半。”秦晓东擦掉水痕,“真正让她松口的,是李虎带她去了趟小石岛东滩。正赶上退潮,三百多只灰斑海豹趴在礁盘上晒太阳。李虎没说话,就递给她一副旧望远镜——镜筒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是去年冬至祭海时张花城亲手系的。她透过镜片看见一只母海豹正用鳍肢把幼崽往浅水里推,幼崽扑腾着呛了两口水,又爬回去蹭母亲下巴。娜塔莎突然问:‘你们赶海人,也这样教孩子下水?’李虎说:‘不教。等它自己呛第一口水,才知道浪从哪边来。’”屋外传来一阵清脆铃响,是朝鲜族小孩挂在门楣上的铜风铃。张花城抬眼,窗外雪光映着青瓦,檐角冰凌垂着细碎光点。他忽然想起去年腊月,也是这般晴冷天,李虎背着半麻袋冻僵的蝲蛄从林子里钻出来,裤脚全被雪水浸透,却把最肥的二十只挑出来,用桦树皮裹好,塞进宋飞燕家窗台下的陶罐里——那是给飞燕刚断奶的小女儿补钙的。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如今想来,那双手早就在不动声色地丈量人心深浅。“他现在在哪?”张花城问。“乌苏里斯克火车站货场。”秦晓东掏出一张泛黄车票,“今早发来的电报,说那边要运一批西伯利亚雪松原木,走咱们新铺的冻河航道。但俄方卡着‘检疫证明’不放行——其实哪有什么检疫,就是边防营长想吃回扣。李虎没硬顶,转头请娜塔莎帮忙约了她父亲的老部下,一个管铁路运输调度的上校。昨儿夜里,那上校带着六个人查了整条货列,结果在第七节车厢的松脂桶里,发现三只活体东北虎幼崽。”张花城终于笑了,笑得极轻,像一片雪落在松针上。“虎崽哪来的?”“李虎说,是珲春林场去年救下的。母虎被偷猎者毒死,幼崽饿得啃树皮,被巡山队抱回来养在铁笼里。按理该送长春动物园,可林场场长悄悄卖给李虎——四百银圆,外加承诺三年内帮林场建两座红外监测站。”秦晓东顿了顿,“但花城,这事没完。今早我收到密报,林场有个护林员,前天夜里骑马去了三道沟,进了陈堂三里渠的地界。”张花城指尖一顿,桌上搪瓷缸里的热茶晃出一圈涟漪。陈堂三里渠。这个地名像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楔进桃源村光鲜的年节图景里。五年前,张花城带第一批村民迁出时,曾亲手烧毁三里渠祠堂的梁柱——那梁上还留着清末老张家分家时劈开的斧痕。如今那里只剩断墙残碑,野蔷薇爬满青砖缝,可每逢大雪封山,总有些穿着黑棉袄的人影,在沟底老井旁点三炷香。他们不拜祖宗,只拜井口浮着的一枚铜钱——钱面铸着“咸丰重宝”,背面却被人用锉刀磨平了字迹,只余下模糊的凸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谁带的头?”张花城声音沉下去。“赵铁柱。”秦晓东吐出这个名字时,喉结动了动,“就是当年替陈堂三里渠押运鸦片,被你打断左腿的那个。”屋内骤然安静。窗外风铃又响,叮咚一声,像冰凌坠地。张花城起身踱到窗边。远处松林边缘,几个穿狍皮袄的孩子正用桦树枝抽打雪堆,扬起的雪雾里,隐约可见他们脖颈上挂着的银铃——那是金娜拉按朝鲜族“驱祟铃”样式打的,每只铃铛内壁都刻着桃源村简笔地图。铃声清越,盖过了风声,也盖过了某种无声的暗涌。他忽然问:“冬梅表妹今天去哪了?”“跟着王琳学织鱼网。”秦晓东答得很快,“金娜拉陪她,俩人用染蓝的椴树皮丝,编了七只小鱼篓,说要挂到村口老榆树上,给过路的山雀过冬存粮。”张花城没接话,只望着雪地上蜿蜒的脚印。那脚印从村东头延伸过来,踩碎了薄冰,踏平了积雪,最后停在自家柴垛旁——是宋飞燕的步子。她今早特意绕远路,把二柱子留下的半袋苞米面送到了五叔公家,面袋口扎着红头绳,绳结打得极紧,像一道不肯松开的誓约。“晓东,把李虎的电报抄三份。”张花城转身,从炕柜底层抽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十几枚磨得发亮的子弹壳,“一份给三爷爷,一份给五叔公,第三份……”他顿了顿,将子弹壳一枚枚排在桌上,壳底朝上,露出内部刻着的微小数字,“送到小石岛灯塔。让守塔的阿木尔,把壳子塞进灯塔第三层通风口的铆钉眼里——那里常年漏风,锈蚀最重。”秦晓东怔住:“这……是暗号?”“不是暗号。”张花城拿起一枚子弹壳,对着窗格透进的光看了看,“是提醒。提醒阿木尔,灯塔东南角那截塌了三年的石阶,该补了。补的时候,把铆钉换成新铸的——壳子里刻的数字,就是铆钉编号。他懂。”秦晓东恍然。那石阶底下,埋着桃源村最早的火药库图纸。当年为防鬼子搜山,图纸被拓在牛皮纸上,浸了松脂卷成筒,塞进空子弹壳里,再用水泥封进石阶夹层。如今图纸早被誊抄上百份,可那枚壳子还在原处,像一颗埋了太久的心脏,仍在固执地搏动。“还有件事。”张花城忽然压低声音,“你昨儿说,二柱子踹伤的小狼崽子,今早被王琳抱去林场了?”“对,说是要找兽医看看。”秦晓东点头,“可林场哪来的兽医?我瞧着王琳是故意绕远路——她走的是后山野径,那条路通向三道沟。”张花城沉默片刻,忽然推开房门。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他站在门槛上,望着漫天纷扬的大雪。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一粒粒微缩的星辰坠落。“把王琳叫回来。”他说,“告诉她,小狼崽子不用治了。它昨晚自己叼着半截兔腿,翻过东山梁,进了老张家祖坟后面的柞树林。”秦晓东呼吸一滞:“那片林子……不是禁地吗?”“禁地?”张花城冷笑一声,雪花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去年秋收时,谁在那片林子里挖出三十七具裹着蓝印花布的尸骨?谁用鹿血在树干上画了八十一道符?谁把尸骨重新埋进坟圈西首第三棵歪脖松底下,又在松根浇了半坛烧酒?”他转身进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满世界的雪光。“告诉王琳,小狼崽子认得路。它舔过每具尸骨的额角,闻过每道符咒的朱砂味。它不是受伤了,是去认亲。”屋内炭火噼啪爆响。张花城坐回炕沿,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靛蓝粗布,边角磨出了毛边,内页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全是桃源村近三年的收支账目、人口变动、药材采收记录,甚至包括每户人家腌酸菜时放了几两花椒。可翻到末尾几页,字迹陡然变得潦草,墨迹浓淡不一,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疲惫或极度亢奋中疾书:【腊月初七 晴 金娜拉送来三颗野山参籽,埋在祠堂旧址东侧第三步。土是她从长白山北坡背来的,混了腐叶与黑熊粪。她说,参籽睡三年,醒时必见金线。】【腊月十九 雪 宋飞燕抱着孩子来借剪刀。她左手无名指有道新伤,是被二柱子扯断银镯时划的。我没问。她走后,我在她坐过的蒲团下摸到一枚铜钱——咸丰重宝,背面磨得发亮。】【腊月廿三 小雪 李虎电报:娜塔莎父亲调任赤塔军区。临行前,将一枚黄铜怀表赠予李虎。表盖内刻一行西里尔字母:真理不结冰。】张花城合上本子,指尖抚过粗糙的布面。窗外,孩子们的笑声穿透风雪传来,清亮如溪水击石。他听见金娜拉用朝鲜语教冬梅表妹唱一首新童谣,调子婉转,歌词却古怪:“雪盖山,山藏虎,虎爪印着银杏树;银杏落,落成桥,桥下流着旧时潮;潮退处,石头发光,光里游着白鳞鱼;白鳞鱼,摆尾巴,摆出个桃源新家……”歌声忽被一阵急促的犬吠打断。张花城推开窗,只见王琳正牵着一条灰毛大狗穿过雪幕,狗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乱响。她身后,那只小狼崽子竟真的一瘸一拐跟了上来,右前爪裹着树皮绷带,伤口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冰晶,在雪地上拖出细长的红线——那红线蜿蜒曲折,竟与笔记本里某页手绘的地图纹路完全吻合。张花城静静看着。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所有痕迹。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刻进土地,纵使千载冰封,也终将在某个春夜悄然裂开,露出底下温热的脉搏。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金娜拉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花城哥,冬梅表妹刚编完第七只鱼篓。她让我问你……桃源村的雪,明年还会下得这么厚吗?”张花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将窗台上那只盛着融雪的粗陶碗端起,仰头饮尽。冰水滑入喉咙,激得他眼底掠过一道锐光,像刀锋劈开冻湖。雪还在下。整个桃源村,正缓缓沉入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鎏金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