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王张花城也给它起了个名字，猪刚鬣！不得不说这野猪王真的是有奶就是娘，在这里发现吃得太好了，不回去了，一直到了天黑了都不回去，傻狗吃饭它去蹭，气得傻狗差点跟它拼命。小棕熊啃个萝卜它也去厚着脸皮要。小马骡这个交际花别说还挺厉害的，吃饭了还去叫上猪刚鬣，一骡一猪一边一个一起吃。“你不回去了？”张花城无语地看着猪刚鬣趴在小马骡的棉被上，肚子鼓鼓，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哼哼。”“行吧，不回去可以......黑狼王没应声，只是缓缓踱到东北虎尸身旁，低头嗅了嗅颈侧温热的血气，喉间滚出一记低沉短鸣，像是在确认战果，又像在向山林宣告主权。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拨开虎颈处微凝的血痂，露出底下尚未完全僵硬的肌理——那皮毛之下，筋络虬结如青铜盘绕，肩胛骨凸起如刀锋，连断骨茬口都泛着玉石般的青白光泽。张花城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虎颈断口边缘，一股灼热腥气便扑面而来，不是腐臭，倒似铁匠炉中淬火时迸溅的赤红火星混着松脂焦香，烫得他指尖一缩。“真硬。”他喃喃道，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具尚存余威的躯壳。大棕熊这时也赶到，粗重鼻息喷在雪地上腾起一团白雾。它没凑近尸体，只用鼻子拱了拱黑狼王后颈的厚毛，喉咙里咕噜两声，像是在问：值不值？黑狼王甩了甩耳朵，转身朝东北虎腹下踱去，利爪轻划，剖开厚实皮囊，露出里面暗红如玛瑙的腹肌与尚未冷却的脏器。张花城心头一跳——虎鞭犹自昂然挺立，紫红如熟透山参，表面覆着细密银鳞，在雪光映照下泛出幽微冷芒；而腹腔深处，一根尺许长的脊骨赫然裸露，通体莹白，骨节分明，每一道骨刺都如雕琢过的象牙，尖端微微泛青，仿佛还蓄着未散尽的雷霆之力。“虎骨髓……”张花城呼吸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见过老猎人拿虎骨泡酒，也听老药工说过，真正上品虎骨髓需取整根脊椎中段三节，须得活虎初毙、热气未泄时趁鲜剜出，方能锁住那一股先天阳罡之气。可眼前这截脊骨，断口整齐如刀切，骨髓未溢一分，表面竟凝着一层薄薄霜晶，像被什么无形寒气瞬息封存——不是冻僵，是活封。他猛地抬头看向黑狼王。黑狼王正静静伫立，白瞳映着雪光，毫无波澜。可就在张花城目光触及它眼底的刹那，那双白瞳深处忽有一缕极淡的银灰纹路一闪而逝，如墨滴入水，旋即消隐。张花城心头莫名一凛，仿佛被什么古老而冰冷的东西扫过脊背。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猎刀，指尖却触到一截温润硬物——是昨夜睡前随手塞进皮囊的半块狼油润唇膏。膏体早已凝成琥珀色硬块，此刻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你……”他喉结滚动，“早知道它会来？”黑狼王没回头，只将鼻尖抵在虎腹伤口边缘，轻轻一吸。霎时间，伤口周围残存的血气竟如被磁石牵引般丝丝缕缕飘起，尽数没入它鼻腔。张花城清楚看见，那些血气入体之后，黑狼王额角两侧本已隆起的骨棱竟又悄然凸起一分，皮毛下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一闪即逝。远处传来窸窣踏雪声。张花城倏然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向声源方向。林间雪雾翻涌，数道黑影自松枝间隙无声掠下——是狼群里的几头年长灰狼，肩胛高耸，步态沉稳，眼神却不像寻常野狼那般凶戾，反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它们在离尸体五步远的地方齐齐停步，伏低身躯，喉间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声音起伏竟隐隐契合方才围猎时的嚎叫节律，仿佛在吟唱一首无人听懂的古老祭歌。张花城忽然想起幼时听老猎人讲过的传说：长白山旧有“山君十二相”，虎为山君，狼为山使，二者本非死敌，而是共守山脉气运的共生之灵。每逢山气动荡，必有异兽现世，或为征兆，或为试炼。当年他只当是哄孩子的鬼话，可此刻看着伏地低吟的灰狼、额角泛金的黑狼王、还有地上这具连头骨都被一爪拍裂的雄虎……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山气……动荡？”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林木。雪雾比来时更浓了，松针上凝着的冰晶细密得反常，连风声都消失了，整片山林静得如同被裹进一块巨大琉璃。他忽然抬手掐指——不是算命，是桃源村新来的朝鲜老药师教他的“山脉节律推算法”。老药师说，长白山地脉有其呼吸节奏，冬至后三九最盛，此时山气如沸，百兽躁动，连深埋地下的千年老参都会破土寻阳。而今日……正是冬至后第九日。“难怪它今天才来。”张花城盯着东北虎脖颈处一道细微抓痕——指甲盖大小，皮肉翻卷，却不见血。那痕迹边缘泛着诡异青灰，像是被某种阴寒之气瞬间蚀刻而成。“不是它找上门，是山气把它逼出来的。”黑狼王这时终于转过身，白瞳直视张花城，忽然抬起左前爪，重重拍在东北虎额骨碎裂处。咔嚓一声脆响，整块头骨应声裂开，露出内里蜷曲如龙的脑髓——通体玉白，中心一点赤红如豆，正随着张花城心跳缓缓搏动。张花城呼吸骤停。他认得这个——桃源村后山古洞壁画里，画着三只并立的巨兽，其中一只头顶生角的雪豹脑中便嵌着这样一颗赤髓，壁画旁用炭笔歪斜写着：“山心髓，饮之通窍，饲之养灵”。“你……要这个？”他声音干涩。黑狼王沉默片刻，忽然张口，舌尖探出，舔舐过那点赤红。霎时间，它整个眼眶内的白光暴涨，瞳孔深处银灰纹路如活蛇游走，额角金纹骤然炽亮！张花城被那光芒刺得眯起眼，再睁眼时，黑狼王已退至三丈外，喉间滚动着低哑呼噜声，像一头餍足的大猫。而地上东北虎尸首，头颅裂缝处那点赤红已彻底消失，只余下玉白脑髓，在雪光下泛着温润微光。“留着。”张花城迅速解下背包，掏出特制的桦树皮夹层——这是他用狼油反复浸染七日制成的密封容器，专为保存灵物。他小心翼翼刮下整块脑髓，裹进三层油纸，再塞进皮囊夹层。指尖触到脑髓的刹那，一股暖流顺着手腕窜入臂膀，直冲太阳穴，眼前竟闪过一瞬幻象：漫天雪暴中，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踏云而来，额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火……幻象一闪即逝。张花城踉跄后退半步，额头沁出冷汗。再看黑狼王，它已缓步走向东北虎腹下那根虎鞭，却未吞食，只用爪尖轻挑，将其完整剥离，甩向张花城脚边。“给我的？”张花城愕然。黑狼王仰首，长长一啸。啸声不再似先前那般穿透山林，反而低沉浑厚，震得脚下积雪簌簌滑落。林间伏地的灰狼们齐齐昂首，喉间应和，声浪层层叠叠，竟在雪雾中撞出肉眼可见的涟漪。张花城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分赃，是授礼。黑狼王以山君之躯为祭，将最精华的部分赠予他，如同远古部族将猎获的首级献给萨满。他郑重拾起虎鞭，指尖抚过那层细密银鳞，触感竟如抚摸一段活着的古琴弦。就在此时，远处雪雾突然剧烈翻涌，一道修长身影踏雪而来。那人裹着墨色貂裘，发髻高挽，耳垂坠着两粒小小东珠，步履轻捷如鹿，踩在雪上竟无半点声响。待走近了，张花城才看清她眉心一点朱砂痣，与方才幻象中雪虎额心那点赤红一模一样。“柳姨？”他脱口而出。来人正是柳雪。她身后并未跟着官太太们，只有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骡，背上驮着个藤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淡淡人参鸡汤的香气。她目光扫过地上虎尸，眸中掠过一丝震动，却未多言，只快步走到张花城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珏——通体碧绿，温润生光，正面雕着盘踞的螭龙，背面却是一幅微型山水，山势奇崛，正是长白主峰轮廓。“唐伯伯托我送来的。”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玉珏螭龙眼珠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玉珏从中裂开，露出内里一方折叠的薄绢。展开一看，竟是张花城再熟悉不过的桃源村地形图，只是图上多了一处朱砂标记，位置正在东北虎毙命之地往北三里——那里本该是片绝壁，此刻地图上却绘着一道隐秘山隙，隙口标注着两个小字：“龙涎”。“他说……”柳雪顿了顿，目光扫过黑狼王，“山气将涌，龙涎将沸。此物若得，可镇村脉百年不衰。但取之需‘双引’——一引山君血，一引灵兽髓。你今日所得，恰是天时。”张花城怔住。他低头看看手中虎鞭，又望向黑狼王额角未褪的淡金纹路，最后目光落在柳雪眉心那点朱砂痣上——那痣色鲜亮欲滴，仿佛刚蘸了新采的山樱汁。“柳姨，您这痣……”柳雪抬手轻触眉心，笑意清浅：“今晨梳妆时才有的。老唐说，山气所钟，必有所应。桃源村要长盛，总得有人先沾这三分山灵之气。”她话音未落，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清越鸟鸣，似鹤唳，又似凤啼。张花城猛然抬头——只见长白主峰方向，雪雾竟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露出峰顶一线金光。那金光初如细线，继而暴涨，竟在雪空之中勾勒出一头展翅欲飞的金色巨鸟虚影，双翼横跨数里，羽尖垂落的光雨洒在林梢，所及之处，枯枝萌出嫩芽，冻土裂开细缝，渗出汩汩清泉。黑狼王仰天长啸，啸声与金鸟鸣唳应和，震得整座山峦嗡嗡作响。张花城感到怀中玉珏突然发烫，低头一看，那螭龙眼珠竟在缓缓转动，瞳孔深处，隐约映出地下奔涌的暗河与蛰伏的矿脉。他忽然想起昨夜雪姨提过的保姆人选——那些朝鲜来的勤快妇人，据说祖上曾是高丽王室御用药师，擅辨地脉灵泉，精于炮制山参虎骨……而此刻，他怀中虎鞭微颤，仿佛在呼应那金鸟虚影的每一次振翅。“花城！”柳雪忽将食盒塞进他怀里，“趁热喝汤。老唐还说……”她目光掠过黑狼王，声音轻如耳语，“它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身上有它要的‘未定之数’。山灵择主，从不选已成定局之人。”张花城抱着食盒，指尖沾着虎鞭银鳞刮出的细微血丝。他低头啜了一口人参鸡汤，温润甘冽直入肺腑，可舌尖却尝到一丝奇异回甘——像是嚼碎了雪松针，又似吞下整座初春山涧。他抬头望去，金鸟虚影已悄然隐没，雪雾重又聚拢，唯余山风拂过松林，沙沙如浪。黑狼王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唯有地上东北虎尸首旁，雪地上印着几枚深深爪印，每道印痕边缘，都凝着细碎如星的淡金冰晶。大棕熊慢吞吞踱到他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手肘。张花城苦笑摇头，撕下一片虎腿肉扔过去。棕熊一口叼住，咀嚼时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可张花城分明看见，它吞咽时，颈侧皮毛下竟也浮现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淡金纹路——与黑狼王额角那抹纹路，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桃源村后山那面布满苔藓的古崖壁。昨夜月光下，他偶然瞥见壁上苔痕竟隐隐组成一幅星图，其中北斗第七星的位置，苔藓格外鲜绿，形如一只昂首长啸的狼。当时他只当是眼花，可此刻指尖残留的虎血微温，怀中玉珏持续发烫，食盒里鸡汤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在空中竟凝成半片模糊的狼首轮廓……张花城慢慢合上食盒盖子，抬脚踩在东北虎尸旁的雪地上。靴底陷进积雪的瞬间，他清晰听见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竹简开合的脆响。低头看去，雪面并无异样。可当他再次抬脚，靴底竟粘着一星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雪粒——那不是冰晶，倒像一粒被冻住的、尚未孵化的星辰碎片。远处，桃源村方向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雪雾缠绕，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头若隐若现的幼虎剪影。张花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左手小指微微发痒。他摊开手掌——方才被虎血沾染的指尖，皮肤下正悄然浮现出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朱砂色印记，形状细长，如一枚微缩的虎牙。他攥紧拳头，将那点朱砂色紧紧裹进掌心。雪风卷着松香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碎发。张花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气凛冽，带着铁锈与蜜糖混合的奇异甜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桃源村再不是从前那个靠山吃山的世外村落了。它成了山灵落子的棋盘，而自己，正站在第一枚黑子落定的位置上。身后，小马骡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铜铃叮当轻响。张花城转身，拍了拍它的脖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走，回家。今晚熬虎骨汤，给琳琳补身子——这孩子，最近总说梦里有金翅膀的鸟在教她识字。”小马骡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头，让他重新跨上背脊。张花城坐稳，最后回望一眼雪雾弥漫的林间——那里，东北虎尸首已被几头灰狼悄然拖走，只余雪地上几道淡金爪印，在渐暗的天光里，幽幽发亮，仿佛大地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