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金军先锋已出现在地平线上。起初只是几个黑点，随后越来越多，如乌云般蔓延开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金军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济南城头，辛肃、李从礼和杨铁心并肩而立，远眺着逐渐逼近的金军大营。

    “看旗帜，确实是夹谷清臣的中军主力。”杨铁心眯着眼睛。

    “他们今日不会攻城，必是先安营扎寨，等待左右两翼合围。”

    辛肃点头：“正是如此。但我们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扎营。杨将军，今晚可派小股精锐袭扰，拖延他们的进度。”

    “末将已安排妥当。”杨铁心道，“五百敢死队已准备就绪，子时出发，专烧金军粮草。”

    李从礼补充道：“此外，还可以下令让人在城外水源中做了手脚，虽不能造成大害，但也够他们折腾一番。”

    三人相视而笑，那笑容中有苦涩，有决绝，也有并肩作战的信任。

    夜幕降临，济南城头火把通明，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守军轮流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城内，百姓们大多难以入眠，许多人聚集在寺庙中，为守城将士祈祷。

    辛肃没有回府，而是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中研究地图。蜡烛的光晕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辛肃轻声自语，手指拂过地图上的济南城，“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济南城，绝不会在我手中丢失。”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济南城头，也洒在城外渐渐连成一片的金军营寨上。两支大军，十五万对八万，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即将展开一场决定山东命运的血战。

    城头上，“精忠报国”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民族不屈的誓言。

    三日后。

    济南城下十里外，金国南征大元帅夹谷清臣身披玄铁重甲，胯下一匹乌骓马，缓缓勒住缰绳。

    他身后，十五万金军如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队伍延绵十里不绝，锦旗蔽空，遮天蔽日。

    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沉闷的轰鸣，大地为之震颤。

    夹谷清臣抬起覆面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额角一道深疤自眉梢斜入鬓发，那是十年前与蒙古人交战时留下的印记。

    他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前方逐渐开阔的平原。

    “大帅，过了这片树林，济南城就在眼前了。”副将完颜拓策马上前，他是女真贵族出身，年轻气盛，战功显赫。

    夹谷清臣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只一挥手，大军继续前进。

    队伍如潮水般涌入一片广袤树林。

    时值深秋，林木凋敝，枯叶在铁蹄下沙沙作响。

    透过稀疏的枝桠，已能隐约望见远方地平线上巍峨的轮廓。

    待大军完全穿越树林，视野豁然开朗，济南城的城郭完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城墙高达四丈，青砖垒砌，历经战火洗礼却依然坚固。城楼巍峨，箭塔林立，护城河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好一座坚城。”夹谷清臣低声自语。

    完颜拓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大帅，末将愿率五万先锋，即刻攻城！趁宋军守备松懈，一举拿下济南！”

    夹谷清臣却摇了摇头，目光仍锁定在那座城池上：“我们自北南下，长途跋涉三月有余，士卒疲惫。城中宋军则以逸待劳，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铁，“首战关系整个战局，不能有丝毫意外。”

    完颜拓欲言又止，最终抱拳道：“大帅英明。”

    夹谷清臣抬起马鞭，指向济南城前五里处一片高地：“全军在此安营扎寨。”

    紧接着，他又转向右侧一处山坡，“将那山坡树木尽数伐尽，一则开阔视野，二则取材建造攻城器械。”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

    金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步兵列阵警戒，骑兵四下巡逻，工兵则开始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搭建营寨。

    不过两个时辰，一座森严的军营已初具规模，栅栏、壕沟、箭塔一应俱全，营中炊烟袅袅升起。

    “完颜拓。”夹谷清臣唤道。

    “末将在！”

    “你挑选五千精锐骑兵，分作十队，埋伏于济南城周边十里范围。”

    夹谷清臣目光如炬，“切断济南城与外界一切联系，不准一人进出，不准一粒粮食运入。”

    “遵命！”

    望着完颜拓领命而去，夹谷清臣缓缓走上刚搭起的指挥高台，遥望济南城楼。

    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一片金红，城头上守军的铠甲反射着最后的光芒。

    一场攻防大战，已箭在弦上。

    同一时刻，济南城头。

    辛肃按剑而立，山风吹动他的须发，杨铁心和李从礼立在辛肃一旁，三人沉默地望着城外缓缓展开的金军大营。

    “你们看，金人来了。”李从礼轻声道。

    只见金军如蚁群般忙碌，营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着。

    更令人警惕的是，金军并未急于攻城，反而选择了一处地形险要之处扎营，那里背靠缓坡，两侧有树林掩护，前有开阔地带便于骑兵冲锋，同时又与城墙保持安全距离。

    杨铁心握紧拳头：“十五万大军……咱们城中兵精粮足，守军足足八万有余，纵然兵力悬殊，但济南城高池深，上下一心，足以坚守。”

    辛肃声音沉稳，“不错，不过此战关键在于挫敌锐气，等待援军到来。”

    李从礼忽然开口：“世侄你看金军的伐木之处。”

    他指向右侧山坡，“他们不急攻城，反而先取木材，这是要建造大型攻城器械。再看他们的骑兵动向……”

    他手指划过地平线，“已呈扇形散开，这是要围城打援，断绝我们与外界的联系。”

    辛肃神色凝重：“早有听闻夹谷清臣用兵谨慎，善于谋划，今日得见，果真非同寻常。”

    “毕竟是金国少有的名将。”李从礼点头，“早年便南征北战，参与过多次大战。此人有些不好对付。”

    杨铁心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名将，敢来攻城，定叫他有来无回！”

    辛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将军，你勇气可嘉，但切记不可轻敌。”

    他转向李从礼问道，“叔父，你以为夹谷清臣下一步会如何？”

    李从礼沉吟片刻：“伐木造器需时三日。这三日内，他必会派人试探攻城，一则探我虚实，二则疲惫守军。同时，他会全力封锁城池，打击我军士气。”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他可能会尝试劝降。”

    辛肃目光一凛：“哦，劝降？”

    “正是。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围而不攻，先声夺人。”

    “再派使者或亲自喊话，以动摇我们的军心民心。”

    李从礼分析道，“若城中意志不坚，或有内应，则城池不攻自破。”

    辛肃望向城外渐暗的军营，金军营中篝火点点，如星河落地。

    “传令下去：加强夜间巡逻，严查城中可疑之人。所有将领轮值城头，不可有丝毫懈怠。”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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