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着兴庆府王宫,李青萝缓步穿过熟悉的走廊,身上的夜行衣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暗红色的长袍,上面绣着西夏特有的云纹。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双平日里冷艳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几分不甘,几分决绝。
“王妃,丞相李仁孝求见。”侍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宣。”李青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男子快步走入。
他身着丞相朝服,步伐却显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丞相免礼。”李青萝不等李仁孝行礼,便抬手示意他起身,“深夜召你前来,想必你也猜到所为何事。”
李仁孝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李青萝的面容:“王妃今夜亲自出手,可有功成?”
李青萝缓缓摇头,红唇轻启:“失败了。”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击打在大殿的石柱上,回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李仁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难道是蒙古大营戒备森严?”
“非也。”李青萝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星星点点的蒙古营火,“铁木真不愧是一代雄主,他的的确确早有察觉。”
李仁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铁木真竟然早有防备?难道...”
“有人泄露了计划?”李青萝转过身,眼中寒光乍现,“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蒙古大军一定会疯狂猛攻兴庆府,你必须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李仁孝点点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城中四万守军已做好部署,粮草箭矢可支撑半月,滚木礌石已备足。只要王妃一声令下,全城军民皆可上阵御敌。”
“还不够。”李青萝的声音冰冷,“我要的不是守城半月,而是三日。”
“三日?”李仁孝困惑地皱起眉头。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李青萝唇边:“虽然铁木真早有防备,却依旧中了我的银针。那针上涂有特制的剧毒,若无神医或绝顶高手为他治疗,他绝活不过三天。”
李仁孝的眼睛猛然睁大,随即精光四射:“王妃此言当真?”
“那银针是我师门秘传之物,毒性剧烈,中者三日内若无解药,必经脉尽断而亡。”李青萝缓缓走到王座前,手指轻轻划过扶手上的雕龙。
“铁木真虽身着金丝软甲,但针尖仍刺入其胸口寸许。这点毒素,也足以致命。”
李仁孝脸上首次露出了笑容,那是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的狂喜:“只要那铁木真一死,蒙古必定陷入内乱!他的四个儿子各掌兵权,向来明争暗斗。”
“到时,城外的十万大军定会撤军返回大漠争夺汗位!”
“正是如此。”李青萝坐回王座,身姿笔直,“所以我们只需守住三日。三日之后,蒙古大军自会退去。”
李仁孝激动地来回踱步,忽然停下:“但蒙古人若知晓铁木真中毒,定会不顾一切攻城,逼我们交出解药。这三日……将是兴庆府建城以来最艰难的三日。”
“所以我要全城百姓都参与守城。”李青萝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论男女老幼,凡能举石者投石,能张弓者射箭。”
“告诉百姓,蒙古人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李仁孝肃然行礼:“老臣遵命。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李青萝叫住了他,“记住同时派人监视蒙古大营动静,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
李仁孝匆匆离去后,李青萝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
她伸出右手,掌心躺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枚针本应是铁木真的催命符,如今却成了悬在西夏头上的利剑。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蒙古大营中,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铁木真的大帐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将领肃立两侧,个个面色铁青。
帐中央的毡毯上,蒙古大汗平躺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军医正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封住他周身的穴位,额头上布满汗珠。
哲别、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等大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老军医的每一个动作。
良久,老军医缓缓直起身,长叹一声:“大汗性命暂时无虞,但……”
“但什么?”博尔术一步上前,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
老军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银针上的毒极为诡异,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性。”
“幸亏大汗身着金丝软甲,针尖仅刺入胸口寸许。若是直接命中,恐怕...”
“说重点!”哲别的眼睛已经通红。
“老朽已用银针封住大汗主要经脉,暂时阻止毒性蔓延。但此法只能维持三日。”
“三日之内,若找不到解药,毒性攻心,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大汗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噼啪作响。
“解药在何处?”木华黎沉声问道。
老军医摇头:“此毒诡异,老朽不知其配方,自然不知解药。”
“若要解毒,必须找到下毒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帐外兴庆府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西夏王妃……”博尔术一字一顿,“李青萝。”
哲别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我这就带兵攻破兴庆府,将那女人抓来!”
“慢。”木华黎按住哲别的手腕,“大汗昏迷前可曾留下指示?”
众人看向躺在毡毯上的铁木真,这位草原雄主此刻安静得如同沉睡的雄狮,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生命尚存。
博尔术环视众将,声音低沉而坚定:“大汗若清醒,定会下令强攻兴庆府。如今他中毒昏迷,我们更应速战速决。唯有攻破城池,擒住李青萝,才能逼她交出解药。”
赤老温点头附和:“不错。兴庆府守军不过三万,我军有十万之众。全力进攻,一日之内必破城!”
“不。”哲别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汗常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兴庆府城墙坚固,西夏人必做困兽之斗。我们应集中精锐,一举破城。”
他走到大帐中央的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兴庆府东门:“博尔术将军与我各率两万五千精锐,猛攻东、西二门。木华黎将军率三万大军佯攻南门,牵制守军。剩余两万作为预备,随时增援。”
“何时进攻?”赤老温问道。
“现在。”哲别转身,目光如刀,“传令全军,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
“告诉每一个蒙古勇士,他们的汗王需要解药,而解药就在城中!”
军令如野火般传遍蒙古大营。不到半个时辰,营门大开,无数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攻城车、云梯、投石机被缓缓推出,金属摩擦声与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