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韩三评将一份文件推到何越面前：“这是明年上半年的排片表，还没公开的。你看看，《战争之王》想放哪个档期？”

    何越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国内外大片的预定上映时间，好莱坞大片占据了不少黄金档期。他抬头看向韩三评：“韩总，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韩三评弹了弹烟灰，神色严肃，“咱们的国产电影还太弱，需要保护。与其让那些好莱坞大片挤占市场，不如让你来选个合适的时间。至少你的片子，能真正把观众拉回影院。”

    何越沉默片刻，手指在表格上滑动。春节档已经被两部国产大片预定，暑期档则有两部好莱坞特效片虎视眈眈。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五一档附近，那里相对空一些，只有一部中等成本的国产爱情片。

    “就五一吧。”何越说。

    韩三评有些意外：“不选春节档？那可是票房最高的档期。”

    “太扎眼了。”何越笑了笑，“而且您给我这份排片表，已经担了风险。我不能给您添麻烦。”

    韩三评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那就五一。不过何越，我得提醒你，这个档期不算最好，票房可能会受影响。”

    “足够了。”何越收起文件，脑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盘棋。

    从会议室出来，他站在走廊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战争之王》定在五一，那接下来的布局就可以展开了——《疯狂赛车》可以放在暑期档前期，《2012》则放在暑期档末尾，到了十一，正好是《与神同行》登场。

    “霸占全年啊。”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手机响起，是狮门影业的海外合作方。

    何越接通电话，用流利的英语告知了档期决定，对方连声道谢。挂断后，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安排个饭局，请中影后勤部门吃过饭的几位老师傅。对，我自己掏腰包。”

    这顿饭局安排得很快。当晚，在一家老北京菜馆里，何越亲自给几位曾协助《与神同行》项目的中年师傅敬酒。几位师傅有些受宠若惊，其中一个姓王的老后勤端着酒杯，手都有些抖。

    “何导，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何越认真道，“上次《与神同行》的场地问题，要不是几位师傅连夜协调，拍摄就得耽误。这份情我记得。”

    饭局进行到一半，韩三评竟然也来了。他显然听到了风声，一进门就笑道：“好啊何越，挖我墙角请我的人吃饭？”

    何越笑着起身让座，韩三评摆摆手，从包里掏出几个红包，递给几位后勤师傅：“何导请客，中影也不能小气。这是奖金，都拿着。”

    几位师傅又惊又喜，何越看在眼里，知道这是韩三评在送顺水人情，也承了这个情。

    ……

    一周后，《与神同行》的贴片广告招商会在国贸宴会厅举行。

    何越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广告商代表。他刚在主席台落座，就感受到台下灼热的目光。主持人简短开场后，竞标开始。

    第一个广告位，某汽车品牌出价八百万。

    第二个，手机品牌直接喊到一千两百万。

    当最后一个广告位——电影开播前的黄金六十秒——被一家饮料品牌以两千三百万拍下时，全场响起了吸气声。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与神同行》贴片广告总金额，一亿一千万！创下国产电影预售广告费新纪录！”

    掌声雷动。

    何越平静地起身致谢，宣布电影定档十一。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他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计算这笔钱能覆盖多少制作成本。

    答案是，差不多全部。

    未映先赢。这四个字在他脑中闪过，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从招商会出来，天已经黑了。何越开车回家，推开门时，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赵丽影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回来啦？汤在锅里热着。”

    “今天学得怎么样？”何越边脱外套边问。

    “老师说我肢体协调多了。”赵丽影起身帮他挂衣服，语气轻松，“不过最近没接戏，倒是有点闲。”

    “不急。”何越拍拍她的肩，“好好沉淀，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柳亦菲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脸兴奋：“何越，你看这个！”

    她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一组古风造型的宣传照。柳亦菲身着飘逸的白色长裙，手持长剑，背后是水墨风格的山河背景，美得不似凡人。

    “新接的游戏代言？”何越滑动照片，注意到每一张的服饰都很得体，没有任何暴露。

    “嗯，国风仙侠类。”柳亦菲坐到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代言费七位数哦。造型都是我自己挑的，那些太性感的我都拒了。”

    何越挑眉：“可以啊柳姑娘，现在存款多少了？”

    柳亦菲得意地扬起下巴：“三千多万了，而且还在涨。”

    “啧，小富婆啊。”何越作势叹了口气，“以后得靠你养我了。”

    “行啊。”柳亦菲配合地演出女王架势，手指虚抬他下巴，“只要你听话，姐姐养你。”

    赵丽影在一旁忍俊不禁，何越也笑了，伸手揉乱柳亦菲的头发。柳亦菲抗议着拍开他的手，但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

    闹了一会儿，柳亦菲忽然轻声说：“其实有你在，我从来不用担心资源什么的。这种感觉...挺好的。”

    何越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背景音。赵丽影继续看剧本，柳亦菲靠在他肩上刷手机，何越则看着窗外的夜景，脑中闪过今天的排片表、广告招商数字，还有接下来一年的规划。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何导，《疯狂赛车》的后期样片出来了，明天看吗？”

    何越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屏幕。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棋局。而现在，他只想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对了，”柳亦菲忽然想起什么，“丽影炖的汤你还没喝。”

    “这就去。”何越起身走向厨房，背后是两个姑娘的笑语。

    ……

    此时明星们的片酬正悄悄涨着，但还远没到后来那种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柳亦菲斜倚在何越家的真皮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滑过平板电脑屏幕，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七百万两年，税前。”她抬眼看向正在吧台倒酒的何越，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得意，“比拍《仙剑》那会儿高多了吧？”

    何越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柔和光泽。“知足吧，这价码搁去年这时候，哪个游戏厂商出得起？”

    这是实话。就在半年前，柳亦菲的商业代言报价还在三百万上下徘徊。变化发生在她参演了何越那部小成本、高票房的《时光代理人》之后。

    片子投资不到三千万，票房却破了四亿，直接把她从“有潜力的年轻演员”推上了“当红小花”的宝座。

    “还不都靠你。”柳亦菲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只猫似的溜到他身边，接过酒杯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何越没接话，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丽影那个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总是安静得像不存在的姑娘。

    她去年在何越的电影里演了个只有三场戏的小角色，片酬却比当时柳亦菲主演一部电视剧还高。

    可那丫头，除了买些必要的衣服化妆品，几乎不见她花什么钱。何越偶然瞥见过她的记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存款恐怕已经远超柳亦菲了。

    “想什么呢？”柳亦菲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

    “想丽影那丫头，有钱不花，存着当嫁妆呢？”何越玩笑道。

    柳亦菲轻哼一声，身体却贴得更近：“我赚的也不全是片酬啊。公司分红才是我收入的大头，你不知道？”

    她口中的“公司”，何越自然清楚是什么。

    那家挂在她母亲名下，实则由他幕后掌控的经纪公司。柳亦菲占着股份，每次他投资的戏有了收益，她那份自然少不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两人之间最牢固的纽带之一。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柳亦菲忽然正了正神色，只是那只不安分的手还在他胸口画圈，“《与神同行》的主题曲，定演唱者了吗？”

    何越的新电影《与神同行》已进入后期制作阶段，是部投资过亿的奇幻大片。主题曲的演唱机会，圈内多少人盯着。

    “暂时没有。你有推荐？”

    柳亦菲眼睛一亮：“我有个好朋友，唱功特别好，就是缺个好机会。你给她唱，好不好？”

    “男的女的？”

    “女的啦！”柳亦菲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张亮颖，你肯定听过她的歌，超女季军出身，实力没得说。”

    何越挑眉看她，没立即答应。

    柳亦菲见状，干脆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我都答应人家了，说你肯定会同意的。我还告诉她...我们的关系了。”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快，但何越听清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同意？”

    柳亦菲脸上绽开得逞的笑容，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柳亦菲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迅速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何越则好整以暇地端着酒杯，看向玄关。

    赵丽影拎着几个购物袋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微微一怔，随即恢复正常：“柳姐姐来了。”

    “嗯，找何越谈点事。”柳亦菲的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从容，仿佛刚才窝在男人怀里的不是她。

    赵丽影点点头，没多问，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洗菜的水声。

    柳亦菲朝何越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进了厨房。

    何越靠在吧台边，听着厨房里两个女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微妙的平衡，他已经维持了一年多，竟出奇地和谐。

    晚饭后，柳亦菲说要留下看部电影。赵丽影默默收拾了碗筷，然后说自己先回房休息了。

    何越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平静地结束。

    直到晚上十点，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发现客厅的灯被调暗了。轻柔的音乐从音响中流淌出来，是那首经典的《por Una cabeza》。

    柳亦菲和赵丽影并肩站在客厅中央。

    两人都换了衣服。

    柳亦菲一袭红色吊带长裙，裙摆开衩直到大腿。

    赵丽影则是黑色抹胸短裙，露出笔直白皙的双腿。她们相视一笑，然后随着音乐，开始了一段精心编排的双人舞。

    柳亦菲的舞姿热情奔放，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赵丽影则内敛得多，动作含蓄却精准，偶尔抬眼看向何越时，眼中闪着难得一见的狡黠。

    何越靠在墙上，看着两人在昏黄灯光下旋转、靠近、分开。她们的舞蹈从最初的各跳各的，渐渐变成有来有回的互动，最后竟默契地同时转向他，伸出手。

    “来吗？”柳亦菲挑眉。

    赵丽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何越笑着摇头，却没有拒绝她们伸过来的手。

    ……

    第二天清晨，何越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叫醒。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他洗漱完下楼时，柳亦菲已经坐在餐桌边，手里捧着杯咖啡。她换上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上去清爽得像大学生。

    “醒啦？我做了三明治。”她指了指桌上摆盘精致的早餐。

    何越在她对面坐下：“丽影呢？”

    “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有个试镜。”柳亦菲把牛奶推到他面前，眨眨眼，“怎么，想她了？”

    何越咬了口三明治，含糊道：“吃你的饭。”

    柳亦菲咯咯笑起来，脚尖在桌下碰了碰他的小腿：“昨晚某人可不是这个态度哦。”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早餐，何越开车带柳亦菲前往预约的录音棚。路上等红灯时，他瞥见柳亦菲正拿着小镜子补妆，神情专注。

    “紧张？”他问。

    “有点。”柳亦菲收起镜子，“亮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让她失望。”

    “就冲你昨晚的表现，我也不会让她失望。”何越一本正经地说。

    柳亦菲脸一红，伸手拧他胳膊：“开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