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影视基地。

    车门滑开，何越第一个跳下来，手里还拎着三杯热豆浆。

    后面跟着的赵丽影裹了裹米白色羽绒服，清晨的寒气让她缩了缩脖子，话都没多说，冲着何越摆摆手就直奔化妆间去了。

    “这丫头……”柳亦菲最后一个下车，看着赵丽影急匆匆的背影轻笑，“昨晚对剧本到凌晨两点，今早还能这么精神。”

    何越把豆浆递给她一杯：“她是主角，压力大。”

    三人前后脚进了片场，灯光组已经在架设设备，摄影轨道铺了十几米。制片主任老陈远远瞧见何越，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个红信封，按行规悄悄塞进何越外套口袋。

    “何导，今天拍第78场到81场，都是文戏。”

    何越点点头，捏了捏红包厚度。

    惯例的开工彩头，薄薄一张卡。

    电影拍到后半程，主要就剩赵丽影和男主角的甜蜜恋爱镜头了。

    说来也怪，这丫头拍这类戏份格外自然，眼神里那种甜腻劲儿，连监视器后的何越看了都心头微动。

    “卡！”上午十一点，何越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这条过了。休息半小时。”

    赵丽影从镜头前退出来，助理赶忙递上保温杯。

    她小口抿着温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导演棚。

    何越正低头跟摄影师说着什么，侧脸在监视器的冷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啧啧，看入神了？”周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轻碰她，压低声音笑道，“我说丽影啊，你这甜蜜戏拍得也太自然了，平时跟何导没少练习吧？”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偷笑起来。赵丽影耳根一热，竟没否认，只是小声嘟囔：“讯姐你别瞎说……”

    “我瞎说？”周讯挑眉，“刚那场吻戏，你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可剧本里没写要红耳朵啊。”

    片场顿时一阵善意哄笑。赵晶影捂着脸往何越那边躲，正好撞上他转过身来。

    “闹什么呢？”何越扶住她，目光扫过众人。

    周讯举手：“报告何导，我们在讨论演员的情感代入问题。”

    何越失笑，看了眼腕表：“行了，上午就到这儿。下午拍最后一场，大家做好准备，咱们的戏……要杀青了。”

    这话一出，原本欢快的气氛忽然掺进一丝感慨。一个多月的拍摄期，竟就这样转瞬即逝。

    午餐是在剧组棚里吃的盒饭。赵丽影扒拉着米饭，却没吃几口。

    “怎么了？”何越端着饭盒坐她旁边。

    赵丽影摇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就是有点……抽不出来。这一个月天天活在林秀（女主角）的情绪里，杀青后我得回家待几天，把自己找回来。”

    何越揽住她：“能进去就能出来，你内心比你想的强大。”

    下午的最后一场戏，是夜街点烟。赵丽影穿着旗袍靠在斑驳砖墙上，火柴划亮的一瞬，她眼里有泪光闪过，却不是剧本要求的。

    “卡！”何越站起身，沉默了两秒，然后提高声音：“我宣《革命夫妻》，杀青！”

    掌声、欢呼声、开香槟的砰砰声顿时炸开。

    赵丽影还站在镜头前，手里的烟已经燃到指尖，她浑然不觉。直到何越走过去，轻轻拿掉那支烟。

    “结束了。”他说。

    她忽然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嗯，结束了。”

    杀青宴设在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消息还是被蹲守的记者曝了出去，第二天娱乐版头条就是：《革命夫妻》秘密杀青，赵丽影何越三度合作，剧情仍成谜。

    媒体追不到更多信息。

    剧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连主演阵容都是杀青后才被完全确认。

    “我要休假。”杀青第三天，赵丽影在客厅沙发上宣布，身上还穿着睡衣，“至少两周，谁也别找我拍戏。”

    柳亦菲从厨房探出头：“加我一个！我虽然戏份少，可操心啊。

    天天担心你俩在片场太入戏，容易假戏真做。”

    “柳亦菲！”赵丽影抓起抱枕扔过去。

    何越无奈地看着迅速结成“休假统一战线”的两人，好笑又头疼：“行，都休。但我下午得去公司，后期剪辑得开始了。”

    时间紧，任务重——柏林电影节的截止日期就在两个月后。何越一到剪辑室，就被等在那里的五个后期人员围住了。

    “何导，粗剪版本按您的要求做了三个。”

    “特效部分初稿出来了。”

    “配乐小样发了您邮箱。”

    何越点头，拍了拍手：“各位，这两个月辛苦一下，加班费按三倍算。但有一点——”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所有原始素材，给我另外备份一份完整版。我要留作私人珍藏。”

    员工们面面相觑，随即哄然应诺。三倍加班费，谁不乐意？

    剪辑工作一忙就是半个月。这天下班回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什么情况？”何越冲进厨房。

    柳亦菲正对着咕嘟冒泡的汤锅发呆，赵丽影湿着头发从浴室跑出来：“我的汤！”

    “是咱家的汤。”何越关了火，看着一锅半糊的排骨汤哭笑不得，“柳大小姐，煮汤时发呆是几个意思？”

    柳亦菲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在想北电招生的事……我表妹今年想考。”

    说到这个，何越倒是想起件事。前两天回北电找崔世航老师谈电影学术交流，在办公室看到了新一年的招生简章。崔老师还半开玩笑说：“有合适的孩子可以推荐，表演系这边……能操作。”

    当时何越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景恬。那姑娘在《大唐荣耀》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就是缺个科班出身的名分。

    他当场就给表演系主任王进松去了电话。对方一听是何越推荐，爽快得很：“让她按时报名参加考试就行，专业课这块我们心里有数。”

    这事何越还没跟人说。倒是韩国cJ公司那边来了消息，《老手》的海外发行推进顺利，分账预计下季度到账。何越算着账，顺手给景恬发了条微信，说了北电招生的事。

    手机几乎秒回：“真的吗何老师？！我我我……我马上准备！谢谢何老师！！！”

    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看见那姑娘蹦起来的样子。

    春节眼看要到了。原本答应赵丽影陪她回老家过年，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潜伏1》北美上映时间突然提前，宣传期正好撞上春节。何越作为编剧之一，被要求配合出席首映礼。

    “你去吧。”赵丽影窝在沙发里，头枕在他腿上，“反正年后也有时间回家。正好我趁这阵子好好休息。”

    她太懂事，懂事得让何越有些愧疚。他轻抚她的头发，做了个决定。

    “这样，你跟我一起去美国。柳亦菲也去。”他说，“就当休假了，顺便……我在好莱坞注册个分公司，你们也去看看。”

    赵丽影眼睛一亮：“好莱坞？”

    “嗯。手续已经让瑞尔在办了，他是我们在那边的合作方。”

    “我要带那件新买的大衣！”

    “还有我的相机！”

    “化妆品得带全套吧……”

    “打住。”何越抬手，“每人最多两个箱子。我们是去工作，不是搬家。”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吐吐舌头，但眼里的兴奋藏不住。

    出发那天是个阴冷的早晨。三人戴着帽子口罩，在助理的帮助下把四个大箱子（最后还是超了）塞进商务车。机场VIp通道里，何越边走边看瑞尔发来的接待计划。

    “车已经安排了，住处是比弗利山庄的短租别墅，安保没问题。首映礼在三天后，这期间你们可以倒时差、观光……”

    赵丽影和柳亦菲凑在一起看手机地图，小声讨论着要去哪里打卡。何越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扬起。

    “何老师，登机了。”助理小声提醒。

    何越点点头，将手机收起。他一手一个行李箱，赵丽影和柳亦菲跟在两侧。三人混在机场的人流中，并不比任何普通旅客起眼。

    只是这一次，他们从“开工”走向的，是万里之外、充满未知的“新程”。

    好莱坞的晨光，应该和横店不一样吧。何越这么想着，踏进了登机廊桥。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里，何越推着行李车走出来，身后跟着柳亦菲和赵丽影，以及两位助理。

    柳亦菲戴着墨镜，一袭白色长裙衬托出她清冷的气质；赵丽影则是一身休闲装，扎着马尾，正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两人虽然低调，但那出众的气质还是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何总，这边！”

    一位身穿定制西装、约莫四十岁左右的金发男子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三名工作人员。他就是何越在好莱坞的海外事务负责人，瑞尔·哈灵顿。

    “瑞尔，辛苦你了。”何越与他握手。

    瑞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何越身后的两位女士，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他曾在照片上见过她们，但真人比照片更加夺目。

    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收回视线，用流利的中文说：

    “何总客气了。柳小姐，赵小姐，欢迎来到洛杉矶。我是瑞尔·哈灵顿，负责何总在好莱坞的一切事务。”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式礼仪，却又带着东方特有的克制——这是他在得知老板要带两位华夏顶级女星过来后，特意研究的“得体举止”。

    柳亦菲优雅地点点头：“你好，瑞尔先生。”

    赵丽影则大方地笑道：“您的中文说得真好。”

    瑞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恢复专业姿态：“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酒店。”

    一行人分乘两辆黑色SUV离开机场，沿着105号公路向圣莫妮卡方向驶去。途中，瑞尔热情地介绍着当地情况：

    “圣莫妮卡是洛杉矶最宜居的区域之一，离海滩只有几分钟路程，距离好莱坞也只需三十分钟车程。我为您和两位小姐预订了海景套房，视野极佳。”

    何越点头：“有心了。”

    赵丽影趴在车窗上，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兴奋地说：“亦菲姐，你看，那是海！”

    柳亦菲微笑：“是啊，真美。”

    何越看着两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次带她们来好莱坞，不只是为了游玩，更有深意。

    ……

    圣莫妮卡海滩附近，顶层的海景套房确实如瑞尔所说，视野开阔。

    站在落地窗前，蔚蓝的太平洋一览无余。

    “哇，这也太美了！”赵丽影放下行李就跑向阳台。

    柳亦菲虽然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但眼中也难掩欣喜。她转身对何越说：“何总，谢谢您带我们来。”

    “别急着谢，接下来有你们忙的。”何越看了看手表，“给你们一个小时收拾，然后我们去公司。”

    瑞尔有些意外：“何总，您不先休息一下？时差还没倒过来。”

    “飞机上睡得够多了。”何越摆手，“正事要紧。”

    柳亦菲和赵丽影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一个小时后，一行人再次出发。

    车子驶入卡尔弗城，最终停在一栋四层建筑前。建筑的风格简约现代，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子：

    Fly Shadow Film produs Ltd。

    飞影电影制片有限公司

    “飞影？”赵丽影念出中文名，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柳亦菲。

    柳亦菲也明白了，眼中闪过惊讶和感动。

    这个名字，分明取自她们名字的一部分组合。

    何越假装没看到她们的反应，径直走向大门：“进去看看。”

    瑞尔快步上前引路：“公司共四层，一楼是接待区和两个小型放映厅；二楼是办公区与后期制作区；三楼是会议室、会客室及专业工作室；四楼则是高管办公室和休息区。目前有员工五十三人，以技术人员为主，包括剪辑、音效、特效等。”

    走进大厅，简洁明快的装修风格令人眼前一亮。几名员工看到他们，纷纷起身。

    “各位，”瑞尔拍了拍手，“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新老板，何越先生。他身后的两位是柳亦菲小姐和赵丽影小姐，来自华夏的顶级演员，也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

    员工们惊讶地看着两位东方美人，窃窃私语。

    何越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英语说：“很高兴见到各位。我不喜欢冗长的讲话，只说三点：第一，公司现有项目继续推进，不会裁员；第二，下个月每人薪资上浮10%；第三，今天中午我请客，餐厅你们挑。”

    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起，还夹杂着口哨声。

    “老板万岁！”

    “我喜欢这位新老板！”

    何越微笑抬手压了压：“现在，瑞尔，带我们参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