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中灯火通明,洛羽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着,眉头紧皱,坐在一旁的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同样目露疑惑。
而三人表情古怪的源头正是桌上那封景啸安亲笔所写的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夜,十里坡密林相见!
“这封信确实是景啸安亲笔,此前在京城我见过他的字迹。”
洛羽抱着膀子嘟囔道:
“可他要见我干什么?我和他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莫非,莫非是冲着他儿子来的?”
萧少游琢磨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他拢共就两儿子,一个死了,一个被俘,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断子绝孙吧?既然他想和王爷见面,那定然是想救回他的儿子。
可景啸安凭什么想从我们手里救回景建吉?他手里没有筹码啊。”
“倒也不一定。”
第五长卿诡异一笑:
“为了救景建吉,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少游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
“说不准。”
第五长卿看向洛羽:“王爷去了便知道。”
洛羽也懂了第五长卿的意思,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那我就去会会这个老贼!”
……
夜幕缓缓降临,晚风呼啸着卷过大地,自带清凉,将夏季的燥热一扫而空。
十里坡
两军战场附近一片毫不起眼的树林,苍天古树密布,远离两军营地。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丛林的轮廓高低起伏,歪斜的枝丫在月光的反衬下透露着些许诡异之色。
“哒哒哒。”
林中忽然响起了些许马蹄声,数十名精骑疾驰入林,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变得沉闷。洛羽抬头远望,隐约可见林中深处闪烁着火光。
又往前走了数十步,林中忽地冒出一群黑衣人,虽未持刃,但眼中都带着浓浓的警惕之意,为首一人洛羽还见过,正是从长风渡战场侥幸逃离的却月军主将庞梧。
庞梧盯着洛羽,强忍着心头的杀意说道:
“王爷在里面等您,但随行护卫得留在这。”
洛羽没有答话,只是翻身下马朝那团闪烁的篝火走去,随意挥了挥手,岳伍、许韦二人就带着几十名精锐留在外围,防止庞梧有什么异动。
“?。”
走进篝火,依稀可以看见一道佝偻的身影坐在火堆前,边上还杵着一根蟠龙拐杖,古朴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随即苍老的嗓音便传入洛羽耳中:
“洛王爷,老夫久候多时了。”
洛羽施施然地坐在了大石墩上,轻轻一笑:
“都说要尊老爱幼嘛,平王爷相邀,岂能不来?怎么说当年也是与我爹打过交道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你杀了老夫的长子,今夜只带区区几十骑就敢前来。”
景啸安眉头微抬,在火光的映衬下脸上陡然涌现出一抹杀意:
“就不怕我杀了你?”
“呵呵,怕就不会来了。”
洛羽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毕竟你还有一个儿子在我手上,我死了,你儿子也活不成。
再说了,林中死士不过区区百人,你凭什么杀我?此时此刻,十里坡周围密布游弩手,只要你敢有些许异动,我保证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氛围陡然一静,两人似乎都在试探对方,就看谁更沉得住气。
景啸安就这么冷冷的盯着洛羽,过了很久很久终于闪过一抹颓然:
“唉,武成梁有个好儿子啊,比老夫强太多。”
“行了,咱们闲话就少说吧。”
洛羽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半夜的约我在这里见面,平王爷所为何事?”
“洛王爷是聪明人,不会猜不到。”
“怎么,想从我手里救回你儿子?”
洛羽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随意的扒拉着火堆,顿时火苗便噼里啪啦地翻腾起来:
“他是本王的俘虏,可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景啸安忽然来了一句:
“我知道,你把建吉关在了安城,他还好吗?”
洛羽扒拉火堆的手突然就顿住了,然后饶有趣味地抬起头:
“谁说景建吉关在安城了?平王爷的消息貌似不太准确啊。本王只能说,现在他还好,能吃能睡还能喘气。”
景啸安莫名的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直视洛羽:
“倒不如我们合作一番,如何?”
“合作?哈哈哈!”
洛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说笑了吧,当初我从京城逃走,你可是不遗余力的追杀啊。长风渡口,五万却月军又挡住我大军月余,如今你的长子更是死在我的手里,咱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这时候你跟我说合作,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知道,京城截杀一事你对我怀恨在心,但现在建成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不能一笔勾销吗?”
景啸安的脸上竟然出现一抹悲戚,甚至可以说哀求:
“老夫只剩建吉一个儿子了,此生别无他求,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如果你愿意放了建吉,现在杀了我泄愤都可以!
老夫可以死,建吉不能死!”
苍老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低吼,救子心切彰显无疑!
“我要你的命可没什么用。”
洛羽嘴角微翘:
“合作的事说来听听,看看本王有没有兴趣。”
景啸安站了起来,拄着那根蟠龙杖绕着火堆一瘸一拐的走着:
“造反的是景翊、弑君的是景翊、下令追杀王爷的还是景翊。对洛王爷而言,景翊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如今两军对垒,玄军十万、我军二十万,老夫知道玄军骁勇善战、萧少游第五长卿算无遗策,但景翊麾下的二十万大军也不是泥捏的,你想要赢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如果有老夫在暗中相助,你想赢就会轻松很多。”
“噢?”
洛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这么说平王爷是打算背叛景翊了?”
“没错!”
景啸安沉声道:
“倘若老夫助你大胜,可否放了建吉?老夫可向洛王爷担保,只要建吉能够生还,老夫就带着他远走高飞,再也不掺和朝局。”
景啸安语出惊人,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和洛羽死战对拼,眨眼间已经生出了投敌之心。
洛羽微微向后一靠,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信你?”
“洛王爷十万大军兵犯关中道,所需军粮大部分都囤积在陵水城吧?三天后景翊将派一万南獐军偷袭陵水城,烧毁你的军粮。
此乃军中绝密,知者甚少。”
景啸安平静的看着洛羽:
“介时你就能知道老夫是真心还是假意。”
“偷袭陵水城?”
洛羽略显诧异:
“此话当真?”
“老夫独子在你手上,为何要骗你?”
景啸安冷声道:
“一万南獐军的命便是老夫的诚意,此战之后,我们再来好好的谈一谈合作,如何?”
“唔,一万条人命,好大的手笔。”
洛羽嘴角微翘:
“成,那本王就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