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
和陵水城一样位于天安道境内,只不过它的位置更偏,位于大军防线的侧后方,乍一看很不显眼,就连乾军的斥候都极少到这里刺探军情。
但就是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今日却被数以万计的乾军团团围住。
两万五千左千牛卫全被景啸安带了出来,黑压压的军阵层层递进,旌旗蔽野,声势雄壮。但军中并未举起景啸安的王旗,只有左千牛卫副将常宝的将旗。
城头上同样举起了无数弓弩,守备极为森严,一股大战将至的氛围笼罩全场。
常宝饶有兴致的说道:
“据此前斥候的探报,城中只有千余兵马驻守,如今看来起码有三四千人,此地确实另有隐情!”
“千余守军无非是洛羽放出的假消息罢了!”
景啸安冷冷地盯着城头:
“此地位于敌军战线侧后方,看似无关紧要,所以两军斥候都很少到这里来。但他偏偏就将粮草藏在这里,此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狡诈得多!”
其实老谋深算的景啸安根本没有确切情报证明景建吉被关在这里,但他在地图上研究了很久,推断半天,觉得安城十分可疑,按理说这么一座小城洛羽完全不需要驻军的。然后他就派出死士潜伏在安城周围,发现安城的防卫是外松内劲,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欲盖弥彰!
那日他和洛羽见面,故意提到安城,洛羽顿了一下的细微表情被他敏锐地抓住了,由此才确定儿子就关在这里!
言辞可以骗人,但细微的动作、神态绝对骗不了人!
“常将军,派人劝降吧。”
景啸安冷声道:
“如果他们愿意弃城而走,老夫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咱们的目标很简单,救人、烧粮!”
“可,可万一敌军以二世子的性命相要挟怎么办?”
“无妨,你就说与你无关。”
景啸安讥笑一声:
“建吉是洛羽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没有洛羽的命令,守将不敢伤他一根汗毛。”
“那就行!”
常宝这才策马出阵,朗声高喝:
“城内的守军听着,安城已被重重包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本将军心善,放条路让你们逃生。
否则城破之时,片甲不留!”
城头上传来一阵怒吼:
“我等奉王命守城,岂能擅退!边军从无惧死之卒!”
“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本将军了!”
常宝拔剑前指:
“全军听令……”
“且慢!你们看看这是谁!”
还不等进攻两个字喊出口,城头上再次响起了高呼声,一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杵在那儿,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犹自在那拼命地挣扎。
哪怕隔着老远,景啸安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眼眶瞬间湿润,嗓音沙哑:
“吉儿,你,你受苦了,爹来救你了!”
但常宝却故意一皱眉:
“此人是谁?”
城头上的玄军武将拔出弯刀抵在了他的咽喉,怒吼出声:
“此乃平王次子景建吉,你们若是胆敢攻城,本将军就砍了他的头!”
“景建吉?不好意思,本将军不认识此人。”
常宝面色冷漠的说道:
“况且我等奉皇命而来,就算是天王老子今日也得破城!你们如果想杀,剁了就剁了吧。”
“全军列阵,准备进攻!”
还真被景啸安猜中了,玄军武将一看常宝对景建吉不管不问,颇有气急败坏的样子,但还真不敢下杀手。
“弓弩手预备!”
“放箭!”
“嗖嗖嗖!”
数不清的箭矢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墙头,城内守军不甘示弱,强弓硬弩也泼天射出,两军对射。
“攻城!”
随着常宝手中的长剑悍然挥落,顿时战鼓如雷,地动山摇。
一座座步卒方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箭矢在空中飞舞,攻守双方都开始出现伤亡。很快就有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墙头,步卒依附攻城,吼声不断。
双方厮杀了数个时辰,战斗极为惨烈。
攻城乾军可是带着死命令来的,人人奋勇争先,陆陆续续有人跳上城头开始激烈肉搏。但安城城墙不高,也没有箭楼、角楼等牢固的工事,守军人数又处于劣势,打着打着越发陷入下风。
“轰!”
“砰砰!”
还有上百名精装悍卒推着一架巨木冲车拼命撞击城门,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城门不断晃动,岌岌可危。
“玄军的战斗力确实不虚啊。”
常宝目光阴沉:
“三千兵马而已,竟然能挡住我大军这么久。”
“强归强,可安城城墙矮、城门薄,守不住多久的。”
景啸安极为罕见地朝常宝躬身抱拳:
“城门快破了,常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只要能将建吉完好无所的救出来,本王定不会忘记将军的救命之恩!”
常宝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一提手中长枪,面色悍然:
“王爷言重了,这都是末将分内之责!”
“您就瞧好吧!”
“轰!”
“轰轰!”
在连续数十下的凶悍撞击下,厚重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灰尘,堵在城门口的乾军兴奋无比,呼喝着杀了进去。
常宝狞笑一声:
“将士们,随本将杀入城中,城内叛军一个不留!”
“杀啊!”
数以千计的步卒紧随常宝涌入城中,不过依旧有近两万主力留在城外,严防死守。毕竟景啸安的目的是救出儿子,万一有人趁乱带着景建吉逃出城呢?
景啸安苍老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洛羽啊洛羽,终究是老夫棋高一着啊,你还真以为老夫要助你?痴心妄想!
一万南獐军无非是掩人耳目罢了,送给你杀又何妨?只要救出儿子,本王就能腾出手来好好对付你!”
其实那日两军对垒,景啸安大概猜到了洛羽的谋划,但他并未出声提醒景翊,一来是自己刚刚大败一场,说出来的话只怕没人听;二来就是担心破了却月阵,洛羽恼羞成怒,杀了景建吉。
“王爷当真神机妙算,洛羽小儿岂是王爷的对手。”
庞梧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就是可惜了几万却月精锐,倘若却月军还在手,咱们也用不着如此畏首畏尾。”
“无妨,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景啸安面露杀意:
“我们能打造一支却月军,就能再造一支却月军!只要打赢这场仗,左千牛卫的指挥权就归我们了,有了兵,才有资本!”
满头白发的老人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洛羽分析得没错,景啸安手中若是没了兵权,在朝堂上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地位越低就越没有兵权,恶性循环!
“王爷就放心吧,已有近万兵马入城,此战我们必胜!”
两人志在必得地看向城门口,毕竟前锋已经蜂拥而入,区区一座安城可挡不住三万大军。
可就在两人满脸笑意的时候,异变陡生!
“轰!咔擦!”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城门内猛然炸开!只见一道布满尖刺的厚重铁闸从门洞顶端轰然坠落,尘土飞扬间将蜂拥入城的乾军彻底隔绝在外,也将常宝所率的前锋死死关在了城内!
最惨的便是几名刚冲到城门口的军卒,直接被千斤闸拦腰斩断,鲜血飞溅,如此恐怖的景象让乾军上下目瞪口呆。
一旁的庞梧骇然失色,失声惊呼:
“千斤闸!怎么会这样!”
景啸安脸上的笑容同样戛然而止,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
“难道是……”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大地便开始隐隐震颤。那震颤并非来自激烈交战的安城方向,而是来自他们身后!
景啸安与庞梧猛然回首,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扬起漫天尘烟,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一面面玄色大旗跃出天际,烈烈作响,更有一面王纛迎风高举,大书一个字:
洛!
景啸安苍老的面庞陡然一白,目光呆滞:
“完了,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