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先登营又如何?”
“区区一营主将罢了,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常宝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心中焦躁与怒火交织,急于斩杀敌将以振颓势。他猛夹马腹,马蹄践踏着己方阵亡士卒的尸体笔直地冲了出去!
面对疾驰而来的战马与枪尖,铁云浑然不惧,嘴角那丝讥讽依旧。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中,只见铁云三步向前,脚掌猛地在一块大石墩上一踩,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手中弯刀迎着长枪狠狠劈了出去!
“铛!”
长枪与弯刀在空中来了一记强悍的对拼,金脆之声震耳欲聋。常宝只觉得手臂发麻,浑身一颤,心中顿时警惕之意大涨:
此人好强的臂力!
然而这还没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铁云腰腹发力,拧身挥臂!手中那柄苍刀借着腾空旋转的力道,用刀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顺势砸向常宝的腋下!
“砰!”
一声闷响,如重锤击革!
这一刀的时机、角度、力道皆恰到好处,常宝只觉得右半边身子剧震,酸麻瞬间传遍整条臂膀,五指再也握不住枪杆!
长枪脱手飞出的同时,铁云已然落地,一个前滚卸去冲力,动作流畅如猎豹。而马背上的常宝右臂软垂,重心失衡,惊怒交加之下试图用左手去拔佩剑,可战马却因惯性前冲,将他颠得更加摇晃。
“堂堂中郎将,就这么点本事?”
铁云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落地的瞬间便已再度健步冲前,如影随形般贴到马侧,苍刀自下而上反撩!
“刺啦!”
这一刀精准凶狠,直接削断了常宝左脚的马镫皮带,令其左脚踏空,整个人在马背上彻底失去平衡,惊叫着侧翻下来!
“扑通!”
常宝重重摔在血水泥泞的街道上,头盔滚落,披头散发。他还想挣扎爬起,眼前却已是一暗。
铁云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杀戮的纯粹:
“想破安城救人?你还没这个资格。”
“死吧!”
常宝的瞳孔骤然一缩,甚至还来不及求饶,一道寒芒便从上至下狠狠挥落:
“噗嗤!”
刀光过,人头落!
刚刚还在激战嘶吼的街巷中陡然一静,孤零零的人头在地上滚动,无头尸身鲜血横流,本就心慌意乱的乾军绝望无比。
铁云将硕大的人头高高举过头顶,狞声怒吼:
“奉玄王命!”
“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死!”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日暮黄昏,安城之外是一幕地狱之景。
两万千牛卫在玄武军、曳落军的联手夹击下一触即溃,全线崩盘,长矛弯刀宛如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他们的性命,鲜血将土地染得透红。
继而便是全军溃散,吓破了胆的乾军向四面八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过玄军并未赶尽杀绝,毕竟他们也是同袍,并非作恶多端的羌贼,只要愿降便可留其一命。
“突围,保护王爷突围!”
“给我杀!”
战场深处,庞梧杀得浑身是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仅剩的千余骑兵牢牢护在景啸安周围,拼死抵抗。可突围哪儿是那么容易的,玄军也在源源不断地围过来,到处都回荡着活捉景啸安的嘶吼声。
“王命,活捉景啸安者赏金千两!”
“活捉反贼,活捉景啸安!”
景啸安目光悲戚,没想到信心满满的一战打成了这个样子。
“老贼,哪里走!”
一声怒吼陡然响彻全场,只见一面玄王大纛跃过人群,杀至眼前,胆敢挡在玄武军身前的千牛卫无一不被砍翻在地。
“洛羽!你,你这个奸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景啸安气急败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哼,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有鬼!”
洛羽讥笑一声:
“近三万千牛卫,平王的手笔就是不一样。不错,本王就笑纳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应该在陵水城设伏吗,为何你不信老夫!”
景啸安想不明白,洛羽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要偷袭安城的。
从道理上讲,景建吉在洛羽手里,景啸安没理由骗洛羽,由此可以推断,玄军应该是在陵水城设伏,可为何主力都埋伏在安城内外!
“雕虫小技,也想骗过本王?”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服!”
景啸安牙呲欲裂,他自认为此战部署极为精妙,而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很简单,你提到安城太刻意了。其实我刚听到的时候确实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景建吉关在安城,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你根本就不确定,只是想诈我一下,由此确定心中的猜想!这份心机本王佩服。”
洛羽目露讥讽:
“没错,景建成死在我手里,景建吉是你唯一的儿子,为了救人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你我之间可是有杀子之仇的,连我父亲捅了你一枪你都记恨十几年,难道我杀了你一个儿子,还指望恩怨两清?
所以,你想救儿子不假,但绝不会与我合作。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你要趁我军注意力都集中在陵水城的时候奔袭安城,亲自救人!”
景啸安老眼微颤,随即便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乳臭小儿,老夫誓要杀汝!我与你不共戴天!”
洛羽说得没错,武成梁当初捅了自己一枪,一直被记恨到今天,自己怎么可能与洛羽合作?杀子之仇啊!
“老贼,凭你还想跟我斗?”
洛羽冷冷笑道:
“南獐军可是景翊的底牌,怎么可能去派去陵水城偷袭,所以本王压根就没管陵水城,早早便在此地等你!”
“什,什么?”
景啸安刹那间呆若木鸡,洛羽这是何意,他压根就没管陵水城?可己方真的派了一万兵马去偷袭啊!
该不会……
“好了,该说的都说明白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驾!”
一语言罢,洛羽懒得再跟他废话,纵马前冲,手中长枪斜刺而出。
“铛!”
庞梧悍不畏死地扑上前来,横枪一挡,嘶吼道:
“保护王爷突围,我来断后!”
……
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金黄色的光芒轻洒在战场上,让一团团血迹格外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破碎的乾军大旗无力地追悼在血泊中,随着晚风微微摇曳,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悲凉之情。
洛羽高居城头,举目远眺,大批大批的战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此战三万千牛卫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庞梧护着景啸安逃了,随行仅剩一两千人。
“王爷,这一战杀的爽啊。”
曹殇在旁边乐呵呵的,然后露出一抹好奇:
“可是属下有一事不解,为何要放景啸安这个老贼离去?”
其实如果真要杀人,景啸安插上翅膀也逃不了,但洛羽偏偏让他们走了。
“一个即将埋入黄土的老东西罢了,杀了又能如何?”
洛羽诡异一笑:
“他活着,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