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红毯从大门外一直铺到府邸内一座大殿中。
这座大殿灯火璀璨,极为恢弘宽阔,其内摆设着一桌桌宴席,足可容纳上千人宴饮。
可此时,宾客只有孤零零七人,显得格外冷清。
大殿中央摆设着一张供桌,放置大红蜡烛、香炉、香烛、铜镜等物品。
供桌前,立着一个身着红袍,头上簪花,打扮宛如新郎官的男子。
他背对大殿,将一炷香点燃,插入香炉,动作一丝不苟。
而后,这宛如新郎官般的男子转身,看向今夜前来的七个宾客。
“摇光仙宫的各位小友,你们能来参加本座的喜宴,着实让我喜出望外。”
新郎官满脸笑意,朗声开口。
他嗓音带着一股独特的磁性,回荡在这座装饰喜庆却显得格外冷清的大殿中。
那七个宾客,正是摇光仙宫一行人。
只是,他们此刻的神色都很凝重,心神紧绷,如坐针毡。
相对而言,流汐仙子要镇定许多。
她作揖道:“我们误入此地,却能被邀请来参加仙君前辈的喜宴,着实是一场幸事!”
新郎官赞叹道:“这就是缘法,冥冥中自有天注定,指不准就是那位老天爷安排你们来为本座道喜!”
他面孔白皙俊美,眼眸深邃幽暗,一袭大红喜服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惹眼,鲜红如燃。
只是,没人敢面对他的目光。
无论是流汐仙子,还是其他人,在面对这位被称作仙君大人的“新郎官”时,皆感受到一种几欲窒息的致命威胁!
那是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得他们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心神一直处于紧绷中。
“仙君大人所言极是,在晚辈看来,这是一桩善缘,更是我们的福分。”
流汐仙子认真道。
“善缘?福分?”
新郎官笑容愈发和煦,连连点头,“小姑娘说的好啊!”
流汐仙子趁机问道:“仙君大人,既然咱们有善缘,晚辈能否请您赐教一件事?”
新郎官欣然道:“说。”
“据我们所知,此地位于恨天峰附近,这里本该存在一座‘古仙神庙’,可当我们前来时,却像误闯天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到了您的地盘上。”
流汐仙子道,“仙君大人能否为我们解惑?”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之前,他们按照宗门先人所留的地图,一路来到这里,本以为即将找到那座“古仙神庙”,却不曾想,来到了这鬼地方!
这里太过可怕,到处透着诡异反常的气息,所分布的孽灵简直和活人一般。
尤其是今夜这“新郎官”,气息之恐怖,让他们无不恐惧和绝望,甚至兴不起对抗的念头。
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在以前,他们可根本没听说过,这罗棋山深处,还有这样一个危险诡异的地方。
“古仙神庙?”
新郎官一声轻笑,“那地方可不是什么神庙,而是一座葬仙冢。”
葬仙冢?
流汐仙子等人错愕。
“呸!今天可是本座的大喜之日,不谈这些晦气的事情。”
新郎官轻呸了一声。
“仙君大人,今夜既然是您的喜事,却为何不见新娘子?”
糯糯忽地脆声问。
“我的新娘子……”
新郎官愣住,喃喃道,“是啊,我的爱人呢……”
他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变得阴沉、难看,那深邃幽暗的眸中则隐隐涌现出暴戾的血色光泽。
一股恐怖的凶戾气息从新郎官身上弥漫,扩散到整座大殿。
也让在座众人如坠冰窟,亡魂大冒。
不好!
所有人都意识到,糯糯那句话,刺激到这个身为新郎官的“仙君大人”。
流汐仙子第一时间道:“前辈,今天乃是您的大喜之日,相信迎亲队伍早已经去接您的道侣了。”
“是么……”
新郎官俊美白皙的脸庞一阵变幻,许久,他笑道:“你说的对!吉时未到,我可不能着急。”
在他身上,暴戾恐怖的气息悄然沉寂下去。
众人暗松一口气。
可此时,新郎官则期待道:“各位小友前来参加喜宴,必然都为本座带了贺礼吧,快拿出来,容本座开开眼!”
贺礼?
众人面面相觑。
“贺礼自然有!”
流汐仙子掌心一翻,一块飘洒着仙光的宝物碎片浮现。
“这是晚辈无意间获得的一块仙宝碎片,晚辈愿献出来,当做贺礼。”
流汐仙子双手虚托,将那块宝物碎片呈上。
新郎官却皱眉,失望道:“什么破铜烂铁,也能当贺礼?”
他缓缓抬眼,盯着流汐仙子,语气也变得冰冷,“小姑娘,本座好心情你们参加喜宴,你却拿这破东西出来,莫不是故意羞辱本座?”
流汐仙子呼吸一窒,面孔苍白。
这神秘的“仙君大人”简直太可怕。
被他盯上,那种威压都让人道心快要崩碎!
眼见流汐仙子被欺负,糯糯按捺不住,大声道:“这位前辈,您既然看不上仙宝碎片,那么您认为,该拿出什么贺礼,才能让您满意?”
“这个问题好!”
新郎官目光一扫在座七人,道,“今夜,既然是我大喜之日,我最渴望的,自然是拥有一次重活的机会!”
重活?
流汐仙子等人心中一沉。
以他们的手段,哪可能做到这一步?
只有糯糯不解道:“仙君大人不是活的好好的,今夜还要娶亲,为何还要重活?”
新郎官叹道,“现在的我,活得很痛苦!迫切需要一个新的皮囊和灵魂,才能真正斩断过往的痛苦,迎来新生!”
说着,他眼眸变得灼热,毫不掩饰内心的渴望,“各位,相信你们肯定会为我送上这样的贺礼的,对吧?”
众人面面相觑,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怎么,不行?”
新郎官皱眉。
一瞬,大殿气氛愈发压抑,众人心神都有崩溃的迹象。
忽地,秋长云硬着头皮道,“仙君大人,我们这般弱小,恐怕无法帮到您。”
新郎官叹道,“的确,你们都太弱了,皮囊和神魂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不过……”
说到这,新郎官瞥了秋长云一眼,“若真被逼得没办法,我倒也不介意将就一二。”
秋长云浑身一僵,心生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恐怖的老怪物盯上了自己?
“小友,你可愿意把自己的皮囊和神魂当做贺礼,献给本座?”
新郎官笑容温和地问。
砰!
秋长云明显被吓到,躯体一晃,跌坐在地,显得很狼狈和不堪。
新郎官目光挪移,又看向糯糯,温声道:“你这小丫头的体质很不一般,可愿意当作贺礼,献给我那未过门的道侣?”
“我?”
糯糯心中一紧,俏脸苍白。
这一刻,流汐仙子蓦地起身,咬牙道:“前辈,我乃是天生的玄霜仙体,无论资质,禀赋,还是底蕴,皆在糯糯之上,只要您放过糯糯,我愿将皮囊和神魂献出!”
“师姐……”
糯糯惊愕,完全没想到,流汐师姐会站出来替自己挡灾。
少女眼眶悄然泛红,嗓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新郎官却摇头道:“我的眼睛不瞎,你这一副皮囊,可比不过这名叫糯糯的小姑娘。”
“这……”
流汐仙子呆滞在那,根本没想到,自己都愿意付出性命,却会被看不上。
一时间,她也方寸大乱,束手无策。
“小友,我那未过门的道侣还没来,要不,你先送上贺礼?”
新郎官笑容和煦,重新看向秋长云。
秋长云早已吓坏,意识到自己已命悬一线,再也按捺不住,大叫道:“仙君大人,晚辈还有更好的办法!”
新郎官饶有兴趣道:“哦,说来听听,可你若敢骗我,可别怪我亲自来收贺礼了。”
秋长云连忙道:“我知道一个人,其皮囊和神魂,绝对会让仙君大人满意!”
新郎官笑问道:“你如何敢肯定?”
秋长云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因为那家伙,掌握有青墟剑意!”
“秋师弟,你——!”
流汐仙子难以置信,没想到秋长云为了活命,竟想出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办法。
而这一刻,新郎官蓦地隔空一抓,攥着秋长云的脖子,抓到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
新郎官脸上的笑容不见,白皙的脸庞在灯影下泛着一抹罕见的亢奋之色。
那一对深邃幽暗的眸中,都涌动着骇人的血芒。
秋长云早被吓破胆,颤声道:“晚辈敢用性命作保,绝不敢撒谎,那家伙叫李玄烬,如今就在这罗棋山深处!若前辈不信,可以问问我那些同门!”
“不错,我秋师兄没有撒谎,我们都可以给他作保!”
另一个身躯瘦高的男子连忙附和。
“赵宇师弟,你怎么也能如此!”
流汐仙子震怒。
面对生死,连风骨和底线都没有了吗?
“师姐,我是在救秋师兄!”
名叫赵宇的瘦高男子道,“难道在你心中,秋师兄的性命,还比不得一个李玄烬?”
流汐仙子眼神黯然,心中失望。
这哪里是谁的性命更重要的问题,分明是气节和底线的问题!
“看来,你没有撒谎。”
新郎官轻语,满脸笑容,缓缓松开攥着秋长云脖颈的手。
他拍了拍秋长云肩膀,“不得不说,这对我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远比我的洞房花烛夜更重要!”
秋长云暗松一口气,连忙道:“仙君大人,我愿亲自出动,帮您把那李玄烬找来!”
话音还未落下,大殿外响起一道声音——
“仙君大人,又一位贵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