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调离后的云庐,市长位置的空缺,像一块悬在权力天平中央的磁石,吸引着所有微妙的目光与无声的角力。
省里面并没有立马下派,这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特别是鹿鸣春本就是云庐市的本地派,现在再提一名本地派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按照常规,市委副书记慕枫接任市长是顺理成章。
外界也普遍认为,一贯与晏清在改革理念上相近、行事稳健的慕枫,是晏清最属意且能放心的人选。
但是李默的存在就像一根刺,让所有人都绕不过去。
李默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看似低调,但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多想。
晏清多次出席活动,都开始带着慕枫。
这也是一种信号。
不少人都觉得,慕枫和李默之间,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却没有想到,慕枫却亲自来到了李默的办公室,没有带秘书。
慕枫48岁,性格沉稳,原则性强,也是当初从省里下来的干部。
李默与他交集不多,每次开会,都很少听到慕枫发言。
只是慕枫也不是像其他人所认为的,整天围绕着晏清后面转。
他更像是一名合格的副手,而不是跟随者、支持者。
“李默市长,打扰了。”
慕枫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沉稳,他关上门,走到会客沙发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白水。
李默有些意外,从办公桌后起身:“慕书记,您这是?”
“没什么大事,就是聊聊。”
慕枫摆摆手,示意李默也坐,“鹿市长走了,市里的担子更重了。你对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李默有点搞不清楚,慕枫突然找到自己,是想要做什么。
图穷匕见,跟自己展示一下肌肉?
还是想要用其他方面迷惑自己。
李默斟酌着词句:“自然是服从组织安排,在市委领导下,继续做好分管工作。”
大家原本就不熟,李默也只能用官话和套话来搪塞了。
交浅言深,这不是李默的性格。
慕枫看着他,目光深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李默,这里没外人,我们说几句实在话。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难。晏书记有他的考虑,很多做法……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李默心中一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还是在试探自己。
这一路走来,李默也是见识过不少人。
就如同当初在老山县组织部的部长魏宇,那家伙看起来也是人五人六的。
然而只有真正熟悉了,才知道这家伙有多阴了。
眼前这个慕枫,看起来谦谦君子。
可实际上是什么人,李默也不敢下定论。
“市长这个位置……”
慕枫直接点明了这个敏感问题,“很多人觉得我该上,晏书记大概也这么希望。但是我仔细想过了,也……跟省里一些老领导委婉沟通了想法。我向省委组织部和晏清同志本人,正式表达了态度。
我年龄、经历、性格,可能更适合在副书记位置上做好协调和服务,市长需要更富冲劲、更懂经济、更能打开局面的人。我,选择退出这次竞争。”
李默猛地抬头,看向慕枫。慕枫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作伪或试探。
慕枫这番话,大大出乎了李默的意料。
如果慕枫只是说一些空的虚的,那么李默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容。
没想到,慕枫竟然已经向省委组织部和晏清都表明了态度。
这也意味着,这一次市长的竞争,他正式退出了。
“慕书记,您这是……”
李默表示不解,这家伙怎么会好端端放弃这么重要的机会。
要知道,从副厅到正厅,是权力性质、责任边界、政治资源的质变。
特别是担任市长,绝对是 “黄金跳板”。
不仅从 “执行层” 到 “决策层”,而且,市长是省部级后备干部的核心储备池,直接进入省委、中央组织部的考察视野。
仕途天花板从“正厅”正式向“副省或者正省”突破。
而且市长任上的Gdp 增速、重大项目落地、民生改善、风险防控,是组织考察的核心指标。
云庐市已经打牢了基础,慕枫上来之后,可以说躺平也能得到不错的成绩。
这样的条件,他竟然放弃了?
李默不能理解。
“我敬佩你的为人,也佩服你在新港干成的事。”
慕枫语气诚恳,“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云庐需要发展,需要敢碰硬、能成事的人。我不希望因为一些位置上的计较,让真正能干事的人心寒,或者让已经打开的局面再陷僵局。这是我的真心话。”
李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同时也升起更深的疑惑。
慕枫的退出,无疑打破了许多人的预期,也似乎……为他李默让出了某种空间?难道省里和晏清会顺势……
慕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不过,李默同志,有些话我也得提醒你。高处风大,未必是好事。有时候,退一步,蜷缩起爪牙,忍耐和等待,反而是更深的智慧。这是……一位我很尊敬的老领导,以前常说的话。共勉吧。”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默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
李默咀嚼着慕枫的话,“蜷缩爪牙,忍耐等待”……这不像慕枫平时的语言风格。
疑惑在几天后,被一个深夜的电话解开。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但李默一听到那个熟悉、柔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心脏便骤然收紧。
“是我,卫香。”
电话那头,他曾经的上司,也是深藏心底、关系复杂难言的故人。
她声音平静无波,“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李默走到窗边,拉紧了窗帘。
“老覃让我带句话给你。”
卫香省略了所有寒暄,直入主题,“慕枫的事,你知道了吧?他的选择,有他自己的考虑,但老覃是认可的。”
李默这才恍然,难怪慕枫如此敞亮,原来他竟然是覃宏的人。
他也明白,卫香喊老覃,是防止电话被其他人听到。
看来,覃省长还是力挺自己的。
“老覃还说,”
卫香的声音更低、更缓,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权衡,“新港一役,你打得很漂亮,但也把自己烧得太烫了。现在,火还在烧,有人希望你更烫,甚至烧成灰。省里对云庐有通盘考虑,市长人选已定,不是慕枫,也不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