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默有些疲惫的声音,吕诗媛也有些心疼。
李默明明在安北有着良好的前程,可是为了自己父亲,也是为了吕家才会来到鲁东这边。
来到鲁东这么久,李默确实做得已经很优秀了。
几乎可以说,别人对李默的期待是一百分的话,他已经做到了一百二十分。
可是自己父亲才学习回来,现在还不是很稳,要一个个的收拾。
所以压力就给到了李默。
吕诗媛想了想说道:“汉斯信数据,更信自己信任的人。我马上联系我一个朋友苏菲,她是汉斯的前同事,也是项目审核委员会的成员。我会把云庐材料的原始数据、你们‘阳光平台’的网址、还有你们那个‘一人一策’安置方案的详细模板发给她。
更重要的是,我会请她提醒汉斯,注意‘被安排的民意’和‘刻意制造的环保事故’在发展中国家环保项目评估中并不罕见,真正的专业评估应该穿透这些干扰,聚焦于当地政府是否具备解决问题的真实意愿和可行路径。”
现在也只能通过别人,来帮忙了。
李默笑了笑:“这是准备走后门么?”
都这个时候了,李默仍然显得很冷静,这让吕诗媛也非常的佩服。
果然自己的眼光很好,没有看错这个男人。
吕诗媛笑着回应:“这可不是走后门,这是提供被故意遮蔽的信息渠道。汉斯讨厌被操纵,无论是被政府,还是被资本。我尽量给你争取一个单独聊天的机会,我相信你的水平。”
电话挂断后一小时,李默接到赵东来报告:汉斯博士突然要求,明天增加一项行程——随机访问“阳光平台”上列出的、正在接受技能培训的转型企业工人家庭,并且要去红树林区域附近,并非事先安排的、但平台上显示“已签订生态养殖合作协议”的传统渔民家中看看。
果然,风向开始了微妙而关键的转变。
不过显然周维等人发现不对劲,第二天他们都不再出现了。
看情况,恨不得撇清关系。
第二天,在完全没有市、区提前布置的情况下,汉斯团队随机走访了东港区一个职业培训中心。
他们看到的是真实的、略带紧张的下岗工人在学习新的仪器操作,与培训老师讨论就业意向。
在一户渔民家中,老汉拿出与区政府、环保企业签订的三方协议,讲述如何从过去的“捕鱼人”转为未来的“护林员+生态养殖员”,虽然对未来有忐忑,但话语中对新生计有了具体盼头,而非前一日那种单纯的绝望与控诉。
汉斯的话明显少了,提问更多集中于技术细节和协议落实保障。
他特意让艾玛用手机登录了云庐的“阳光平台”,查看相关项目的进度和责任人信息。
考察的最后一天,汉斯主动提出,要与李默进行一次“非正式闭门交流”。
在市政府一间小会议室里,没有寒暄,汉斯直接问:“李副市长,那个‘阳光平台’,是你主导推动的?”
除了两人之外,还有就是翻译。
“是领导小组的集体决策,我是执行者之一。”
李默回答。
“它公开了一切,包括困难、拖延、甚至可能的失败风险。这不符合很多地方政府的习惯。为什么?”
汉斯对这个平台,似乎很感兴趣。
“因为问题已经复杂到无法隐藏。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也是最清晰的路线图。我们不需要完美的形象,我们需要的是真实的推进和可被监督的纠错。”
李默回答四平八稳,这让汉斯感到一种不习惯。
大概是在他们看来,这个年龄的政客,应该与流行、时髦相关。
然而李默哪怕年轻,却仍然保持着这个神秘东方的传统,沉稳且充满力量感。
而且与他交流,更能给人一种信服感。
汉斯继续问道:“那些围堵我们的人……”
“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忧虑,我们正在解决;也有一部分……”
李默直视汉斯,“是试图利用你们的公信力,来绑架我们的政策。对此,我们无法提前防范,只能用更透明、更扎实的工作来回应。”
汉斯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蓝灰色眼睛打量着李默,仿佛在评估一块矿石的成色。
“你们的方案,技术层面有改进空间,社会影响评估需要更细致。”
汉斯最终说道,语气依然严肃,但少了之前的冷峻,“但是,你们展示的直面问题的勇气、将过程置于阳光下的尝试、以及寻求真正解决社区生计而不仅仅是搬迁的意愿,这符合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精神。
‘地球了望’会在一周内出具一份初步观察报告,我们会客观描述我们看到的积极努力与严峻挑战,并将其作为一个‘复杂环境下城市生态治理的典型案例’提交总部审议。这并不意味着背书,但意味着持续的关注和可能的后续技术合作对话。”
国际观察的波折,终因一束来自外部的、专业而可信的信息之光,以及云庐自身逐渐展开的、经得起突击检查的“透明肌理”,而得以扭转。
它未能带来即时的强大助力,却成功地在铁壁上撬开了一道让外部空气流入的缝隙,打破了东海资本联盟试图营造的“孤立无援、倒行逆施”的舆论困局。
送走汉斯团队的那个傍晚,李默收到吕诗媛发来的信息:“汉斯刚给我朋友发了邮件,说‘你的前同事李是一个难对付但值得关注的官员。他像在走钢丝,下面有很多人想晃绳子。’ 这在他那里,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这个汉斯的评价,让李默倒是灰心一笑。
很显然,这位学者博士能够看出自己的处境有些艰难。
比喻也非常的生动,自己在走钢丝,下面很多人想要晃绳子。
吕诗媛忍不住说道:“辛苦你了,感觉你就是救火队员。”
“不辛苦,自己家里的事情。”
李默微微一笑,他知道此行鲁东,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吕家的尊重。
而他此行,也是回馈吕诗媛。
从相遇到相知,这个女孩值得自己给她更好的。
“我想你了。”
吕诗媛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李默笑了笑:“我也是。”
他望向窗外,雨已停歇,天际露出一线澄净的晚霞。
孤舟闯过了一道意外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