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祺祥绝对是庆州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树大根深,影响力犹在。
他的突然出现,让除了程勤方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愕然。
程勤方站起身,态度客气:“黄书记,您什么时候来了,我们这里正在开会。”
黄祺祥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李默脸上略作停留,最终定格在程勤方身上。
“勤方书记,各位,冒昧打扰。”
黄祺祥态度和气却坚定,“本来不想过问具体事务,但有些情况,涉及庆州的长远发展和政治生态,我作为老庆州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看到最近市里面的一些情况,我这个老头子想要配合市委把有些问题讲清楚。”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几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第一份,是‘金鼎供应链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通过垄断物流、指定采购、价格操纵等手段,对庆州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评估报告,数据来自多家受盘剥企业的匿名汇总和第三方专业机构测算,累计金额巨大。”黄祺祥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第二份,是反映‘金鼎’在业务拓展、项目审批、规避监管等环节,涉嫌向有关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和个别领导干部进行商业贿赂的线索和初步疑点分析,包括一些可疑的资金往来和利益输送模式。”
他又推出一份。
最后,他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关键的复印件和一张关系图谱。
“第三份,是有人匿名给我提供的,关于胡侯同志亲属,通过特定公司持股、接受‘咨询费’,以及享受‘金鼎’提供的特殊便利等方式,与‘金鼎’存在密切利益关联的证据材料。虽然还需最终核实,但指向清晰,逻辑链完整。”
这三份材料,如同三颗重磅炸弹,直接炸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尤其是最后关于胡侯亲属的部分,几乎坐实了之前所有的传闻和怀疑。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已经淡出庆州政治不久的老先生,竟然会突然带着这些材料回来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老先生怎么会玩这么一手。
李清梅却不由看向了李默。
孟议也下意识看向了李默。
李清梅隐隐感觉,能够羚羊挂角一般,使出这种常人想不到的招式,也只有李默这个鬼才了。
而孟议则是更加心里清楚,这就是李默做的。
因为之前孟议让自己老婆给卫香的材料里面,就包含着马耀的事情。
马耀能够掺和金鼎的事情,并不意外。
这个家伙以前就仗着黄祺祥的关系,胆大妄为。
而黄祺祥养着他,也正是因为马耀胆大心细,敢于替他做事。
所以黄祺祥对马耀一直还算不错,临退休了,也给他做了一些安排。
这一次的事情中,孟议知道马耀的事情之后,让自己老婆透露给卫香。
透露给卫香,实际上就是透露给李默了。
然而李默拿到那些东西之后,并没有立马做出什么事情。
按照孟议的想法,李默拿到这些之后,肯定会选一个突破口,然后想办法追根究底地查出一个所以然来。
现在看到黄祺祥出现,孟议才觉得李默是个天才。
李默竟然用马耀的东西,将黄祺祥给拉了进来。
要知道黄祺祥退休之后,去了省人大待过一段时间,最终正式退休。
据说省里面曾经有想法,要给黄祺祥解决正厅的级别。
可是黄祺祥并没有同意,他最终坚持以副厅退休了。
有人说黄祺祥是发扬风格,可是孟议却知道,黄祺祥这个人不会让自己变成靶子的。
此人深谙功成身退之道。
李默显然让人去查了马耀,然后将东西送给了黄祺祥。
这样一来,黄祺祥必须出来。否则的话,他也会被马耀牵连。
而黄祺祥在庆州多年,特别是他的关系网非常广,他想要对付金鼎,轻而易举。
孟议不由感慨,李默真是胆大心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黄祺祥目光如炬,直视着程勤方:“勤方书记,今天在这个会上,我想问一句,也是替很多关心庆州发展的老同志、替那些被‘金鼎’压得喘不过气的企业问一句:我们庆州市委,今天是要继续为一个腐蚀经济肌体、破坏市场规则的垄断集团背书、遮掩,还是为庆州的长远发展和根本利益负责?
是要为了所谓的短期‘稳定’、‘平衡’,继续掩盖这个已经化脓的疮疤,还是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彻底割除毒瘤,换来庆州真正的、健康的、可持续的发展?!”
质问之声,振聋发聩。
会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力让人窒息。
就冲这个演技,孟议都想要给黄祺祥这个老家伙颁个奥斯卡奖。
明明是他自己的人惹事了,可是他还能站在大义上说出这么一番话。
再联想今天庞方云的变阵,怕是不仅有舆情事件导致庞方云的愤怒,这位老先生怕是也打了招呼。
程勤方脸色变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黄祺祥的突然介入和抛出的铁证,将他推到了必须立即抉择、无法再模糊处理的悬崖边上。特别是黄祺祥现在还与省里面有联系,这意味着此事已无法仅限在庆州内部消化。
短暂的死寂后,李清梅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不带丝毫犹豫:“我完全赞同黄老的意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性质恶劣。如果我们市委对此姑息迁就,何谈法纪的严肃性?何谈对庆州人民负责?我坚决支持,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对‘金鼎’及相关人员的问题进行彻查,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纪委书记孟议紧随其后,表示了赞成。
这都已经明牌了,难道还不跟?
组织部长窦万松也语气严肃:“干部管理,必须坚持高标准、严要求。如果情况属实,这将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必须从严从快处理,纯洁干部队伍。组织部将根据调查结果,坚决执行市委的人事处理决定。”
压力全部集中到了程勤方身上。
李默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他知道,黄祺祥的“弹药”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和目的,但客观上已经彻底改变了力量对比。
此刻,任何为胡侯或“金鼎”开脱的言论,都将被视为同流合污。
程勤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知道,平衡术已经玩到了尽头。在确凿的证据链条、黄祺祥代表的潜在上层压力,以及小组内几乎一边倒的意见面前,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