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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李默的标靶
    卫香想到这几天的遭遇,一种阴霾也在心里滋生。

    昨天在市政府食堂,她端着餐盘寻找座位,原本有几个相熟的中层干部坐在一桌,看到她走近,其中一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几人便加快了吃饭速度,几乎是她刚坐下,他们就起身离开了,留下一个略显突兀的空位和周围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

    前天下午,她去发改委协调一个项目的能评提速,分管副主任倒是很客气,但具体经办的那个处长,递材料时手指不经意地滑过她的手背,脸上挂着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混杂着探究和某种轻佻意味的笑容。

    副主任话里有话地说:“卫秘书长真是敬业,李市长离了您恐怕都不转了吧?不过女同志这么拼,也要注意身体,有些风言风语,没必要太在意。”

    她当时面若寒霜地抽回手,公事公办地谈完,离开时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那些在暗处滋长、却总能通过各种渠道钻进她耳朵的流言。

    “听说她在云庐就跟李市长了,这次能跟过来,还担这么大任,嘿……”

    “什么能力不能力的,领导赏识呗。一个女人,这么舍得下力气得罪人,图什么?不就图个前程?”

    “手段厉害着呢,‘金鼎’那些材料,听说都是她带着人‘深挖’出来的,一点旧情都不念,胡市长……胡侯那些陈年旧账,翻得那叫一个底朝天。咱们庆州本地干部,她怕是当成垫脚石了。”

    “借反腐的东风,行清洗之实,好给后面的人腾位置呗。李市长要用人,当然要用自己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些话语,像浸了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名声。

    它们恶毒地将她的敬业与能力,扭曲为攀附与野心;将她对原则的坚守,污蔑为冷酷与无情;更利用她的性别,进行着最下作的揣测和暗示。

    她知道,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它们有着明确的源头和目的——那些在“金鼎”事件中利益受损或仅仅是因为旧有秩序被打破而感到不适的本土势力,不敢直接挑战李默的权威,便将所有的不满和怨毒,集中倾泻到她这个“执行者”身上。

    她成了一个完美的标靶,承受着所有试图阻碍改革继续深化的暗箭。

    就在她被这些无形的压力困扰时,一种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试探,悄然靠近。

    周五下午,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到她办公室座机。

    对方自称姓吴,是“省城某位老领导身边工作人员的朋友”,听说卫秘书长为庆州产业发展殚精竭虑,十分敬佩,想“结识一下,交个朋友”。

    语气恭敬,但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卫香以工作繁忙婉拒,对方却锲而不舍,最终“约请”她周末在庆州郊区一家极其私密、会员制的茶舍“偶遇”,“只是喝杯茶,绝对不影响您工作”。

    卫香本想置之不理,但想到对方提及的“省城老领导”,心中不免警惕。

    她将此事私下汇报给了李默。

    李默沉吟片刻,说:“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注意安全,让东来安排人在外面。”

    他眼神锐利,“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周末,那家隐藏在竹林深处的茶舍静谧异常。

    吴先生四十多岁,相貌普通,但举止得体,眼神透着精明。

    他先是泛泛称赞了庆州近期的变化和李默、卫香的魄力,随后话题渐渐深入。

    “卫秘书长,您是能干事、干成事的人,这一点,不光李市长赏识,很多领导也看在眼里。”

    吴先生为她斟茶,语气推心置腹,“不过,官场复杂,有时候不光要能干,也要懂得‘平衡’和‘周全’。比如,这次产业链重建,有些企业历史包袱重,难免有些擦边球或者不合规的地方,如果一律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恐怕会引发新的矛盾,也不利于稳定大局啊。”

    卫香不动声色:“吴先生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提醒。”

    吴先生笑了笑,压低声音,“我知道,有几家以前和‘金鼎’有点业务来往的本地配套企业,现在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清算’。其实他们也就是赚点辛苦钱,大的问题没有。

    如果卫秘书长在审核,或者后续政策兑现时,能……嗯,稍微灵活一点,高抬贵手,给他们一条活路,那就是功德无量。这些人,懂得感恩。”

    他见卫香沉默,继续加码:“我知道卫秘书长家里有些实际困难,侄女在省城读书想转个好学校?妹妹在基层医院工作辛苦?这些,都是小事。只要您这边行个方便,这些‘小事’,自然有人会帮您办得妥妥帖帖。

    而且我听说,市里正在考虑增补一位副市长,分管工信科技。卫秘书长您年富力强,业绩突出,正是合适人选。有些话,在某些场合递上去,会很有分量。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赤裸裸地交易。

    用原则做筹码,换取个人便利和仕途晋升。

    卫香感到一阵恶心,但更多的是寒意。

    对方对她的家庭情况如此了解,提出的条件如此“贴心”,背后的能量显然不小。这不仅仅是腐蚀,更是一种裹着糖衣的胁迫。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线上,李默也接到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邀约。

    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来电者是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孙海迪。

    孙海迪声音温和,带着长辈式的关怀:“李默同志啊,最近庆州动静不小,你也辛苦了。我刚好在庆州附近调研,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喝杯茶?有些关于干部成长和新时代地方治理的想法,想和你交流交流,也听听你这个一线操盘手的体会。”

    孙海迪的身份非同一般。

    省委党校是培养干部、凝聚共识,甚至某种程度上影响干部评价的重要机构。

    常务副校长主动邀约,绝不仅仅是“交流想法”那么简单。

    不过之前李默去过省委党校,孙海迪还给予了一定的照顾。

    所以,第二天下午,在距离庆州市区不远的一个古朴雅致的茶院包间里,李默见到了孙海迪。

    孙海迪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颇有学者风范,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深邃而敏锐。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干部教育培训,转到了地方发展。

    “李默啊,你在庆州这半年多,干的都是硬活、实活,破局有力,成效显着,不容易。”

    孙海迪端起青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省里很多领导,包括一些退下来的老同志,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你展现出来的政治判断力和执行力,在年轻干部里是突出的。”

    李默心里明白,孙海迪是话外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