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后续发展和鱼扒猜得一模一样。第二天一大早，穆蒂就跑去找芙芙道歉了，姐妹俩互相交流了一番“我是废物”的心得后，穆蒂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无忧无虑的傻乐模样，芙芙也精神饱满地回到了她的工作中，指挥...山洞外的风声忽然变了。不是寻常北地冬夜那种尖锐刺骨的呼啸，而是低沉、绵长、带着某种金属刮擦冰面般的嗡鸣——仿佛整片雪原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动琴弦。篝火跳动的光晕在岩壁上剧烈摇晃，连汤锅里浮沉的咸肉块都微微震颤起来。摩根最先站起。她没说话，只是右手已按在腰间弩匣卡扣上，左手无声抽出一枚冰晶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冷光。那不是普通箭矢，箭尖嵌着半粒凝固的霜狱龙唾液结晶，遇热即爆，寒气可瞬间冻结三米内所有裸露皮肤。花梨几乎同时起身，却不是去取武器，而是快步走向洞口堆叠的雪砖墙。她指尖拂过最上层一块覆雪的黑岩，指腹触到几道新刻的划痕——细、直、间距均等，像某种倒计时标记。她瞳孔骤然收缩。“昨天夜里你刻的？”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向海法。海法正用匕首削着一根干柴，闻言抬眼，刀尖一顿，木屑簌簌落下：“……嗯。”“第七道。”花梨数得极准，“你们已经盯它七天了。”海法没否认，只把削好的木条插进火堆，看火星噼啪炸开。“它昨天停在离这儿十七公里的冰裂谷口，趴了整整六小时。爪子没抬过，尾巴没晃过，连鼻孔喷出的白气都比平时少一半。”穆蒂从阴影里走出，手中捧着半块冻硬的苔藓饼。她掰开饼，露出里面嵌着的几粒暗红色浆果——雪域赤莓，只生长在银峰兰德排泄物滋养过的冰缝里。“它在等。”她声音轻得像雪落，“等荒钩爪自己送上门。”奥朗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五天前在宿营地发现的那串爪印：前爪三趾，后爪两趾，趾尖拖痕深达半尺，边缘翻起碎冰如锯齿——绝非银峰兰德宽厚圆钝的蹄印。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爪印旁散落的几片鳞甲，巴掌大小，泛着哑光青灰，甲缘有细微螺旋纹路。他当时就认出来了：荒钩爪蜕皮期脱落的旧甲，硬度堪比龙骨钢。“它知道我们在盯它。”奥朗放下碗，汤面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所以故意放慢速度，把我们引向更开阔的冰原？”“不。”摩根忽然开口，声音像冰层下暗涌的溪流，“是它在确认方向。”她走到洞口，掀开一角雪帘。外面月光清冷，将冰原照成一片流动的汞银。她指向东南方一道模糊的暗影：“那里是东修雷特湾主冰脊。荒钩爪的巢穴必然在暖流交汇处，而银峰兰德的迁徙路线，始终与冰脊平行。它们不是追逐，是在校准同一坐标。”洞内一时寂静。连鱼丸都停止了舔爪，竖耳盯着摩根。海法挠了挠后颈，突然咧嘴一笑：“嘿，这小妹比俺想的还毒。”花梨却望着摩根，眼神复杂：“你查过公会绝密档案？”摩根垂眸，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细密阴影：“三个月前，弗拉西亚山脉发生过一次三级地震。震中在‘断脊峰’——荒钩爪的已知巢穴区。震后三天，第一头银峰兰德出现在梅塔贝湾西侧雪原。”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奥朗脑中轰然闪过某页被钉在公会黑板上的泛黄羊皮纸：《古龙生态异动简报·残卷》，右下角盖着褪色的猩红印章——“仅限七星以上猎人调阅”。他曾在会长办公室瞥见过半张，内容被墨迹涂黑，唯余一行未删尽的小字：“……银峰兰德迁徙行为与古龙领地重叠率超97%，疑似存在古老共生契约……”“共生？”海法嗤笑一声，却没再反驳。穆蒂蹲下身，用炭条在冰面上画出简略地形图：一道蜿蜒冰脊，几个零星黑点代表宿营地，而冰脊尽头，她点了重重一点。“如果荒钩爪的巢穴真因地震塌陷……”她指尖停顿，“它需要新的产卵地。而银峰兰德经过之处，冰层下必有地热涌泉——那是幼体孵化最理想的温床。”“所以它在找接生婆？”奥朗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忙噤声。海法却哈哈大笑，拍得洞顶簌簌落雪：“对喽！就是接生婆！还是个自带暖炕的！”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陡然锐利，“但问题来了——它为啥非得是银峰兰德？别的热源怪物不行？比如……熔岩兽？”摩根摇头：“熔岩兽体温过高，幼体无法承受。而银峰兰德的体温恒定在38.7c，其排泄物含特殊酶群，能分解冰层中硫化物，净化水质。”她顿了顿，“荒钩爪幼体鳃膜发育需弱碱性环境。”洞外风声忽又一变。这次是短促的“咔嚓”声，像冰壳被重物碾裂。所有人瞬间静止。沙棘从花梨肩头滑落，绒毛炸开，尾巴绷成铁棍。鱼丸伏低身躯，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这不是警戒，是捕食前的兴奋震颤。奥朗屏息望向洞口。雪帘缝隙里，月光似乎更亮了。不，不是更亮，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射月光——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辉，正顺着冰原平滑的弧度，无声无息漫过来。“它在靠近。”摩根说。话音未落，花梨已闪电般扯下腰间皮囊，倾出半袋粗盐撒向洞口。盐粒在触及空气的刹那，竟蒸腾起缕缕白烟，迅速凝成一层薄薄的盐霜屏障。这是古北地猎人的秘法：盐霜能短暂扰乱银峰兰德对热源的感知——它的感官依赖地热辐射与生物红外，而盐分结晶释放的微弱离子流会形成干扰场。海法却一把拽住奥朗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小子，听好了——银峰兰德若主动靠近人类营地，只有一种可能。”她盯着奥朗眼睛，一字一顿：“它在示警。”洞外，那层银辉已蔓延至洞口三米内。月光被染上淡淡的珍珠色，冰面浮起细密波纹，仿佛整片冰原正随着某种巨大心跳缓缓搏动。远处，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缓缓浮现：双角如撕裂夜空的冰川，肩胛骨凸起处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霜晶甲片，每一步落下，冰层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状寒雾。银峰兰德停在洞口十步之外。它没有咆哮，没有扬蹄，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静静伫立，脖颈微仰，银灰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平静得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穿透盐霜屏障，精准落在奥朗脸上。奥朗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细碎金斑，耳畔响起低频嗡鸣，仿佛有无数冰晶在颅骨内共振。他下意识扶住洞壁，指尖触到粗糙岩面，却觉得那触感正变得遥远而模糊。“别看它眼睛！”海法厉喝，同时劈手打翻奥朗面前的汤碗。滚烫浓汤泼洒在冰地上，嘶啦一声腾起大片白气，瞬间遮蔽了银峰兰德的视线。奥朗猛地回神，冷汗浸透后背。花梨已迅速将一小撮雪域赤莓塞进他嘴里。酸涩汁液在舌尖炸开，刺痛感如针扎般唤醒神经。他这才发现，自己右手不知何时已死死攥住了腰间的龙骨剑柄，指节泛白。“它在读你。”穆蒂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银峰兰德能感知高阶猎人的精神波动。你在想荒钩爪……它就看见了荒钩爪。”洞外，银峰兰德缓缓垂首。它鼻端喷出两股白气，在月光下凝而不散，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爪形轮廓——三趾，带螺旋纹，与奥朗记忆中那片青灰鳞甲完美重合。荒钩爪的幻象。它在复现奥朗心底最炽烈的执念。奥朗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头银峰兰德根本不是被荒钩爪驱赶至此，它是主动来的。它循着猎人队伍里最强烈的“杀意”而来，像磁石吸向铁屑。而此刻，整个队伍里，杀意最浓烈的，正是他自己。沙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如冰锥刺耳：“它后面！冰层下面！！”鱼丸已如离弦之箭窜出洞口，一头扎进雪堆。下一秒，它猛地破雪而出，嘴里叼着半截断裂的冰棱——棱面光滑如镜，映着月光，赫然照出下方幽暗冰层中一抹游动的暗影：狭长、扁平、尾部拖着三道细长的鳍状突起，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开坚冰，直扑营地而来。荒钩爪。它没走冰面，它在冰下潜行。而银峰兰德……正挡在它与营地之间。花梨瞬间做出判断：“兰德，带奥朗退后！摩根，信号弹！海法，堵住东侧裂隙！”命令未落，银峰兰德已昂首长鸣。那声音并非咆哮，而是某种宏大、悠远、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整片冰原随之震颤，奥朗脚下的地面传来清晰的脉动，如同踩在巨兽胸腔之上。冰层表面，无数细小的六角形霜花凭空绽放，又瞬间消融，化作氤氲寒气升腾而起。就在寒气弥漫的刹那，冰层轰然炸裂！一道青灰色巨影破冰而出，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荒钩爪的头部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狭长颅骨覆盖着细密鳞甲，口器呈三瓣莲花状缓缓绽开，露出内里森然交错的环状齿列。它左眼处有一道狰狞旧疤，深可见骨，疤痕组织泛着诡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痂。它没看银峰兰德，也没看山洞。它的三瓣口器微微翕张，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奥朗。奥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不是野兽的捕食本能，而是……确认。它认出了这个曾将它左眼剜去、将它逼入绝境的少年猎人。荒钩爪的尾巴猛然甩动，冰屑如子弹迸射。它竟无视近在咫尺的银峰兰德，全速扑向洞口——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三道残影。“拦住它！”海法暴喝，巨斧已横在胸前。但花梨更快。她身影一闪，已挡在奥朗身前，手中短杖顶端凝聚起一团急速旋转的冰晶风暴。然而就在风暴即将爆发的瞬间，银峰兰德巨大的头颅毫无征兆地横移半尺。轰——！荒钩爪的利爪狠狠撞在银峰兰德肩胛骨上，溅起漫天冰晶与火花。那足以斩断钢索的爪击，竟只在霜晶甲片上留下三道浅白划痕。银峰兰德纹丝不动。荒钩爪却借着反震之力凌空翻腾，三瓣口器猛地转向，对准了山洞上方凸出的冰檐。它尾部三鳍骤然张开，鳍尖射出三道惨绿色黏液，精准命中冰檐基座。嗤——！黏液腐蚀冰层发出刺耳声响，冰檐应声断裂。数吨重的冰块裹挟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向洞口！“闪开！”奥朗嘶吼，一把拽住花梨后颈衣领猛力后拖。两人狼狈滚入洞内深处，冰块擦着洞顶轰然坠地，碎冰如暴雨倾泻。烟尘未散，荒钩爪已再次扑至洞口。它三瓣口器大张，一股腥甜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麻痹毒素的前兆。就在此时，摩根动了。她并非射箭，而是将整支冰晶箭狠狠插入地面。箭尾符文瞬间亮起，寒气如蛛网般沿冰面疾速蔓延，所过之处，冰层表面凝结出细密的霜纹，纹路竟自动组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古龙符阵——【永冻之缚】。荒钩爪前肢刚踏入符阵范围，足下冰层骤然暴起无数冰刺，如牢笼般向上收束！它狂怒嘶鸣，口器猛喷毒雾，却被符阵升起的寒雾尽数冻结，化作簌簌飘落的毒晶粉末。“就是现在！”花梨厉喝。沙棘与鱼丸同时跃出！沙棘化作一道银光直扑荒钩爪左眼旧疤，鱼丸则钻入它爪下翻腾的雪雾，利爪勾住它尾部三鳍基部的柔软鳞片，狠狠一扯！荒钩爪吃痛狂啸，身体失控前仰——银峰兰德终于迈步。它没有攻击，只是用左前蹄，轻轻踏在荒钩爪因失衡而暴露的腹部软鳞上。这一踏，轻如鸿毛。冰原却为之一静。荒钩爪的嘶吼戛然而止。它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三瓣口器缓缓闭合，尾鳍僵直，连眼中戾气都凝滞了半秒。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银峰兰德低下头，琥珀色竖瞳与荒钩爪的独眼静静对视。月光下，两头庞然巨兽的影子在冰面上缓缓交融，最终重叠成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剪影。奥朗怔怔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同一场古老契约的守护者。而自己，正站在契约即将被撕裂的刀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