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个动作,黑金蟾不是前扑,而是跳到罗彬肩头。
紧接着,它背朝着白邑,毒液溅射而出!
白邑双臂一展,骤然飞退。
还有两个红袍道士背着两残疾道士,一同后退,和罗彬拉开了距离。
就这么顷刻之间。
最先中毒那道士,哪怕是被白邑果断斩掉手臂,身体一样溃烂,成了一具白骨。
另一个道士胸口被溶解,森然白骨出现,人早已丧命。
罗彬摇晃往右侧踏出三步。
“灵生上,兑泽下,泽生济!”
身体涌上来几分力量,脚下步伐变得有力。
只不过,罗彬只是迈出半步。
“雷车一架,霹雳交加,斩妖伐怪,永镇天涯!急急如律令!”
后心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
罗彬再度扑倒在地。
这一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白邑的脸是不停颤抖的。
“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你,真的不知好歹。”
“你,又害了两名弟子!”
“我本来还想,让你被夺舍时,魂魄能去投胎,我会恳请白橡祖师放过你。”
“现在,就算他不吃你魂,我也会让他将魂给我,你这歹毒的内心,需要雷练,方能纯净。”
他手中诀法散开,颤巍巍地落下手。
罗彬嘴角一直在溢血,他艰难而难的扭过头,冷冰冰地看着白邑。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伪善。”
此刻,罗彬的肩头同样在淌血。
不过,并非是罗彬的血,而是黑金蟾。
罗彬的手压在黑金蟾的背部,两根手指竟然插进了其皮肤的毒腺中,将细孔撑得很大,血因此而淌出。
黑金蟾发出古怪的咕咕声,和先前的截然不同!
束手就擒,向来不是罗彬的习惯!
这里是山林。
是,他的言出卦成伤不到真人。
他的手段几乎穷尽。
可那是几乎。
人有个特性,越是逆境,越是极限,就越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眼下罗彬用的,是一种蛊术。
他的皮肤,居然都开始隐隐发黑,他口中发出怪异的咕咕声,和黑金蟾同步!
这咕咕声诡异的变大,在两山相夹处不停地回荡。
腥甜的味道在飘散,淡淡的红雾从罗彬和黑金蟾身上冒出。
“蛊毒!”一个红袍道士惊声喊。
“灭了那蛊!”另一红袍道士立即再道。
他们都没有出手。
眼下,只有白邑出手,才能更好解决罗彬!
他们都把控不了力道,黑金蟾和罗彬太近。
白邑抬手,剑却没能推出去。
因为罗彬也抬了手,黑金蟾被他提到胸口位置。
射杀黑金蟾,或者用雷法打,都会打中罗彬。
林间发出簌簌声响。
蟾蜍,蜈蚣,蝎子,壁虎,蛇。
成片成片的毒虫爬出,朝着白邑等人涌去!
苗王埙响,万蛊潮汐,那是万蛊。
潮却并非一定要苗王埙来引动。
无论是金蚕蛊,还是黑金蟾,或亦任何一种蛊虫,都能引动毒潮,只是,这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施术者要和本命蛊同心同体。
蛊要散毒,这几乎会废掉大半实力,甚至有可能丧命,人也会承受相应风险。
能引动毒潮的大小,和蛊的实力有关。
黑金蟾作为四炼蟾蛊,红袍道士触之则亡,就算是真人,也一定忌惮它的毒。
大量毒虫出现后,同样带起了一阵阵雾。
那是瘴气毒物。
山林中最不缺少的就是毒虫毒雾。
成片成片的雾气,随着那悉悉索索的爬动声,快速朝着白邑等人包围。
这时,灰四爷回来了。
它一瘸一拐,后腿有个贯穿伤,皮毛被烧的破损不堪,就像是从灶台里钻出来的耗子,极其狼狈。
不过,灰四爷嘴里叼着一根细杆儿。
那是先天白花灯笼。
这一幕就显得分外悚人。
衣襟被血浸染,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已的人,皮肤更充满细密网格状,分明是剧毒缠身。
他手指提着一个暗金色的蟾蜍,他身旁站着个秃毛赖子皮的老鼠,老鼠嘴里还叼着一个灯笼。
血雾萦绕着,腥甜的气味弥漫着,他们注视着眼前五人。
毒虫在逼近,毒雾在肆虐!
那五人,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吞噬!
“神霄勑命,风伯速临,巽方起风,扫除妖氛,急急如律令!”
白邑的喝声震荡而起,一股风凭空出现,从巽刮过,毒雾是开始稀薄。
“神霄伏魔,五雷助威,天丁力士,斩妖灭非,魔精丧胆,万邪溃退,吾奉神霄勑,速破速催,急急如律令!”
紧跟着的咒法声再起。
白邑双手掐出诀法,细密的电弧窜起,靠近的毒虫发出噼啪声响,一个个僵死在原地,腥甜气味被焦糊的味道所覆盖!
“先天算,是正术。”
“你这一身异气横生的邪术,怎么配做先天算弟子?”
白邑冷声训斥。
紧接着,咒法声再起!
“神霄治蛊,五雷显灵,金火铃烧,蛊毒灭形,病者痊愈,蛊主遭刑,吾奉神霄勑,速治速灵!”
“急急如律令!”
一枚两指大小的铃铛骤然射出,打在了黑金蟾身上!符纸随后而至。
黑金蟾发出一声惨叫,硬生生从罗彬手指上脱离,落地,被铃铛和符镇压。
白邑动了。
顷刻间到了罗彬身前,手指快速在罗彬身上戳点!
罗彬完完全全被制服,再也动弹不得。
真人,太强了。
的的确确,罗彬已经将浑身解数都用了出来,甚至袁印信这样的外力都被打走。
徐彔也用尽手段。
结果,却依旧如此……
远处有人影跃动。
距离近了,正是白子华。
他一手提着一人。
分别是徐彔和白纤。
白纤在靠近山坡的位置被捉到。
山鼠挖洞让她脱离了落石崩塌的危险区域,可她的速度完全没有白子华快。
徐彔本来就不省人事,更没有逃走的可能。
砰砰两声,两人被扔在地上。
余光扫过两具骨架,白子华的眼神愈发冷漠。
“这符术的小杂种,送上雷跳崖,我看他符术一脉敢不敢来人。”
“害死我如此多门人,他们有没有道理来人。”
“白纤这逆徒,若是有阴神祖师能看上,让她献上皮囊,将功补过,若是无,同样送上雷跳崖,以死谢罪。”
“你这畜生东西。”
最后一句话,白子华是骂灰四爷。
抬起手来,他一剑甩出!
灰四爷根本逃不掉,又被扎穿一处伤口,钉死在地,它疯狂挣扎,发出吱吱叫声。
迈步,白子华走到罗彬近前,拔起地上剑,灰四爷就串在剑身上。
随手一甩,剑再度射出,深深没入一块岩石内,那剑宛如钉子,彻底压住灰四爷,剑柄抵着伤口,它连挣扎都做不到了。
捡起先天白花灯笼,白子华眼中略带疑惑。
“似乎是典籍中记载的一种法器,你倒是真的从山上拿下来不少好物品。”
白子华将先天白花灯笼插在腰间,随后又提起罗彬的身子。
手,在罗彬身上摸索,他拿出来不少东西。
“陈长老会很高兴的。”
白子华脸上都带上一丝愉悦。
那些东西,他还是装回罗彬的袋子里,只是将袋子拴在腰间。
“嗯?”
白子华从罗彬脖领子里拽出一物。
那是一块月牙状的石头。
“月形石。”
白邑带着一丝惊叹。
此刻,他们仿佛忘却了先前的牺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剥夺罗彬法器上边儿。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这是先天算的天象镇物,先天算场主的传承象征。”
“此物交给陈长老,他就是先天算的场主!”
“名正言顺!”
白邑眼中都是一阵兴奋。
哪怕他们是真人,能将先天算掠夺成己物,也足够让心境有大波澜。
“神霄山本身就知道卦位和道术的结合有增益效果,先天算才是最合适的阴阳术,这就是注定的事情,我们峰下也有一块象终龟墟的地方,更有一套龟甲法器,这就是早就注定的事情!”
白邑想到先前白纤在罗彬的加持下,甚至都伤到了白子华,那股兴奋感就更强烈了!
整个过程中,白子华更多保持镇定。
“忌焦躁,忌贪念,这些东西都是给陈长老的。”白子华淡淡说。
“是!观主!”
白邑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他忽然觉得,白子华真的贪吗?真的怒吗?
还是说,白子华终究是对的?
神霄山不是要出隐患了,而是要更上一层楼?
最后从罗彬身上拿出来的,是先天算那本书。
月光清冷,照射在书封上,散发出幽幽寒芒。
起风了,书页被吹开。
露出一页。
这一页是坤和实的卦,卦名为“德”。
白子华啪的一下合上书页。
“差不多该走了。”
“就放过那妖女吧。”
他正要将罗彬背在背上。
这时,白邑和另外两个红袍道士,却扫向四周左右。
一片片的乱石,使得视线受到严重阻碍。
脚步声中,一个个人影出现在乱石间。
古朴的唐装,干瘪的脸颊,一个个人,都宛若干尸。
月光照射在他们的脸上,显得无比死寂。
“尸群?”
“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白邑冷眼盯着罗彬。
罗彬的手段太多了,层出不穷的让他都心惊肉跳。
“不过,你太弱了罗先生,任何手段,都无法起到作用,放弃抵抗吧。”白邑再摇头。
白子华倒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就要掐出诀法。
罗彬却觉得心口缩紧,像是被一只手攥住。
这些尸……全都是先天算门人!
它们……居然下山了?
那密密麻麻的人,少说得有上百。
白子华抬手,他们几乎同时抬起手来!
白子华掐的是雷法!
他们掐出的则是卦!
“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神霄山真正的雷!”
白子华语气高亢,气势瞬间拔高!
他丝毫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