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中，他瞧见了金闾的细节动作，当蛊虫从他身上钻出之后，就有两条肠子堵在耳朵上，两次受创，他反应过来用这种方式封住耳朵，因此没有被撞铃继续伤魂。“苗人？”“的确是蛊。”罗彬低头，看着那群四散逃命的蛊虫，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没有骗人。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真的未必上佛子庙，尤其是刚才金闾展现了一部分实力后。撞铃失去作用，那杀招就少了一半。如果金闾躲着他不现身，就用那些飞头，同样会让他也棘手，甚......黑暗如墨汁灌顶，四壁潮湿阴冷，水声在狭窄的山腹里被无限放大，又扭曲成一种沉闷的嗡鸣。罗彬浮出水面时，只敢将鼻尖和眼皮露出一线，喉结滚动着吞咽一口混着铁锈味的空气——那不是血气，是地下水渗出岩层时裹挟的千年腐殖质腥气。他不敢点灯，连呼吸都压成细线，可后方三十步开外，两道脚步声已踩碎了死寂：左脚靴底碾过青苔的湿滑声，右脚禅杖点地的笃、笃、笃，像丧钟敲在耳膜上。他缓缓沉入水中，指尖在嶙峋岩壁上摸索。触到一道细微裂隙——不是天然石纹，是人为凿刻的凹槽，深约半指，边缘光滑如镜。罗彬心头一凛：这绝非现代工具所为。他猛然记起三危山地宫壁画里那些蜷缩在佛龛阴影中的矮小僧侣，他们手中捧着的，正是与空安同源的剑杵！而壁画角落，用朱砂勾勒的细线蜿蜒入山腹，标注着三个猩红小字——“龙脉眼”。水底暗流忽地一涌，罗彬被推得撞向右侧岩壁。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石棱上，剧痛炸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岩壁深处嵌着半截青铜残片——那是半张人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微张，仿佛正无声诵经。更骇人的是，人脸额心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石面竟映出他此刻惊惶的倒影！而倒影身后，两道人影已攀附在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上，僧袍下摆如蝠翼般无声荡开。罗彬猛地闭眼，再睁时瞳孔已缩成针尖。他不再躲藏，反而攥紧铜棍，朝着人脸残片狠狠一砸！“哐——！”青铜碎裂声刺破水底静默，黑曜石应声迸裂。刹那间，整条阴龙水剧烈翻腾，水面暴涨三尺，无数灰白色水蛭自岩缝中簌簌涌出，密密麻麻覆满洞壁。两个僧侣同时从钟乳石上坠落，却在半空骤然定住——他们脖颈处，赫然浮现出与空安如出一辙的暗金梵文，文字正随水蛭爬行轨迹缓缓游走！“原来如此……”罗彬呛咳着浮出水面，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你们不是来找我，是来封印‘龙脉眼’的！空安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龙脉里的‘镇魂钉’，而你们……是替他巡山的守陵犬！”话音未落，左侧僧侣突然撕开僧袍前襟。胸膛皮肉竟如蝉蜕般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交错缠绕的青铜锁链，锁链末端深深扎进心脏位置，而心脏早已化作一颗搏动的黑色舍利子！右侧僧侣则张开嘴，喉管里探出三根骨刺，每根刺尖都悬着一滴浑浊液体——那是凝固的泪，泪珠内浮沉着微型佛塔的幻影。罗彬终于明白了那股荒谬感从何而来。空安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而是他这具刚离魂又归窍的躯壳！罗杉的身子虽死过一回，可魂魄在城隍庙被黄之礼强行拘回时，已沾染了地府阴司的敕令印记；而他自己，从南坪市一路逃至三危山，每一次濒死又复苏，都在无意间淬炼着魂体纯度——这具身体，恰好是空安重铸金身所需的“阴阳双生鼎”！“嗡！啊！哞！”两僧齐声怒吼，声波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而下。罗彬却笑了，笑得牙齿染血：“你们怕我进去？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他反手将铜棍狠狠插入自己左肩胛骨缝隙，鲜血喷溅在青铜人脸残片上，那些龟裂的纹路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蔓延至整面岩壁——刹那间，所有水蛭停止爬行，齐刷刷转向洞穴深处，口器开合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灵水坎位，凶中藏吉……”罗彬咬着舌尖，血珠滴入水中瞬间蒸腾成雾，“肾水生肝，肝木克土！”言出卦成！他并非催动术法，而是以自身为引，强行扭转此地风水格局！轰隆巨响中，洞顶岩层崩裂，一条白练般的瀑布轰然倾泻，直冲向那半截青铜人脸。水流裹挟着千年淤泥冲刷而下，人脸残片寸寸剥落，露出其后幽深隧道——隧道尽头，竟悬浮着一具盘坐的干尸！干尸头颅微仰，七窍中钻出七条青蛇，蛇首皆衔着一枚铜钱，钱面篆书“永镇龙渊”四字。而干尸腰间缠绕的，正是罗牧野盒中那截黑红色长鞭的完整本体！“阿贡喇嘛……”罗彬瞳孔骤缩。干尸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戒，戒面镶嵌的绿松石里，分明嵌着半枚褪色的椛家家徽！身后水声骤急，两僧已踏浪追至。罗彬却不再奔逃，他猛地扯断自己一缕头发，蘸着肩头热血，在湿滑岩壁上疾书三字——“椛·祈·魂！”血字刚成，整条阴龙水突然逆流！湍急水流裹挟着灰白水蛭，如活蛇般缠上两僧双腿。他们脚下青苔瞬间疯长，转眼织成一张巨网，网眼中钻出无数细小手掌，齐齐掐住僧侣脚踝——那手掌纹路，竟与椛祈掌心胎记分毫不差！“你们想封印龙脉眼？”罗彬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可椛祈的魂魄，早被空安钉在这儿了！她吃下的药，根本不是疗伤的，是‘引魂香’！罗显神知道，顾箐知道，就连范桀……他也只是个递香的童子罢了！”右侧僧侣喉间骨刺突然爆射而出！罗彬侧身避让，骨刺擦着耳际钉入岩壁，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就在此刻，他余光扫过干尸膝上摊开的羊皮卷——那上面用金粉绘着椛家祖宅全貌，而宅院地底，赫然标注着十二处血色圆点，其中十一处已被朱砂圈死，唯有一处，正泛着幽幽青光……“椛家祠堂地窖……”罗彬喉结滚动，“那里埋着椛祈的生辰八字，还有她出生时剪下的脐带！空安当年逼徐彔当首座，真正要炼的，从来不是什么风水局，是椛家血脉！”话音未落，整座山腹猛然震动！干尸七窍中青蛇齐齐昂首，蛇信吞吐间，十二处血色圆点同时亮起——十一处朱砂圈内，隐约浮现椛家历代先祖面容；而那处青光闪烁的地窖位置，赫然映出椛祈苍白的侧脸！她双目紧闭，唇角却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一个与空安如出一辙的、慈悲又森然的微笑。“噗！”罗彬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下。他忽然想起范桀摔跤时掉落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未接来电显示的，正是罗显神的号码。而此刻，自己口袋里那部旧手机，正疯狂震动着，屏幕幽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来电显示四个字：【父亲来电】罗彬没有接。他盯着干尸膝上羊皮卷，看着那十一处朱砂圈里渐渐浮现的椛家先祖面孔，忽然明白了一切。空安不是要杀他。是要借他这具“双生鼎”，把椛祈残魂，连同椛家十一世先祖的执念，全部炼进自己新铸的金身里！而此刻，山腹之外，椛家祠堂地窖内。椛萤正跪坐在青砖地上，面前摆着三支将熄未熄的白蜡。蜡泪堆积如冢，每一滴蜡泪表面，都浮着一个微缩人影——正是椛祈不同年龄的模样。她颤抖着举起一把银剪，刀尖对准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上，一点青光正与山腹中那处地窖位置遥相呼应……山腹内，罗彬终于抬起了右手。他没去碰铜棍，也没去摸撞铃。而是缓缓解开了自己衣领第三颗纽扣。纽扣脱落时，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疤痕——那形状，分明是一枚微缩的椛家家徽。“你算漏了一件事，空安。”罗彬的声音在激荡的水声中异常清晰，“椛祈吃药那天，我正在她房里。她吐出的第一口血……落在我袖口上了。”他扯下那截染血的衣袖，浸入翻涌的阴龙水中。血丝在水中散开，竟如活物般游向干尸膝上羊皮卷。当第一缕血丝触碰到椛家祠堂地窖的青光标记时，整座山腹突然陷入绝对死寂。连水蛭的啼哭都停了。两僧僵立原地，脖颈梵文尽数褪成灰白。干尸膝上羊皮卷无风自动，哗啦展开——所有朱砂圈轰然崩裂！十一处先祖面容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罗彬。而那处青光标记，骤然炸开一团血雾。雾中传来椛祈清越的笑声，如同银铃摇碎寒冰：“爹，您说的对……我早该把脐带烧了的。”罗彬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山腹深处那具干尸。“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了——”“当年在三危山，你把我母亲的魂魄，到底钉在了哪根骨头上面？”洞外，范桀的呼喊声终于穿透岩层，微弱却执拗：“罗先生！椛祈她……她快醒了！！”山腹内，罗彬脚边积水突然沸腾。无数青蛇自水底昂首，蛇瞳里，映出十一张椛家先祖的面孔，以及……空安那张永远慈悲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