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溪悟法提壶盖 葶苈通窍济奇癃
楔子
大元至正年间,浙东义乌出一代医宗,姓朱名震亨,字彦修,世称丹溪翁,创滋阴学派,倡“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论,融诸家之长,通脏腑整体之妙。华夏医道,最重天人合一、藏象相关,肺为水之上源,膀胱为水之下腑,肺气宣降,则水道通调;肺气壅闭,则下窍不通。时有癃闭重症,医者唯知猛攻通利,见尿不利便投利水之剂,终至治标失本、百治无效。
丹溪翁观世间万象,悟生活至理,见提壶揭盖之常景,触类旁通,参透“上病下治”之玄机。以葶苈子一味,本为泻肺平喘之药,破其常规用法,借泻肺壅、宣肺气之能,通下焦膀胱之闭,令癃闭顽疾迎刃而解。此法源于生活实景,升于医理经典,成于临床实践,完美印证实践先于文献、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之华夏医道真谛。葶苈一味,因之拓新功;丹溪一法,因之传千古,一段奇思妙悟、药到病除的医林传奇,自此流芳浙东。
上卷 癃闭困危奇法生
第一回 义乌富商罹奇症 小便不通腹胀鼓
义乌地处浙中,山水毓秀,商贾云集,城中有一富商张万程,家资万贯,经营丝绸、茶叶生意,往来苏杭,富甲一方。张万程年近五旬,平素膏粱厚味、醇酒无尽,又因生意操劳、情志郁结,至正三年秋,忽染一重症,来势汹汹,痛苦不堪。
初起之时,仅觉小便不畅,排尿费力,张万程自恃体健,未加在意,只令家仆购些车前子、木通煮水饮服,以为利水便可痊愈。不料三日之后,病情骤变,小便点滴不通,膀胱胀急,少腹隆起如鼓,坚硬如石,坐立难安,卧则气促,辗转呻吟,昼夜不得安宁。更兼胸闷喘满、咳嗽痰多、咽喉不利、面红目赤、脉象弦滑而数,舌质红绛,苔黄厚腻,一派气机壅闭、水火不通之象。
张家上下乱作一团,急遣家丁遍请义乌城中名医,前后延医七八位,皆是浙东杏林高手。诸医登堂入室,望闻问切之后,皆断为癃闭之证。中医有云:“小便不通为癃,点滴不出为闭,合称癃闭,乃下焦水道闭塞之危候。”诸医皆知此症凶险,若小便久闭,水毒内攻,必致腹胀攻心、神昏气绝,性命悬于一线。
然诸医施治,皆循古法,唯知通利下焦,专攻膀胱水道。或投五苓散,以猪苓、茯苓、泽泻、白术、桂枝通阳利水;或用八正散,以车前子、瞿麦、萹蓄、滑石、山栀清热通淋;或加海金沙、石韦、鸡内金化石利水;更有医者,用麝香、葱白外敷脐下,以通窍开闭。一方换一方,一法治一法,药石投下,如石沉大海,小便依旧点滴不出,腹胀反而更甚,胸闷喘急日重一日。
张万程卧于榻上,痛苦哀嚎,腹大如瓮,气息奄奄,连汤水都难以下咽。张家夫人日日焚香祈祷,散尽千金求医,却始终不见转机。城中老医皆摇首叹息:“水道闭塞已极,利水之药无功,此乃死症,无药可救矣!”张家上下,哭声一片,只待天命,绝无生机。
此时有邻家老者言道:“城中朱丹溪先生,乃婺州名医,师从许文懿,精研岐黄,悟滋阴大道,善治奇难杂症,何不请他一诊?”张家夫人如梦初醒,即刻备上重礼,令家丁快马加鞭,赶往丹溪草堂,恳请朱丹溪登门诊治。
第二回 群医束手迷治标 丹溪探脉识本源
朱丹溪彼时年近花甲,隐居义乌丹溪之畔,筑草堂行医,不问功名,唯救贫贱厄困,无论富贵贫寒,皆一视同仁。闻张家富商患癃闭重症,群医束手,即刻背起药囊,随家丁赶往张府。
入得内室,只见张万程卧于锦榻之上,面红耳赤,胸闷喘促,少腹高高隆起,手抚腹部,痛苦呻吟,声嘶力竭。朱丹溪摒退众人,凝神静气,先观其形:体态丰腴,膏粱之体,胸闷痰多,肺气壅滞之象尽显;再察其色:面红目赤,舌红苔黄,乃痰热内蕴、气机郁闭之征;后切其脉:寸脉弦滑而数,关脉郁滞,尺脉沉涩,寸脉主上焦肺,尺脉主下焦肾与膀胱,寸盛尺涩,正是上焦肺气壅闭,不能宣降,下焦水道不通之候。
诸医围立一旁,皆窃窃私语:“此症癃闭,小便不通,唯有利水通淋,朱先生纵是神医,岂能跳出此理?”朱丹溪闻言,微微摇头,转身对诸医朗声道:“诸位只知下焦膀胱为出水之腑,却不知肺为水之上源,主宣发肃降,通调水道,下输膀胱!《黄帝内经》有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上焦肺气,如天之覆盖,下焦膀胱,如地之承泽,天气不降,则地气不升,肺气不开,则水道不通!”
一番话,说得诸医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丹溪翁继续言道:“张公平素膏粱厚味,痰热内生,壅阻肺气,肺失宣降,上窍闭则下窍塞,犹如河道之上游闸门紧闭,下游纵是挖渠疏导,水亦不得下流!诸位一味投用利水通淋之药,专攻下焦,是为治标失本,源头不清,徒费药力,非但无效,反耗阴液,违我滋阴护正之旨,岂能奏效?”
张万程闻听此言,强撑着气息,喘息道:“先生……所言极是……我自觉胸闷如堵,痰黏难咳,小便便不通,先生可有救我之法?”
朱丹溪抚须颔首,沉声道:“病在上焦肺,治在下焦膀胱,此为上病下治;肺气壅闭,不开则水道不通,此为壅闭宣通。欲通下窍,先开上肺;欲利水道,先泻肺壅。此理藏于生活万象,只需一悟,便得真谛!”
诸医皆惊,纷纷问道:“朱先生,不开通膀胱,反治肺脏,此是何理?从未听闻癃闭不治膀胱,反治肺也!”朱丹溪微微一笑,指向堂外廊下的铜壶,言道:“诸位且看那提壶倒水之景,便知医理玄妙。”
第三回 静观生活悟至理 提壶揭盖启灵机
张府廊下,摆着一把黄铜提壶,壶身圆润,壶嘴细长,仆役正欲提壶煮水,却因壶盖盖得严实,壶内气压闭阻,水从壶嘴点滴不出,任是如何倾斜,水流始终不畅。仆役无奈,只得将壶盖轻轻揭开一条缝隙,刹那之间,壶内气压通畅,水流从壶嘴倾泻而出,汩汩不断,畅快淋漓。
这一寻常生活景象,众人日日可见,却从未在意,唯有朱丹溪凝神静观,眼中灵光乍现,抚掌大笑:“妙哉!妙哉!医理藏于日用,大道就在眼前!”
诸医与张家众人,皆不解其意,围上前来,问道:“先生,此提壶倒水,寻常之事,何妙之有?”
朱丹溪指着铜壶,朗声阐释:“此壶壶身如人体,壶盖如肺脏,壶嘴如膀胱尿道!壶盖紧闭,内气不通,壶嘴便滴水不出;揭开壶盖,内气宣通,壶嘴便水流如注!人身之理,与此无二:肺为华盖,如壶之盖,居上焦;膀胱为腑,如壶之嘴,居下焦。肺气壅滞,壶盖紧闭,上窍不开,则下窍水道闭塞,小便不得而出;宣通肺气,揭开壶盖,上窍宣通,则下窍水道自利,小便自然通畅!”
此论一出,满座皆惊,诸医如梦初醒,茅塞顿开。中医整体观念、藏象相关之至理,竟被这生活中提壶揭盖的小小场景,诠释得淋漓尽致。丹溪翁继而言道:“此法治癃闭,我名之为提壶揭盖法,乃上病下治、源头施治之妙法,非攻伐下焦,乃宣通上焦,令气机升降复常,水道自通,正合‘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之旨!”
随即,朱丹溪回归医理,细析用药之选:“欲揭肺之盖,需用泻肺宣气、开郁散结之药。纵观本草,葶苈子一味,味苦大寒,专入肺经,能泻肺中痰热、壅滞之气,肃降肺气,通调水道,乃泻肺开郁之第一要药!其性沉降,能引肺气下行,如揭壶盖,令上焦之气直达下焦,水道自通。”
又虑张公膏粱体厚,痰热壅肺,兼肺气郁闭,需佐以杏仁降利肺气,桔梗开宣肺气,一降一宣,开合相济,令肺之宣降复常;更合丹溪翁滋阴之旨,加少许沙参、麦冬,滋养肺阴,防葶苈子苦寒伤阴,攻邪而不伤正,祛壅而护阴液。
一方之拟,源于生活实景,合于岐黄经典,本于临床实践,不拘古法,不泥旧方,尽显实践先于文献、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医道智慧。诸医听毕,无不拜服,皆言:“朱先生医道通神,以生活悟医理,以本草拓新功,我等望尘莫及!”
第四回 妙拟奇方投葶苈 胸舒便通初见功
朱丹溪当下执笔,铺纸研墨,写下提壶揭盖方,方名虽未书,理法方药已然天成:
君药:北葶苈子三钱(炒黄,减其苦寒,泻肺壅、肃肺气、通水道)
臣药:杏仁二钱(降利肺气,助葶苈下行)、桔梗一钱五分(开宣肺气,揭肺之盖)
佐药:沙参二钱、麦冬二钱(滋养肺阴,护正防峻)
使药:桑白皮一钱(泻肺平喘,引药入肺)
方成之后,丹溪翁叮嘱家仆:“急火煎取浓汁,温温服下,不必求利水之效,只需觉胸膈舒畅,便是药力已至,小便自会通利。”
家仆不敢怠慢,即刻取药、炮制、煎煮,不过半个时辰,一碗温热药汤便呈至榻前。张万程此时腹胀如鼓,气息奄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撑着将药汤缓缓服下。
服药之初,并无异样,张万程只觉药汁微苦,入喉清爽,渐入胸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奇迹突生:他只觉胸中壅滞之感顿消,胸闷喘满渐平,黏痰咯出,肺气宣通,周身舒畅无比,仿佛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骤然移去。
又过片刻,下焦忽有气动,少腹鼓胀之处,渐觉松动,尿道之中,忽有暖流涌动。张万程惊呼一声,急令家仆扶至便桶之上,刚一落座,小便如注,倾泻而出,汩汩有声,畅行无阻,积滞数日的尿液,尽数排出,少腹坚硬如鼓的胀满,瞬间消散,一身痛苦,烟消云散。
张家上下,见此情景,无不欢呼雀跃,夫人跪地拜谢,诸医围立一旁,惊叹不已:“神方!神效!葶苈子本治咳喘,竟能通小便,提壶揭盖之法,真乃千古奇法!”
张万程小便通利之后,神清气爽,面色转和,胸闷喘满全消,能坐能立,能饮能食,仿佛脱胎换骨。他拉着朱丹溪的手,泣声道:“先生救我性命,群医束手之症,先生一方而愈,此等医术,真乃天人!”
朱丹溪笑道:“非我之功,乃医理之妙,本草之灵,生活之智也。葶苈子一味,前人多用治喘咳、水肿,我观提壶揭盖之景,悟上病下治之理,拓其通下窍之功,不过是循自然之理,行本草之能罢了。”
当即,丹溪翁依前方,微调剂量,再进二剂。三剂服毕,张万程小便通利如常,腹胀全消,痰热尽散,肺气宣降复常,饮食起居,恢复如初,顽疾彻底痊愈。
朱丹溪将此案细细记录,写下医理:“肺为水之上源,肺气壅滞,则下窍不通;葶苈泻肺,如揭壶盖,肺气降则水道通,此上病下治之妙也。”一段癃闭奇症、葶苈拓功的医案,就此初成,为后世《丹溪心法》的编纂,埋下了至珍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