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山鹿衔仙草
楔子
滇西北玉龙雪山,倚天矗立,雪线如银,山下纳西古寨错落,清溪绕屋,云杉蔽日,天地钟灵,草木含秀。纳西先民世代栖居于此,狩猎耕牧,歌于山野,息于林泉。然雪山高寒,湿气凝骨,风冷侵肌,族人多患风湿痹痛、筋骨拘挛、久咳咯血之疾,苦于无药可医,岁岁受疾苦所困。
天地有好生之德,生灵有互助之情。古《丽江府志》载:昔有纳西猎人,于玉龙山涧救受伤白鹿,白鹿感其恩,衔山中灵草相赠。猎人归,以草疗族人风湿、咳血,应手而愈,遂名鹿衔仙草,纳西语尊为鹿寿草,谓食之可延年益寿、扶正固本。此草先传于口耳,后录于方志,先行于实践,后彰于医理,正合中华医药“源于生活、实践为先、口传为脉、文献为纲”之至道。
今铺陈这段雪山神鹿赠药的传奇,融纳西风情、中医理法、草木灵性于一文,写仁心救物,写灵鹿报恩,写仙草济世,写一脉医道藏于雪山林海之间,流芳千古。
上卷 玉龙救鹿得灵根
第一回 玉龙山雪岭寒侵骨 纳西寨疾苦绕炊烟
大元至元年间,丽江路归隶版图,玉龙雪山下,纳西族部落聚居成寨,木氏土司统辖一方,民风淳朴,敬畏天地万物。寨中百姓,男子多入山狩猎、伐木、采菇,女子则纺线、耕织、采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雪山林海共生共存。然玉龙山常年寒气凛冽,云雾含湿,雪水浸骨,高寒之地的风寒湿邪,成为悬在族人头顶的一柄无形利刃。
依《黄帝内经》所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纳西族人常年穿行于雪山深林,涉水攀崖,风寒湿邪极易侵入肌骨、经络、脏腑。老者多患风湿痹痛,关节僵硬肿大,遇阴雪天气则痛如锥刺,屈伸不能,卧榻难起;青壮年因狩猎奔波,劳累伤正,风寒袭肺,久咳不愈,甚者肺阴亏虚、络脉损伤,咳血痰红;妇孺则因寒湿困脾,气血不足,面黄肌瘦,体弱多病。
寨中有一老东巴,通巫医之术,识山间草药,常以麻黄、防风、羌活、独活等驱寒除湿,以百合、沙参、麦冬润肺止咳,虽能暂缓一时,却难以断根,遇重症顽疾,往往束手无策。族人每见病痛缠身,只能祈求雪山神、白鹿神庇佑,在东巴经文中吟诵祷文,盼有神药降临,解除众生疾苦。
寨中有一青年猎人,名唤阿丁,年方二十有三,生得魁梧健壮,心地纯善,箭法精准,却从不滥杀孕兽、幼鹿,遇受伤鸟兽,必出手相救,在族中素有仁名。阿丁自幼丧父,与老母相依为命,其母年近六旬,因常年浣衣雪山溪水、劳作寒屋之中,寒湿深入腰膝,患风湿痹痛已近十年,每逢雪天,痛得彻夜难眠,身形日渐佝偻。
阿丁为治母病,曾翻越大半个玉龙雪山,寻遍深山草药,侍奉床前,寸步不离,孝心感天动地。这年深冬,玉龙雪山连降大雪,雪封山路,寒气比往年更盛,寨中发病者骤然增多:老族长双膝痹僵,不能行走;铁匠阿旺久咳咯血,面色惨白;牧羊女卓玛关节肿痛,无法上山。一时间,古寨之中,愁云笼罩,病痛呻吟之声,伴着炊烟,在雪山下久久回荡。阿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暗自立誓:纵是踏遍玉龙千峰雪,也要寻得灵药,救母亲,救族人!
第二回 深涧里惊魂逢白鹿 赤子心仁术救生灵
大雪初歇,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玉龙雪山的万仞冰峰之上,银光耀眼。阿丁背上牛角弓、腰悬猎刀、手提药筐,辞别母亲,孤身踏入茫茫林海。他此行不为狩猎,只为寻药,足迹踏过冰溪、石林、云杉坪、黑水涧,一路留意山间草木,凡有疑似疗风湿、止咳嗽之草,尽数采入药筐。
行至日中,阿丁来到玉龙山西麓一处绝境深涧,涧壁陡峭,冰挂垂悬,涧底寒雾弥漫,唯有几株苍松傲立风雪之中。忽闻涧底传来一声微弱而哀切的嘶鸣,不似獐子,不似黑熊,声柔而凄,透着无尽痛苦。阿丁心下一动,缓步攀援而下,抓住松枝,踏稳冰石,小心翼翼下到涧底。
拨开寒雾一看,阿丁顿时怔住:涧底青石之上,卧着一头世间罕见的通体雪白的神鹿!那鹿毛白胜雪,角如珊瑚,双目温润如琉璃,左后腿被猎人所设的铁夹牢牢夹住,夹口深陷入肉,鲜血染红了身下白雪与青石,伤口冻得发紫,淤血凝滞,筋骨似已受损,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温顺,不见半分凶戾。
纳西族自古尊白鹿为雪山神使,是山神座下灵物,象征吉祥、长寿与安康。阿丁见状,心中大恸,连忙放下弓箭药筐,快步上前。白鹿见人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无力挣扎,只能发出低低哀鸣。阿丁温声安抚:“神鹿莫怕,我是纳西人阿丁,不伤生灵,今日定救你脱困!”
他先蹲下身,以手轻轻拂去白鹿身上积雪,以体温暖其冰冷身躯,再仔细查看铁夹。此夹厚重,死死咬合鹿腿,若强行掰开,必加重伤势。阿丁想起东巴所教,外伤先止血,再解困,后活血。他迅速从药筐中取出随身采来的仙鹤草、侧柏叶,二药皆能收敛止血,以石臼捣烂,敷在白鹿伤口流血最凶之处,以腰间麻布细细包扎。
止血之后,阿丁寻来粗木,以猎刀削成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将铁夹撬开。铁夹松开一瞬,白鹿痛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温顺,似知阿丁善意。阿丁小心抽出鹿腿,见伤口深可见骨,淤血肿胀,经络受损,风寒已侵入筋骨,若不及时温通活血、消肿止痛,此腿必废。他又取来红花、艾叶,以雪水化开,热敷鹿腿,温通经脉,散瘀止痛,全程轻柔细致,不敢有半分鲁莽。
忙活近一个时辰,白鹿气息渐稳,眼中惊惧尽去,反而伸出温润的舌头,轻舔阿丁手背,似在感恩。阿丁轻抚鹿首,柔声道:“神鹿,此地寒险,你快归山林深处,莫再被猎人所伤。”说罢,便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寻药。可他刚转身,白鹿却挣扎站起,一瘸一拐,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肯离去。
第三回 雪林间神鹿衔灵草 赤子心初悟草木道
阿丁数次回头,劝白鹿归去,可白鹿只是温顺相随,目光坚定,似有要事相托。阿丁心下疑惑,便不再驱赶,任由白鹿引路,在雪山密林中缓缓穿行。一路之上,白鹿熟门熟路,避开冰窟、险崖、猎人陷阱,专走草木繁盛、阳气略盛的背风之地。
行约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向阳坡地,此处雪稍薄,生满成片常绿小草,即便在寒冬之中,依旧叶青如翠,叶背呈淡白色,茎干挺拔,顶端结着细小的花苞,清香之气,穿透寒气,沁人心脾。白鹿停在草丛中央,低头以嘴轻轻衔起一株鲜嫩的小草,然后转身,缓步走到阿丁面前,将那株青草,轻轻放在他的手心之中。
阿丁捧草在手,只觉一股清润之气自掌心蔓延,草叶柔韧,气味微香,入口微苦而甘,性温而不燥。他虽不通高深医理,却依纳西族口传草木知识判断:此草气温,能驱寒;味甘,能补虚;味苦,能降泄;质润,能养肺,必是雪山深处难得的灵药。
白鹿见他收下,又接连衔了数株,堆在阿丁脚边,而后以头轻蹭阿丁胸口,再指向寨子里炊烟升起的方向,发出几声轻柔鸣叫,似在告知:此草可治病痛,可救亲人。阿丁恍然大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白鹿深深叩首:“神鹿赐草,恩同再造,阿丁铭记于心!若此草真能救我族人,必世代敬奉神鹿,护此仙草,永不相负!”
白鹿颔首,似通人语,待阿丁拜罢,转身一跃,身姿渐渐轻盈,不过片刻,便跃入林海深处,雪白身影消失在云杉与寒雾之间,只留满坡仙草,清香满谷。阿丁跪在原地,久久未起,心中震撼难言:他本为寻药救母,却救神鹿,神鹿报恩,反赐灵药,此乃天地仁心相感,生灵互救之天道!
他小心翼翼将坡上鲜嫩仙草尽数采入药筐,又牢记此地方位,生怕日后遗忘。归途中,阿丁一路捧草,反复观察、细嗅、轻嚼,默默记其形态、气味、生长之地。他想起母亲的风湿痹痛、族长的关节僵硬、阿旺的咳血不止,心中燃起希望:此草既为神鹿所赠,必能解族人疾苦!
第四回 归古寨初试疗亲母 祛寒湿妙效惊族人
阿丁踏着暮色,携满筐仙草回到纳西古寨,顾不上一身风雪疲惫,直奔家中。母亲正蜷缩在火塘边,腰膝疼痛难忍,眉头紧锁,呻吟不断。阿丁心中一酸,连忙将仙草放在木桌上,依神鹿衔草之态,先取鲜嫩仙草数株,以石臼细细捣烂,加入少许温热的酥油,调和成膏状,轻轻敷在母亲腰膝肿痛之处。
酥油温润散寒,仙草温通经络,二者相合,正是寒者温之、湿者除之、瘀者散之之理。敷上不过半柱香功夫,老母亲便轻呼一声:“儿啊,我腰腿之处,似有暖流缓缓散开,原先冰冷僵硬的地方,渐渐松软了,痛感也轻了许多!”阿丁大喜,又取干草数株,以雪山清泉,在火塘上慢火煎汤,端给母亲温服。
汤药入腹,一股温和清气循腹而行,通达四肢百骸,寒湿之气节节败退,经络通畅,气血流转。当夜,老母亲多年未有的安然入睡,一夜无疼,次日清晨醒来,竟能扶着墙壁缓缓站立,弯腰屈膝,再无往日锥心之痛。寨中族人闻讯,纷纷赶来探望,见阿丁母亲神色好转,皆惊叹不已。
阿丁将雪山遇白鹿、神鹿衔仙草的奇遇,一五一十告知众人。族人又惊又喜,皆称白鹿为雪山神鹿,称此草为鹿衔仙草。老族长风湿痹痛严重,卧病在床多日,急切道:“阿丁,快用神草为我一试!”阿丁依样施治,鲜草外敷,干草煎汤,不过两日,老族长双膝僵硬尽消,能拄杖行走,精神大振。
紧接着,铁匠阿旺前来求治。他久咳不止,痰中带血,面色萎黄,气短乏力,依中医辨证,乃久咳伤肺,肺阴亏虚,络脉破损,兼夹寒湿。阿丁记仙草甘温滋润之性,能补虚润肺、收敛止血,遂单用仙草煎汤,加少许蜂蜜润肺止咳,让阿旺每日温服。
三日后,阿旺咳嗽大减,咯血停止,面色渐转红润;五日之后,咳喘痊愈,能重新抡起铁锤打铁。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全寨,凡风湿痹痛、筋骨无力、久咳咯血、体弱虚寒者,尽数登门求药。阿丁不分亲疏,有求必应,依症施治:寒重者加艾叶温之,湿重者加苍术燥之,咳血者加白及敛之,虚损者加黄芪补之。
一时间,鹿衔仙草奇效屡验,古寨之中,病痛呻吟渐息,欢声笑语重归。老东巴抚须叹道:“医道不在经文,而在天地;药性不在书册,而在实践。神鹿赠药,乃天道示我族人:实践先于文字,口传胜于空谈!”阿丁亦明白,此草之功,非神异,乃草木本性,乃实践验证,自此,他每日入山采草,将仙草用法,口传族人,代代相授,鹿寿草之名,从此扎根玉龙雪山下的纳西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