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雪那一道蕴着清晰意念的冰蓝神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缓缓没入沉星剑身,触及那层自行凝结的、散发着微弱时光琥珀场域的奇异冰晶花纹。神念并未受到阻碍,反而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引导,顺着冰晶花纹那复杂而古老的脉络,自然而然地渗透、流淌,最终悄然触及了剑身深处,那枚冰封于时光琥珀中的、混沌暗银与冰蓝交织的奇异核心。
核心依旧沉寂,如同万载玄冰,对这道外来神念毫无反应。然而,就在苏暮雪的神念与核心表面那层冰寒外膜、以及外膜上隐隐流转的、源自《岁月禁咒术》的晦涩时间纹路接触的刹那
异变,骤生于苏暮雪自身识海。
并非受到攻击,亦非被拉入幻境。而是她眉心那枚冰心道印,在与剑中核心那冰寒外膜及时间纹路产生极其微弱共鸣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深藏于玄冰阁血脉传承、或是这冰魄神宫万古以来积淀的、与守望、封印、记忆相关的隐秘机关。
嗡。
冰心道印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一股浩瀚、苍凉、悲壮、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屈守护意志的古老信息流,并非来自沉星剑,而是仿佛自苏暮雪神魂最深处、自这冰魄神宫的每一块玄冰、每一缕寒气中被强行唤醒、激发,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入了她的识海。
呃。 苏暮雪闷哼一声,绝美的面容瞬间煞白,身躯微微一晃。这信息流的冲击太过突然磅礴,远超她预期。她立刻收束全部心神,运转《玄冰真解》至高心法,稳固识海,同时全力接引、梳理这股突如其来的古老信息。
眼前景象骤变。冰魄神宫那清冷通明的殿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破碎的、充满末日景象的诡异虚空。
虚空并非纯粹黑暗,而是布满了无数巨大的、狰狞的、如同世界伤口般的、流淌着粘稠灰暗与暗红液体的裂痕。这些裂痕横七竖八,贯穿视野,其内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终结与虚无气息,与她在坠星山脉感应到、在葬星渊灭杀的那些灰暗邪物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质。仅仅是看到这些裂痕的虚影,苏暮雪便感到心神欲裂,道基不稳,仿佛自身存在都要被其散发的终结道韵所侵蚀、同化。
而在这片布满裂痕的破碎虚空背景下,无数光怪陆离、模糊闪烁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在苏暮雪眼前飞掠、闪现
她看到了星辰陨落,日月无光,一方方生机勃勃的世界,被自裂痕中涌出的灰暗潮汐吞没、侵蚀,化作死寂的尘埃
她看到了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生灵,在灰暗潮汐中挣扎、战斗,施展出焚山煮海、移星换斗的无上神通,却终究如同怒海中的扁舟,被那仿佛无穷无尽、吞噬一切的灰暗淹没,神魂俱灭
她看到了在无数世界残骸与绝望的废墟之上,一些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恢弘、仿佛与天地同寿的身影,从沉眠中惊醒,发出悲怆而愤怒的咆哮,他们联手施为,以星辰为阵基,以星河为脉络,布下笼罩亿万里虚空的磅礴大阵,试图阻挡、修复那些恐怖的裂痕
她看到了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斗,那些古老身影与自裂痕深处涌出的、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灰暗阴影搏杀,打得法则崩碎,时空逆流,无数传承断绝,文明湮灭
最后,所有闪烁的画面骤然定格、清晰,聚焦于一片特定的、仿佛位于所有裂痕与战场上方或源头的奇异虚空。
这里,灰暗的裂痕更加密集,几乎连成一片,构成一道横贯无尽虚空、仿佛将整个存在都割裂开的、无边无际的恐怖伤口。伤口之中,不再是涌出潮汐,而是仿佛连接着终结的源头,一种冰冷、漠然、吞噬万有的宏大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隐隐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
而在那道最大的伤口之前,虚空之中,悬浮着三样事物,散发出迥异于灰暗终结的、温暖、浩瀚、充满创造、秩序、守护意味的磅礴道韵,如同黑暗虚空中三盏孤灯,顽强地照耀、抵御着伤口的侵蚀。
左边,是一尊古朴、厚重、三足两耳、通体混沌、表面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乃至万物生灵虚影流转不息的巨鼎虚影。鼎身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天地、炼化万法、定鼎乾坤的无上真意,鼎口氤氲,仿佛在吞吐着混沌,演化着洪荒。仅仅是虚影,便让苏暮雪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却又莫名生出一股亲近与孺慕之情。这鼎与玄冰阁最古老壁画中,那尊象征造化之源的图腾,竟有八九分相似。
右边,则是一卷仿佛由无尽星光与道则凝聚而成的、缓缓展开的古老图卷虚影。图卷之上,并非固定图案,而是不断演化着周天星辰的运转轨迹、时空的脉络、乃至一种种玄奥莫测的、仿佛能修补、定义、重塑法则的符文与阵法。其道韵更加晦涩,充满推演、布局、织补的意味。这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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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居于正中,也是最清晰的,则是一道身影。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由纯粹的精神意志与浩瀚道韵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巨人法相。法相的面容模糊不清,却自有一股历经万劫、悲悯苍生、却又坚毅如铁的恢弘气度。他身着古朴的、仿佛由云霞与星光织就的袍服,长发披散,双目紧闭,但眉心处,却有一枚复杂到极致的、不断变幻着混沌、星辰、时光等多种道韵的奇异符印,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
此刻,这尊巨人法相,正做出一个双手虚托、仿佛擎天般的姿势。他的双手之间,有无穷无尽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玄奥符文与道则锁链涌出,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又似最伟大的匠师,正在以自身无上道行为线,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法则为针,艰难地、一丝一缕地编织、修补着前方那道最大的、恐怖的灰暗伤口。每一道符文的融入,每一缕道则的编织,都让那伤口的扩张微微凝滞一瞬,其内涌出的灰暗气息微弱一丝,但巨人法相的身影,也随之透明、黯淡一分,仿佛消耗的是他自身最根本的存在本源。
在他身侧,那尊混沌巨鼎的虚影缓缓倾斜,鼎口对准伤口,喷吐出混沌色的氤氲之气,所过之处,狂暴的灰暗气息被暂时包容、中和、炼化为一缕缕相对温和的混沌灵气,为巨人的编织创造着稍纵即逝的工作面。
而那卷星图则悬浮于巨人头顶,洒下清辉,不断演化、推演着伤口的法则结构、侵蚀规律,以及那无数编织符文中,哪些更为有效,哪些需要调整,为巨人的修补提供着最精准的蓝图与指引。
这是一场无声、却惨烈到极致的对抗。一人、一鼎、一图,于这虚空尽头,直面终结的源头,以自身存在为薪柴,行那补天之壮举。
补天补天这便是真正的‘补天’?。 苏暮雪心神剧震,识海中翻起滔天巨浪。玄冰阁古老训诫中,关于守望天门、静候补天的模糊箴言,此刻与眼前这震撼灵魂的景象轰然对应。那尊巨人,那尊鼎,那卷图难道就是上古传说中,那位率领众生抵抗大劫、最终行补天之举的补天人及其至宝?。
不待她细想,那定格的景象再次活了过来。只见那灰暗伤口深处,仿佛被这持续的修补所激怒,骤然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冰冷、漠然、却蕴含着毁灭一切意志的恐怖嘶鸣。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磅礴了千百倍的灰暗潮汐,自伤口中狂涌而出,其中更夹杂着数道更加凝练、更加邪恶、仿佛由纯粹终结法则构成的灰黑色触须,如同灭世之鞭,狠狠抽向正在全力编织的巨人法相,以及其身旁的巨鼎与星图虚影。
巨人法相猛地睁开了双眼。其眸中并无瞳孔,只有无尽的混沌星河流转,以及一种洞悉万古、看破生死的绝对平静与决绝。他不再维持编织的姿势,而是双手猛地一合,口中似乎发出了某种震动诸天万道的宏大道喝。
鼎,镇。
图,封。
吾身为薪。
随着这道喝,那尊混沌巨鼎的虚影骤然光芒大放,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凝实的法则锁链,轰然镇压向那涌出的灰暗潮汐与触须,竟将其势头硬生生阻了一阻。
那卷星图更是骤然展开到极致,其上演化的周天星辰轨迹与时空脉络,瞬间化作一张笼罩虚空的、真实不虚的法则大网,将那伤口暂时封印、隔绝。
而巨人法相自身,其本就半透明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燃烧。化作无穷无尽的、温暖的、蕴含着守护、牺牲、希望道韵的纯粹光焰,主动迎向了那些被鼎与图暂时阻挡的灰暗触须与潮汐。
光与暗,创造与终结,守护与毁灭,在这虚空尽头,展开了最后的、也是最为惨烈的湮灭对撞。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与法则乱流,瞬间席卷了苏暮雪眼前的一切
噗。
现实中,冰魄神宫内,盘坐于悟道冰台上的苏暮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冰心道印的光芒骤然黯淡,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心神遭受了巨大的冲击。那景象中蕴含的、远超她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宏大意志与法则冲击,哪怕只是旁观,也让她受了不轻的道伤。
她眼前的幻象已然消散,重归冰魄神宫那清冷熟悉的景象。但她剧烈起伏的胸膛与眼中残留的惊骇与悲怆,证明着方才所见绝非虚幻。
补天人混沌鼎周天星辰图上古大劫终结源头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颤抖。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景象中蕴含的信息,已足以颠覆她许多认知。玄冰阁世代镇守的,莫非便是与那场上古补天之战相关的秘密?守望的天门,是否便是那道最大的、被封印的伤口?而补天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救世之举。那位补天人最终恐怕是真正燃尽了一切,才换来了那伤口暂时的封印与后续的修补可能。
她的目光,猛地再次投向玉台上的沉星剑。剑身依旧覆盖着奇异冰晶,散发着微弱时光琥珀场。但此刻,在苏暮雪眼中,这柄剑已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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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中核心的冰寒外膜其上流转的晦涩时间纹路那核心本身混沌暗银的色泽以及,这柄剑,或者说剑中那变量,能引动她冰心道印,激发这深藏于传承与冰宫中的上古记忆烙印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心神俱颤的可能
这剑中之物,或者说,这变量的本质极有可能,与上古那位补天人,与那尊混沌鼎,甚至与那卷周天星辰图,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甚至直接传承的关系。其道韵中蕴含的包容炼化(鼎)、解析结构(图?)、乃至逆转修正、守护牺牲的意志,与那景象中的存在隐隐呼应。
难道这剑中沉寂的,竟是某位补天人的残念传承?或是那两件至宝的碎片衍化?又或者,是那场惨烈补天之战中,某种意外的幸存或后手?
而坠星山脉的剧变,那灰暗邪力的再现,星剑门试图接引的门户是否意味着,上古被补天人牺牲自我暂时封印的那道伤口,其封印正在松动?终结的源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此界?这剑中变量的苏醒与行动,是否便是感知到了危机,遵循着某种古老的使命或指令,试图再次补天,阻止灾劫?
这个猜想太过惊人,让苏暮雪心潮澎湃,难以自持。若真如此,那这剑中之物的重要性,将远超一切。它不仅仅是一个搅乱天机的变量,更可能是此界应对那场可能再次降临的、真正灭世之劫的关键钥匙或火种。
难怪它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雷罚(干扰彼方接引),难怪彼方要发布时空追杀令欲除之而后快,难怪它能在冰魄神宫引发如此异变,甚至唤醒上古记忆烙印。
苏暮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激荡的心神,冰蓝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冷静与坚定。无论这剑中之物具体是何来历,其与上古补天相关、与当前灰暗邪力威胁对立,这一点已可确定。那么,玄冰阁的立场,便也清晰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玉台前,对着那柄沉星剑,第一次,郑重地、微微欠身一礼。无关修为高低,只因那剑中可能承载的、关乎此界存亡的古老使命与牺牲。
前辈, 她改了称呼,声音清冽而肃然,无论您是谁,来自何方,有何使命。玄冰阁苏暮雪,愿以冰魄神宫为凭,以玄冰阁传承为誓,护您周全,助您恢复。此界安宁,亦是我玄冰阁世代守望之责。望前辈早日苏醒,共御外劫。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以神念强行沟通,而是将这番话语,以最诚恳的心念,伴随着一丝精纯的冰魄玄气,缓缓渡向剑身。她相信,无论那剑中核心是沉睡、是沉寂、还是在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蜕变,她的诚意与立场,对方应当能够感知。
玉台上,沉星剑依旧沉寂。那时光琥珀场域微微流转,冰晶花纹在冰魄玄气的滋养下,似乎更加清晰、稳固了一分。
苏暮雪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寒潭边的冰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修复方才因窥见上古记忆而受损的心神。她已决定,在陆青锋苏醒、尤其是这剑中前辈有进一步回应之前,她便守在此处,为其护法,并尝试以冰魄神宫之力,助其稳固、恢复。
冰魄神宫内,重归寂静。唯有寒潭玄气汩汩,冰晶清辉流转。一场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相遇与确认,已在这万古寒寂中悄然完成。而因这相遇所引发的、关于上古秘辛、灭世之劫、与救世火种的波澜,必将在这方已然暗流汹涌的天地间,掀起更加难以预测的滔天巨浪。
玉台之上,沉星剑内,那枚冰封的核心深处,那缕源自李十三的、沉沦于无尽黑暗的意识,似乎在这外界持续不断的冰魄玄气滋养、上古记忆烙印的间接冲击、以及苏暮雪那郑重心念的微弱触动下,于那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极其遥远地、模糊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眠的星子,于永恒长夜中,极其艰难地,尝试着重新定位自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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