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星空的战场上。随着应龙悍然现身硬刚殇癸星君，陆怀瑾的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陆怀瑾操控着影煞法相化身成为真正的巨神，自己也顺势融入了阴影之中。...碧霄的脚步忽然顿住，指尖悬在半空，距离那枚神行丹仅剩半寸。她没动，琼霄也没动，两人像被无形丝线钉在原地的纸鸢。广场喧闹声浪依旧汹涌，可她们耳中只剩自己心口擂鼓般的搏动——咚、咚、咚——每一声都精准踩在远处海潮拍岸的间隙里。“不对。”碧霄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针尖扎进琼霄耳膜，“这丹药……不是百地群山的。”琼霄捏着青铜币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缓缓侧过脸，目光扫过摊主——一个裹着灰麻斗篷、只露半张枯槁面孔的老妪。老妪正用枯枝般的手捻起一枚神行丹，在日光下反复端详，浑浊瞳仁里竟映不出丹丸丝毫反光，仿佛那不是琉璃质地的丹药，而是一块吸尽光线的墨玉。“是‘影炼’。”碧霄终于吐出三个字，尾音微微发颤，“老师讲道时提过……上古天工遗脉，专以活物精魄为引，将丹纹刻入魂影深处。丹成之日，服者神行千里，可魂魄离体三息——三息之内，若遇北斗星力激荡，阴神必裂。”琼霄的呼吸滞了一瞬。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开喧嚣人潮，直刺向广场尽头那根最高石柱顶端。那里盘踞着一只铜铸玄鸟，双翼展开，喙衔七星图。此刻玄鸟左眼铜珠正幽幽泛着冷蓝微光，与百地群山上空那颗勾陈天宫所化的星辰遥遥呼应，频率完全一致。“它在……校准。”琼霄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校准北斗七星与勾陈天宫的共鸣节点。”碧霄没应声。她盯着老妪手中丹丸，瞳孔深处忽有云气翻涌，隐约凝成蓬莱岛轮廓。云气旋即崩散，化作无数细碎金点——那是李伯阳讲道时，三姐妹初开灵智所见的第一缕天光。金点簌簌坠落，最终尽数沉入她袖口暗藏的一方青玉小印。印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水纹，此刻正随她心跳明灭。“大姐知道。”碧霄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早知道勾陈天宫会裂开一道缝。”琼霄瞳孔骤缩。她想起半月前云霄独自登临蓬莱岛最高崖，整夜未归。次日清晨，她看见云霄指尖凝着一滴银蓝色露珠，露珠里悬浮着微缩的北斗七星，其中贪狼星君的位置，赫然嵌着一粒细若尘埃的金色沙砾。“不是沙砾。”碧霄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如凿，“是龙伯国新铸的‘镇海铁’熔渣。老师让姚汐把第一批铁锭熔了三次，剔除所有杂质，只取最澄澈的那层……浇进了勾陈天宫基座的阵眼。”广场骤然安静了一瞬。所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海兽低鸣声，全被抽走。碧霄袖中青玉小印嗡鸣震颤，印面水纹暴涨，化作一道细流缠上她手腕。水流冰凉刺骨，却带着奇异的抚慰感，仿佛幼时云霄用云气为她编的摇篮。“所以……”琼霄喉结上下滑动，“勾陈天宫不是容器？”“是温床。”碧霄终于收回视线，转向琼霄，眼中云气尽散，只余一片澄澈如洗的寒潭，“老师在养星君。用龙伯国的铁，用百地群山的灵气，用东海龙族的龙血淬炼基座……甚至用我们三姐妹听道时溢散的先天元气，日夜温养那道星轨裂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四周高耸石柱。每根石柱内壁都隐有微光流转，细看竟是无数细密符文，正随着百地群山上空星辰明灭而同步呼吸。那些符文，与云霄袖中青玉小印的水纹同源同根。“大姐没把我们当钥匙。”碧霄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她把我们当……引信。”话音未落，异变陡生！老妪手中神行丹突然爆开一团幽蓝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七枚指甲盖大小的星点，按北斗方位排列。星点剧烈震颤，其中六枚倏然熄灭，唯余贪狼星君位置亮得灼目——可那光芒并非银蓝，而是刺目的、令人心悸的猩红！“糟了！”琼霄低吼，袖袍猛地挥出，七道彩虹色剑气撕裂空气，直斩老妪咽喉！老妪却笑了。枯槁面容扭曲，斗篷轰然炸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镶嵌着微型勾陈天宫模型的青铜躯壳。每个模型基座上，都盘踞着一条微缩版的碧霄花翎鸟——正是碧霄本相！“云霄姐姐教你们听道，可没教你们……如何分辨自己的倒影。”老妪的声音叠着七重回响，如同七只花翎鸟同时啼鸣。她抬手一抓，竟从虚空硬生生扯出一道透明涟漪——涟漪中，清晰映出碧霄方才凝视神行丹时的侧影，可那侧影额心，赫然浮现出北斗七星印记！碧霄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额头，指尖触到的却是温润皮肤。可就在这一瞬，她袖中青玉小印突然滚烫！印面水纹疯狂旋转，竟在她掌心蚀刻出一道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贪狼星痕！“原来如此……”碧霄盯着掌心星痕，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师讲道时，说‘观想即契’。我们听道千载，早已在神魂深处烙下北斗星轨。而勾陈天宫……是放大镜，照见我们心底最深的道种。”琼霄的彩虹剑气已至老妪咽喉前三寸，却骤然停滞。因为老妪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蓬莱岛云海翻涌的景象！云海中央，云霄静立，素手轻抚一株通体莹白的玉树。树冠之上，七枚星辰果实正徐徐成熟，其中六枚黯淡无光，唯有一枚，猩红欲滴。“大姐……”碧霄仰头，望向云海幻影，眼中毫无惊惧，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疲惫，“您是在等我亲手摘下这枚果子，对吗？”云霄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滴银蓝露珠，轻轻弹向虚空。露珠飞至半途，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星屑飘落，竟在广场青石地上勾勒出一幅巨大星图——正是北斗七星，而碧霄脚下，恰是贪狼星位！老妪狂笑：“选吧！碧霄妹妹！是踏碎星图，还是……吞下这枚‘启明星丹’？吞下它，你立刻就能引动星力，破开阴神桎梏，成就周天星神！可代价是……”她枯爪一指广场边缘，“你身后三百二十七个龙伯巨人孩童，魂魄将永世禁锢于勾陈天宫，为星君供奉薪火！”碧霄的目光掠过那些孩童。他们正围着一个偃师傀儡看得入神，脸上沾着糖渍，眼睛亮得惊人。其中一个最小的男孩，正踮脚去够傀儡伸出的手指，嘴里含糊喊着：“阿姊……阿姊快看！它动了！”阿姊。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碧霄心口。她忽然笑了。不是云霄式的清冷，也不是琼霄式的飒爽，而是某种近乎顽童恶作剧的狡黠。她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右眼眼角——那里，一滴泪珠正悄然凝结，晶莹剔透，内里却翻涌着整个蓬莱云海。“大姐总说，听道要用心。”碧霄轻声道，指尖泪珠应声碎裂，化作万千微光，瞬间没入她脚下青石板，“可您忘了教我们……听道，也要用耳。”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猛然斜劈而下！没有剑气，没有符光，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声波”。那声音并非来自她的喉咙，而是源自她脚下星图——北斗七星位，七处石缝同时迸发出同一频率的震颤，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音刃，不斩老妪，不劈虚空，径直切向广场中央那根盘踞玄鸟的石柱！“咔嚓！”玄鸟左眼铜珠应声爆裂！幽蓝微光戛然而止。几乎在同一刹那，百地群山上空，勾陈天宫所化的星辰猛地一暗！紧接着，一道猩红光芒自其核心喷薄而出，却并未射向北斗，反而如活物般急速扭转方向，化作一道赤色光链，死死缠住碧霄脚踝！碧霄低头看着那道灼热刺痛的光链，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您早把我的‘阴神’也炼成了阵枢？”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青玉小印静静悬浮，印面水纹已彻底化为一条游动的碧色小龙。小龙张口，无声咆哮。“那正好。”碧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云，“让我告诉您，什么是……真正的‘蓬莱云气’！”她五指骤然收拢！青玉小印轰然炸碎！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悠长绵远的鹤唳，响彻云霄。碎裂的玉粉并未坠地，而是升腾而起，化作亿万点青色光尘。光尘弥漫，所过之处，所有石柱内壁符文尽数黯淡；所有摊贩货物表面浮起的虚假灵光瞬间剥落；甚至老妪青铜躯壳上那些微缩花翎鸟模型，一只接一只发出哀鸣，簌簌化为齑粉！最诡异的是——那些被光尘笼罩的龙伯巨人孩童，眉心同时浮现出一点青色云纹。云纹一闪即逝，可他们眼中懵懂，却悄然褪去，沉淀下一种近乎古老的清明。“你……”老妪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你毁了云霄设下的‘听道烙印’？！”“不。”碧霄摇头，抬手抹去额角被光链灼伤渗出的血迹，指尖血珠竟化作一朵青莲，“我只是……把‘道’还给了他们。”她环顾四周。广场上，所有被青色光尘拂过的生灵，无论山民、龙族、精怪，眉心都浮现出转瞬即逝的云纹。有人喃喃念出失传古咒，有人无师自通画出完整星图，更有一个鲛人少女，望着自己指尖流淌的微光，突然泪流满面——那光，竟与她母亲临终前最后绽放的鲛珠同频！“老师教我们听道，是让我们成为容器。”碧霄望向虚空中的云霄幻影，声音平静无波，“可您忘了……容器装得再满，也永远盛不下整片大海。”她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云霄幻影身后那株玉树：“您种的星果，只能结在‘贪狼’一位。可蓬莱的云，从来都飘在所有星辰之上。”话音落下，她指尖血珠所化的青莲轰然绽放！亿万莲瓣化作青色飓风，席卷整个广场。飓风过处，老妪青铜躯壳寸寸龟裂，七重叠音被硬生生撕成单音；虚空裂隙中蓬莱云海幻影剧烈波动，云霄身影开始模糊；而广场青石地上，那幅由星屑勾勒的北斗星图，正被青色莲瓣一片片覆盖、侵蚀……直至最后一瓣莲瓣落下，星图彻底消失。青石地面光洁如新，唯余七个浅浅凹痕，形如七星，却再无丝毫星光。碧霄收回手，气息微喘，指尖伤口已愈合，只余一道淡淡青痕。她看向琼霄，眨了眨眼：“下次逛街，记得带够青铜币。刚才那枚神行丹，我还没付钱呢。”琼霄怔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笑声清越如鸿鹄振翅。她甩出一道彩虹，卷起地上散落的青铜币，塞进碧霄手里：“喏，给你补上。不过……”她笑容微敛，目光锐利如剑，“大姐那边，怎么交代？”碧霄低头把玩着青铜币，阳光在铜币表面跳跃，映得她眼眸幽深：“告诉她，蓬莱云气，今日已散入百地群山。若她还想种星果……”她顿了顿，指尖青铜币边缘，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极细的青色云气，“就请她，先学会……如何收云。”就在此时，远处港口方向，一声嘹亮龙吟撕裂长空。一艘通体漆黑的钢铁航母破浪而来，舰艏巨龙浮雕双目骤然亮起两簇幽蓝火焰。甲板上，姚汐负手而立，白衣猎猎，身后数十名龙伯巨人孩童整齐列队，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册泛着微光的竹简——简上文字，竟是方才青色光尘掠过时，自动烙印其上的《蓬莱听道录》残篇。碧霄仰头，望着那艘劈开万顷碧波的巨舰，忽然觉得，那舰艏龙目燃烧的幽蓝火焰，竟与方才老妪铜珠爆裂时的光芒，微妙地重叠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袖中空空如也，唯有腕间一缕青气若隐若现，蜿蜒如初生的小龙。广场重新喧闹起来。商贩们揉着眼睛，仿佛刚从一场酣梦中醒来，继续吆喝着“薄云纱”“神行丹”；孩童们追逐着傀儡，笑声清脆；海兽在港口外悠闲摆尾，鳞片折射着碎金般的日光。唯有那根玄鸟石柱，左眼空洞，右眼完好，静静俯瞰着一切。柱身缝隙里，一点青色云气，正悄然滋生。